第167章 高山流水 知音難尋
隨後,光輝一閃而逝————
如同夏夜最絢爛卻短暫的流星。
待光芒散盡。
神殿中,洛雅的身影已消失無蹤。
雙魚座,回歸星海!
「洛雅大人!」
儘管早有準備。
但當離別真正降臨時————
洛依依然無法抑制住心中的劇痛與空落。
頓時,淚如泉湧,不能自己。
山沉默地走上前,將她攬入懷中,給予洛依無聲的支撐。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
洛依肩上的擔子,將比海更深。
而他,會一直陪在她身邊。
就像他承諾過的那樣。
群山之巔。
愚公獨立於呼嘯的山風之中。
他同樣接收到了神諭。
「世界升格,群星隱去。」
他仰望著頭頂那片見證了無數時光流轉、歲月更迭的星空————
久久不語。
眼中不由得湧現出一絲茫然之色。
「群星的時代————」
「要結束了麼?」
愚公低聲自語,聲音消散在風裡。
「下一個時代————」
「又會是什麼模樣?」
「沒有星座,沒有神恩,人們完全依靠自己的雙手與雙腳,去對抗命運————」
「那又會是怎樣的一幅圖景?」
他的心態與洛雅不同。
陶部落連同周邊附屬部落,總人口不過四十餘萬,散布在廣袤的群山之中。
這裡的資源相對於人口尚算豐沛,山林給予食物,礦藏提供工具————
千百年來形成的生存智慧足以讓他們在失去神恩後,依然繁衍生息。
更重要的是,愚公對於「族群」和「庇護」的理解與洛雅不同。
他始終認為,真正的強大與未來,源於族人自身的勤勞、智慧與團結。
而非依賴於某位強大存在的賜予。
所以,他作為摩羯座,更多是作為一個觀察者、引導者和最後的保障存在,而非事事親力親為的大家長。
因此,對於部落的未來。
他雖有憂慮,卻並非焦慮。
但神諭已下,歸期既定。
即使他依舊心態超然,但是他還是打算在離開前,為了這個他守護著、並深深熱愛著的部落,做出最後的安排。
就在這時,他心有所感,目光陡然看向了海洋的方向。
他能感受到————
雙魚座————回歸了。
與此同時,他也清晰地感知到了,冥冥之中,雙魚星座也不再向這個世界繼續輸送星辰之力了。
這意味著,所有雙魚座的神恩者,他們的力量將要開始枯竭。
「太快了————」
愚公忍不住嘆息一聲。
儘管他心中早有預料,但變化來得如此迅猛,依然讓他心中那絲隱憂放大。
旋即,愚公也不再猶豫,回到了部落之中,並喊來了眾人。
當幾人齊聚,並聽著愚公用平靜的語氣講述了神諭的內容後,反應各異。
老族長和祭祀則是面露敬畏之色。
對於涉及到神明意志的神諭,他們本能地感到渺小與順從,除了祈禱平安,一時間也難有具體想法。
河則是怔在原地,臉上慣常的沉穩被一種巨大的衝擊所取代。
「河,你有什麼想法麼?」
愚公看著河,想要看看他的回答。
河回過神來,但面對愚公的詢問,他只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也沒有什麼想法。」
「畢竟,這關乎著神的意志————」
「關乎著世界的法則與未來!」
「我只是一個普通的神恩者罷了。」
「又有何資格去揣測神意?!」
河的話語中充滿了無奈和對神明的敬畏。
而就在這時,愚公的長子羅納,則上前一步,單膝跪地。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山岩般的堅定與責任感。
「父親。」
「只要我羅納還有一口氣在,必將竭盡全力,守護著我們的部落,並帶領著族人在新的時代找到立足之地!」
「山林的子孫,從不畏懼風雨!」
看著長子眼中的堅韌與擔當,愚公心中湧起寬慰與驕傲。
他點了點頭,沉聲道。
「好。」
「羅納,記住你的話。」
「但守護,並非固守,亦非蠻幹。」
「你要善用自身的智慧,團結族人,敬畏山林,但也要————學會變通。」
有羅納在,他相信陶部落必然能繼續發展下去。
但光有勇氣與決心還不夠。
於是,愚公抬起雙手,一股厚重、宛如大地的土黃色光輝隨之湧現而出。
片刻,光輝最終化為兩件器物。
一面看似古樸無華、卻隱隱有山巒虛影流轉的盾牌。以及一把造型簡樸、透著無盡厚重感的開山斧。
他將盾與斧鄭重地交給羅納。
「這兩件神器是我以摩羯座本源匯聚而成,並與摩羯星座相連。」
「唯有心懷守護部落之純正信念、且得到部落大部分族人認可的首領或守護者,才能發揮其真正力量。」
「羅納,善用之。」
羅納接過盾與斧,深切感受到其中所蘊含著的磅礴力量與父親的殷切期望,重重點
頭。
交代完畢,愚公讓老族長、祭祀、羅納和青葉先行離去,只留下了河一人。
兩人默契地沿著一條僻靜的小徑,緩緩行至部落外的一處山腰上。
山風依舊,卻少了方才議事時的凝重。
愚公停下腳步,望著山谷中裊裊升起的炊煙和隱約傳來的孩童嬉笑聲,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罕見絮叨與託付。
「河,羅納那孩子,性子像我,沉穩堅韌,肯擔責任,這是好事。」
「但他有時會思慮過深,容易鑽牛角尖,遇到兩難抉擇時,反而會猶豫不決,反受其困。」
「往日有我在旁,還能時時提點、疏導幾句。」
「可我這一去————」
他轉過頭,目光懇切地看向河。
「你我相交數十年,情逾兄弟。」
「羅納視你亦如親叔。」
「我不在時,若見他陷入糾結困頓,還望你能以長輩的身份,從旁勸說一二。」
河靜靜地聽著。他沒有說任何保證的話,只是迎著愚公的目光,極其認真、極其鄭重地,輕輕點了點頭。
「好。」
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承載了二人那無需言明的信任。
愚公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拍了拍河的肩膀。良久,他望著遠山疊嶂,眼中泛起追憶的波瀾,感慨道。
「河,還記得嗎?」
「當年若不是你————」
「我或許早就死在了山中。
「又何談能成為星座————」
「擁有著漫長的壽命與移山填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