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遠的指引下。
羅華隨他踏著鋪就的雲紋白玉階,很快便重返皇宮。
朱紅宮牆巍峨矗立。
檐角懸掛的鎏金宮燈隨風輕晃。
映得廊下盤龍柱上的鱗片流光溢彩。
殿宇間縈繞著淡淡的龍涎香,混著庭院中夜合花的甜潤,構成一幅極盡奢華的畫卷。
羅華望著眼前瓊樓玉宇。
飛檐翹角直指蒼穹,琉璃瓦在天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
殿內樑柱皆以金線勾勒雲紋,牆角陳設著溫潤的和田玉擺件。
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
雖貴為高高在上的修仙者。
可在充滿算計、弱肉強食的修仙界。
他的日子,可比陸遠這個人間帝王苦太多了。
不過這樣的恍惚,就只是一瞬而已。
很快羅華的目光便重新凝實,透著修仙者特有的冷硬。
這轉瞬的失神,卻被一直暗中觀察的陸遠精準捕捉。
眼下這美輪美奐的宮殿,是陸遠耗費了國庫半數財力重修的。
雕樑畫棟皆出自能工巧匠。
殿頂鑲嵌的夜明珠徹夜通明。
連地磚都是采自深海的暖玉。
目的就是為了換羅華這一瞬的動搖。
根據陸遠從修仙古籍中翻尋的記載。
很多修仙者的道心並非堅不可摧,尤其是那些掙扎在底層的修仙者。
古籍中曾提,有仙使常年沉迷人間的紙醉金迷。
最終忘乎所以,創下仙使最快坐化的記錄。
陸遠就是要試驗一番,看看眼前這修仙者的道心究竟有多堅定。
現在看來,也並非無懈可擊。
既然道心不堅,那就有太多辦法可以針對了。
陸遠引著羅華步入主殿,主動側身讓出了正中的龍椅。
那龍椅以千年紫檀木為基,通體鎏金。
扶手雕刻著騰雲駕霧的金龍,龍首鑲嵌著鴿血紅寶石。
椅墊是鞣製的白狐裘,奢華到了極致。
羅華的目光落在龍椅上,瞳孔微縮,再次出現了瞬間的失神。
雖依舊很快恢復,但那恍惚的時長,明顯比之前多了些許。
羅華也不客氣,徑直大馬金刀地坐了上去。
狐裘墊的柔軟讓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坐下之後,陸遠立刻拍了拍手。
殿外隨即走進一隊宮女。
她們皆身著水綠色宮裝。
裙擺繡著細碎的銀紋,行走時裙擺輕揚,如同碧波蕩漾。
每一個都是萬里挑一的絕色,眉眼含春。
步態輕盈,手中端著精緻的玉盤,盤中盛著佳肴與瓊漿。
看著一個個美人裊裊娜娜地從面前走過。
鬢邊的珠花輕晃,帶來陣陣沁人的香風。
羅華的心神再次失守,指尖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龍椅的扶手。
想要壞一個人的道心,無非就是酒色財氣罷了。
這四個方面,陸遠都能提供,而且全部都能拉滿。
對於活了六世、見慣風浪的陸遠來說,這些早已免疫。
可對於只有一輩子,且剛剛死裡逃生的羅華而言,又怎麼能夠受得了這般誘惑?
一番溫香軟玉環繞,酒過三巡之後。
羅華看向陸遠的目光,已然多了幾分真切的欣賞。
「你做這些,究竟想要從我這裡獲得什麼?」
羅華坐在龍椅之上,居高臨下地沉聲詢問,語氣中帶著修仙者對凡人的天然威壓。
陸遠立刻露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雙膝微曲,躬身行禮。
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音:「仙使在上,這些都是吾該做的,吾不敢有半分奢求。」
「在本座面前,不必玩這些小心思。」
羅華眉頭微蹙,語氣陡然冷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陸遠聽完,身體彎得更低,幾乎要匍匐在地,聲音愈發恭敬:「仙使贖罪,是吾愚鈍了。」
羅華滿意地點點頭,指尖敲擊著龍椅扶手,緩聲道:「說吧,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陸遠斟酌了片刻,似乎在鼓足勇氣,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期盼與忐忑:
「仙使明鑑,吾族已經有數百年未曾得過仙使垂青。
族中修仙之路早已斷絕,還請仙使垂憐,賜吾族一套修仙秘法。」
羅華聽了陸遠的要求,臉上並無半分詫異。
畢竟見到了自己這個仙使,凡人若沒有這樣的想法,才是怪事。
不過這也正合他的心意。
「你族既然世代守護絕道釘,可知這絕道釘有何作用?」
羅華沒有立刻回答,反而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考較的意味發問。
陸遠故作沉思,片刻後才緩緩答道:
「吾族古籍中僅有一句記載,此釘為絕斷道途。
除此之外,便再無更多詳述了。」
羅華頷首,語氣平淡地補充:「你族記載不錯,此釘的作用的確是絕斷道途。
不過你可知,它是如何絕斷道途的?」
陸遠心中腹誹,暗忖這羅華果然喜歡賣弄。
自己若是知曉,也不必花費五十年布局了。
雖心中這般想,但他面上依舊一臉茫然,緩緩搖頭表示並不清楚。
羅華倒也沒有繼續賣關子,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幾分傳道授業的傲然:
「何為道途?修仙所走之道,皆為道途。
修仙之道分為練氣、築基、金丹、元嬰。
而絕道釘就如同一根擎天巨釘,直接釘死了每一個進階的步驟。」
「絕道釘布下之地,不僅靈氣全無。
連大道感應都被徹底破壞。
這樣的地方,根本就無法修煉。」
陸遠聞言,面色驟變,眼中滿是震驚與惶恐,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如此說來,吾族豈不是永遠都被困在了這裡,永無出頭之日?」
說完之後,他猛然醒悟過來,連忙膝行半步,仰頭向羅華懇求:
「求仙使垂憐,帶吾族離開此地,吾族願世代供奉仙使!」
羅華聽了,卻是直接搖頭:「不要說帶你族離開,就是帶你一人離開,都是難如登天。」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殿外的天空,語氣變得幽深:「你可知這天的外面是什麼?」
陸遠依舊搖頭,眼神中滿是好奇與茫然。
羅華緩緩說道:「這外面,是無垠虛空。
虛空之中有凜冽罡風,能撕碎金石。
還有無數異獸橫行,吞噬生靈。
裡面沒有方向之分,更沒有時間之別。
需有特殊羅盤定位,才不會迷失。」
「而你這裡,距離修仙界。
有著幾萬里的距離。
你一介凡人之軀,落到外面必死無疑。
就算有我護持,你也堅持不到修仙界。
除非你能有練氣三層的修為,可偏偏這裡又無法修行。」
陸遠聽著羅華的話,心中第一次知曉了外界的情況。
不過這些對現在的他來說用處不大。
他更清楚的是,羅華把事情說得這般艱難,顯然是故意為之。
他定然有解決的辦法,無非就是想讓自己放下身段求他罷了。
一念及此,陸遠當即再次叩首,語氣無比懇切:
「仙使法力無邊,定然有辦法帶我脫離苦海。
求仙使指點迷津,教我修行之法!」
羅華見狀,心中輕蔑一笑:小小凡人,心性如此易被拿捏,真是易如反掌。
「其實你想要離開,也並非沒有辦法。」
他語氣放緩,帶著一絲掌控一切的從容。
「只要你能達到練氣三層,我就能帶你離開。
這裡雖然沒有靈氣,但靈石可以補足這一點。
另外,我聖宗的【歸一訣】。
乃是天下一等一的練氣功法。
只要靈石充足,達到練氣三層並不難。」
提到靈石,陸遠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
打開之後,裡面躺著數十塊散發著淡淡靈光的晶石。
正是他遍尋古墓找到的靈石。
「仙使所謂靈石,可是這些東西?」他雙手捧著錦盒,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羅華看著錦盒中的靈石,眼神微亮。
不過很快便恢復平靜,顯然這點靈石在他看來並不算什麼,並未起什麼貪念。
「這種靈石,你有多少?」羅華語氣平淡地詢問道。
陸遠垂眸答道:「回仙使,共有一百零五塊。」
他只報了三分之一的數量,留了後手。
羅華聽了,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惋惜:「這些數量,不夠讓你踏入練氣三層,至少還需再多五倍才行。」
陸遠聽了這話,不由眉頭皺起,面露難色。
五倍的數量,他目前確實沒有。
最終,他還是把希望再次放在了羅華身上。
羅華再次搖頭:「我的身上,也沒有這麼多靈石。」
頓了一下,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一絲施捨:「不過看在你用心招待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幫你回去兌換一些靈石來。」
陸遠一聽,頓時面露狂喜,連忙再次叩首拜謝:「多謝仙使大人!仙使大恩,吾沒齒難忘!」
「你去將你族中收集到的,此方世界所有珍貴之物,全部拿來給我看。」
羅華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來看看什麼東西能夠帶回去幫你兌換靈石。」
陸遠聽了這話,心中暗忖:
這羅華,倒算是個要臉的強盜,沒有上來就直接明搶。
當然,或許在他看來。
把自己這些凡人玩弄於股掌之間,更有成就感吧。
這一世,他本就是為了收集更多信息,自然不會拒絕。
陸遠當即起身,高聲吩咐門外的內侍。
將自己早已收集好的奇珍異寶全部呈上來。
很快,一箱箱珍寶被抬了進來。
羅華的眼中,終於是毫不掩飾地露出了貪婪之色。
顯然他也沒想到,在這絕道之地,竟然能有如此豐厚的收穫。
羅華掃了一眼這些珍寶,緩緩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滿意:
「你這些東西,還算有些價值。
容我帶回去,倒是能夠換到你所需要的靈石。」
「多謝仙使大人!」陸遠連忙再次道謝,姿態愈發恭敬。
羅華看著被自己輕鬆玩弄於股掌之上的陸遠。
心中甚是滿足,語氣也溫和了些許:
「你去將你族中收藏的【歸一訣】取來,我先為你講解這功法的修煉要點。」
陪著對方演了這麼久,終於來了點真東西。
陸遠心中一喜,連忙從貼身衣物中。
取出早已準備好的【歸一訣】副本,雙手奉上。
【歸一訣】在修仙界的確大名鼎鼎。
只不過羅華並未見過完整版本。
雖沒見過,但他畢竟已是練氣境修士,倒也能做到一通百通。
在羅華的細緻講解下。
原本對陸遠來說如同天書一般的【歸一訣】。
漸漸變得明朗起來。
而且這【歸一訣】,也正如陸遠所想。
確實極為簡單。
只要有人指點明白,上手便異常容易。
即便陸遠只是中下之姿的天賦。
僅僅用了半天時間。
便成功吸收了一塊靈石當中的靈氣,真正做到了引氣入體。
看著陸遠成功邁出第一步,羅華也緩緩點頭。
「你現在,也算是踏入修仙者的行列了。」
雖已活了六世。
見慣了大風大浪。
但此刻聽到這話。
陸遠的心中依舊難免湧起一絲激動,眼神都亮了幾分。
「你應該慶幸,你沒有修煉這裡的武道。」羅華忽然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告誡:「否則的話,你此生都無法練氣了。」
陸遠心中暗道:這不還多虧了你上輩子的提醒嗎?
他面上卻是露出一副好奇之色,連忙問道:「仙使,為何修煉了武道,就無法再修仙了?」
羅華緩緩解釋道:「並非修煉了武道就不能修仙。
而是這裡的武道,修煉了便再無修仙可能。
這裡的天地氣機被絕道釘所影響。
在此地修煉武道。
會天生與道途無緣,徹底斷絕修仙之路。」
聽到這裡,陸遠順勢追問道:「仙使,這絕道釘如此霸道。
其本身,是不是一件神兵利器?」
羅華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淡淡道:「說它是神兵利器,倒也不算錯。
如果你能獲得一枚絕道釘。
哪怕只是鍊氣期修為,只要謀劃得當,都能斬殺築基修士。」
話鋒一轉,他目光銳利地看向陸遠,反問道:「可是你有嗎?」
陸遠故作懵懂,指了指地面:「這裡不是就有一根嗎?」
羅華嘴角勾起一抹譏誚,冷笑一聲:
「這裡的確有一根,但這一根已經釘死了此地所有地脈。
你敢動它分毫,這一界都將瞬間崩塌。
化為飛灰。
你敢嗎?」
陸遠聽了之後,連忙連連擺手,臉上滿是驚懼,語氣帶著一絲後怕:「不敢,不敢!」
「行了,不要想那些距離你太過遙遠的事情了。」
羅華擺了擺手,語氣恢復平淡。
「你去給本座準備一間密室,再將你族剩下的所有靈石全部拿來。
另外,我還需要一些藥材,你族儘量幫我尋來。」
聽到「藥材」二字,陸遠立刻面露關切之色,連忙問道:「仙使大人,您可是受傷了?」
羅華倒是並未隱瞞。
在他看來,區區凡人,即便知道自己受傷。
也翻不起什麼風浪。
他語氣隨意地解釋道:「在來的路上,被仇家偷襲了,傷勢尚未痊癒。」
陸遠聽了這話,當即面露憤慨之色,語氣激昂:「敢偷襲我聖宗仙使,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找死至極!」
羅華聽著陸遠的話,看著他故作激昂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陸遠臉上的激昂瞬間僵住,露出一絲尷尬,隨即又堅定地表態道:
「就算我一個人力量微弱,但我的手下還有不少武道高手。
何況我們還可以用毒,精通陰謀詭計。
總之,敢得罪我聖宗仙使,吾必讓他付出慘痛代價!」
羅華聽了陸遠的話,心中微微一動。
眼神中閃過一絲算計,語氣帶著一絲探究:
「你手下,像山頂那般的武道高手,還有多少?」
陸遠一聽,便知道羅華又上鉤了。
陸遠如實回答道:「回仙使,山頂那般的武道高手,我手下還有六十二人。」
羅華聽了這話,表情也是微微一變,語氣中帶著一絲驚訝:「這麼多?」
陸遠繼續補充道:「比他們弱一些,但也相差不遠的,我還有兩百人左右。」
羅華著實沒有想到,陸遠的手下竟然有這麼多堪比練氣二層的武道高手。
若是只有一兩個,對他來說毫無用處。
可若是數量如此之多,以有心算無心。
再加上自己提前布置謀劃,反殺追殺自己之人,也並非沒有可能。
羅華一副施捨的做派:「既然你有這份心思,本座不妨成全你一下。」
「你將這些人全部召集過來,本座可以傳他們一套合擊之法,威力尚可。」
陸遠立刻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能為仙使大人效勞,是我等的榮幸,屬下這就去安排!」
頓了一下,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補充道:「仙使大人,若是可以的話,還請您再教他們一些陰招狠招。
吾知道仙使大人身份尊貴,不屑用這種不光明正大的手段。
但我等小人物,並無這些忌諱。
只要能夠為仙使大人效力,我等什麼手段都願意用!」
羅華聽了陸遠的話,眼神驟然變得冰冷,語氣中帶著一絲審視與警告:
「你這麼積極,不會是想把這些手段,將來也用在本座身上吧?」
陸遠心中一凜,連忙彎腰行禮,戰戰兢兢地叩首道:
「仙使大人誤會了!
仙使大人神通廣大,就算是給在下一百個膽子。
在下也萬萬不敢對仙使大人有半分不敬之心啊!」
說完之後,他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個黑色的小瓶子。
雙手高高舉起,語氣無比誠懇:
「大人,這是在下控制那些手下的獨門手段。
今日我將這個交給大人,以表明我此生對大人絕對忠誠,絕無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