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管家並未立刻退下。
「公爵大人,您晚膳用得少。」
「可需要老奴讓廚房準備些宵夜?」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靈風的心頭。
他猛地一拍桌子。
「我說了不用!」
「你是聽不懂我的話嗎?」
「不要再讓我重複第三遍!」
老管家嚇得渾身一顫,立刻跪下。
「老奴知錯!」
「老奴這就退下!」
靈風公爵深吸一口氣,
想要繼續思考事情的真相。
只可惜,思路一斷,便難以重續。
他煩躁地站起身,來到了窗邊。
夜風吹拂而過,
帶走了身上的燥熱。
靈風仰望著星空,
心中默默祈求著神明的指引。
就在這時……
老管家仿佛是無意間想起了什麼,又停下腳步,用一種極其自然、仿佛只是例行匯報瑣事的語氣提醒道。
「公爵大人,還有一事。」
「先王回歸星海,舉行葬禮之時,伊洛公爵曾派人來詢問過……」
「是否依照先王規制,也將瓦先祖的遺骸請出,安置於水晶棺槨中。」
「但您當時正忙於軍務之事,抽不出空來,便回覆說『容後再議』。」
「今日早上,伊洛公爵那邊又差人來催問此事了,您看……」
但此刻,靈風公爵正心煩意亂著,於是,下意識地隨口道。
「既然澤先祖享有此等尊榮,我們瓦先祖自然也該……等等!」
靈風的話語,猛地頓住!
瓦先祖……
澤先祖……
轟!
一瞬間,靈風腦海靈光一閃!
他感覺,自己似乎發現了真相!
如果說,他和星爍公爵徹底決裂,
甚至爆發了大規模的衝突……
那麼最終得益的人是誰?!
是如今根基未穩的新王尤拉!
是澤先祖一脈!
當初,澤王是如何登上王位的?!
不就是……因為當年兩位先祖爭奪王位,最終導致瓦先祖身死嗎!
或許,從那一刻起……
澤先祖一脈,便一直忌憚著他們!
而如今,澤王剛逝,尤拉尚掌權。
正是,王權最脆弱的時候!
而如今他們瓦、芽、澤三脈後裔,共同執掌著神恩術的傳承。
又各自實力雄厚,勢力盤根錯節。
尤拉擔心他們兩脈後裔威脅王位。
完全有動機使出這種陰損的手段!
先是挑起瓦、芽兩脈之間的內鬥,藉機削弱他們兩脈的實力。
甚至,如果他們兩敗俱傷的話……
他尤拉才好坐收漁翁之利,
成功穩固住,他們澤一脈的王權!
所以,那個挑動事端的神恩者。
根本不是什麼無主之人!
就是尤拉暗中培養的心腹!
他的目的就是為了將這池水攪渾!
「好啊!好好好!」
靈風公爵怒極反笑。
之前的困惑和煩躁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被算計的憤怒!
「本公爵還沒去找你們清算舊帳。」
「你們澤家,居然還先下手為強,把主意打到本公爵頭上來了!」
他徹底「想通」了這一切。
這根本不是什麼意外!
而是一場針對他們瓦、芽二脈的、蓄謀已久的陰謀!
「來人!」
靈風公爵沉聲喝道。
一名貼身侍衛應聲而入。
「持我的令牌,秘密去請星爍公爵過來一敘!」
靈風公爵語氣森然。
「記住,要隱秘!」
「絕不可讓其他人察覺!」
「是!」侍衛領命,迅速離去。
隨後,靈風公爵坐回椅子,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尤拉,伊洛……
既然,你們想玩。
那本公爵就陪你們玩到底!
想用這種下作手段分化瓦解我們?
做夢!
他不會讓尤拉如願的!
而且,他還要聯合星爍。
將本該屬於他們瓦一脈的王位……
拿回來!
……
老管家離開後,並未返回住處。
而是從公爵府的一處側門溜出,七拐八繞,來到王城中一個偏僻的角落。
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無人後。
在一處房屋前停下,敲了敲門。
他壓低聲音。
「讚美偉大的群星之主!」
很快,門內也傳出了回應聲。
「讚美偉大的群星之主!」
但門並未打開。
老管家也不在意,繼續低聲道。
「你們讓我做的事情,我已經做了。」
「我要的東西呢?」
話音剛落。
一塊石板被丟了出來。
老管家眼中閃過狂喜。
迅速將其撿起,揣入懷中,隨後警惕地四下張望後,快步消失在巷道里。
門內,山看著佑,
臉上湧現複雜與不安之色。
「佑,我們這樣……真的好嗎?」
「將神恩術隨意地傳播出去……」
佑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手中的箭矢,頭也不抬。
「怎麼?」
「你不想報仇了?」
「報仇是另一回事!」
山的語氣有些激動。
「我只是覺得,神恩術是神聖的!」
「我們應該謹慎授予,最好要考察其心性品德,怎能作為交易的籌碼?」
「神聖?」
佑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看向一臉糾結的山,笑了。
「山,你太天真了。」
「如果沒有神恩術,他們憑什麼冒著天大的風險跟我們合作?」
「我們又拿什麼去推翻太陽王朝?」
「可這是神恩啊!」
「佑,你就不怕……」
「不怕神明震怒嗎?」
山的聲音帶著一絲恐懼。
佑沉默了,他深深地看了山一眼。
「山,你覺得……」
「神,真的在乎嗎?」
山愣住了。
「佑,你這是什麼意思?」
佑看著頭頂那片亘古不變的星空,眼中翻湧著渴望與……瘋狂。
「你有沒有想過……」
「為什麼芽能創造出神恩術?」
「為什麼神恩術任何人都能使用?」
「而不是只有阿波羅的血脈才可以使用神恩術?」
山啞口無言,「為……為什麼?」
佑伸出右手,想要觸碰那片星空。
「因為神不在乎啊!」
「祂根本不在意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也不在意誰在使用了祂的力量,甚至……不在意這個世界本身!」
「祂在意的,或許自始至終,都只有那最初被祂投下一瞥的阿波羅!」
山臉色劇變,厲聲喝道。
「佑!不可妄議神明!」
「更不可不敬神明!」
佑收回右手,目光落在山的身上。
「我曾以為,當我獲得神恩後……」
「神的目光會垂憐於我,哪怕僅僅只有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