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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番外】界碑 - 5 - 雪夜的槍聲

2026-08-28 18:58:09 作者: 兩塊錢硬幣

  第296章 【番外】界碑 - 5 - 雪夜的槍聲

  賓夕法尼亞州邊界線,30號公路旁的廢棄加油站。

  暴雪比三天前那個夜晚下得更大了。

  狂風卷著雪粒像砂紙一樣打在車窗上。

  喬·米勒坐在指揮車裡,看著那一排排全副武裝的特警隊員從裝甲運兵車裡跳下來。

  他們穿著黑色的戰術背心,頭盔上的夜視儀閃爍著綠光,手裡的突擊步槍已經打開了保險。

  這一次,沒有憐憫,也沒有所謂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是里奧·華萊士親自下達的死命令:切除腫瘤。

  「行動。」

  米勒對著對講機下達了指令。

  特警隊迅速包圍了那個透著微弱燈光的便利店。

  破門錘重重地撞擊在玻璃門上,發出巨大的破碎聲。

  「警察!搜查令!」

  「趴下!所有人趴下!」

  怒吼聲和戰術手電的強光瞬間填滿了那個狹小的空間。

  埃德加·斯通,正站在操作台前整理著最後一批即將發出的胰島素。

  聽到破門聲,他並沒有驚慌失措地逃跑,只是慢慢地舉起了雙手。

  他看著衝進來的特警,以及隨後走進來的喬·米勒。

  「你來了。」

  斯通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厚底眼鏡,臉上露出了一絲早已預料到的苦笑。

  「我還在想,你們什麼時候會回來。」

  米勒走到他面前,拿出手銬。

  

  「遊戲結束了,醫生。」

  米勒聲音冰冷。

  「非法行醫,走私管制藥品,涉案金額巨大,你的餘生都要在州立監獄裡度過了。」

  「我知道。」

  斯通轉過身,配合地讓米勒把手銬扣在手腕上。

  金屬閉合的咔噠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但那些藥————」

  斯通指了指冷櫃。

  「別關電源,那是幾百個人的命。」

  「那已經是證物了。」

  米勒揮了揮手,幾名探員拿著證物袋上前,開始清空冷櫃。

  一盒盒諾和銳、來得時被粗暴地掃進袋子裡,貼上封條。

  一切進行得很順利。

  直到米勒押著斯通走出便利店的大門。

  外面的停車場上,依然停滿了來自周邊各州的破舊汽車。

  那些在風雪中等待了一整夜的求藥者,此刻正驚恐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他們看到了警察。

  看到了被銬住的醫生。

  更看到了那些被一箱箱搬上警車的藥品。

  那是他們開了幾百公里車,透支了信用卡,甚至賣掉了家裡最後一點值錢東西才換來的希望。

  現在,希望被沒收了。

  「不!」

  人群中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

  一輛掛著西維吉尼亞車牌的生鏽福特皮卡車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穿著迷彩獵裝的中年男人沖了出來。

  他雙眼通紅,滿臉都是被寒風吹裂的口子。

  「把藥留下!」

  男人手裡端著一把雙管獵槍。

  那是阿巴拉契亞山區常見的獵鹿槍,槍口黑洞洞的,在車燈的照射下晃動著。

  現場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特警隊員們迅速反應,十幾支突擊步槍同時舉起,無數個紅色的雷射瞄準點瞬間匯聚在那個男人的胸口。

  「放下槍!」

  特警隊長大聲咆哮。

  「放下武器!否則我們就要開火了!」

  「我不管!」

  男人沒有退縮。


  他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理智在絕望面前蕩然無存。

  「我女兒在車裡!她已經昏迷了!她需要那個藥!她現在就要!」

  男人一步步逼近,槍口對準了那個抱著證物箱的探員。

  「把那箱子給我!我付錢!我有錢!」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鈔票,用力砸在雪地上。

  「那是我的藥!你們這幫強盜!那是我的!」

  米勒站在台階上,看著那個男人。

  他認得那種眼神。

  那是一頭被逼到懸崖邊的野獸,為了保護幼崽而露出的獠牙。

  那個男人不想要任何人的命,他只想要那盒標價35美元的液體。

  「別開槍!」

  斯通醫生掙扎著想要衝過去。

  「他是那個礦工!他女兒才八歲!那是酮症酸中毒!不打針會死的!」

  「退後!」

  特警隊長手指扣在扳機上,神經緊繃到了極致。

  「最後一次警告!放下槍!」

  風雪呼嘯。

  男人看著那個被拿走的箱子,看著那個即將關上的警車後門。

  他感覺自己最後的生路正在被切斷。

  「把藥————給我!」

  男人大吼一聲,槍口抬高,就要向那個探員衝去。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不是獵槍的聲音。

  是狙擊步槍的聲音。

  埋伏在制高點的特警狙擊手扣動了扳機。

  男人的胸口暴起一團血霧。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的身體向後飛去,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那把獵槍脫手飛出,滑到了那輛警車的輪子下面。

  世界在那一瞬間仿佛靜止了。

  男人躺在雪地里,身體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鮮血從他的身下湧出,迅速染紅了潔白的雪地,也染紅了那幾張散落在地上的鈔票。

  車裡的女人發出了悽厲的哭嚎,抱著那個昏迷的小女孩沖了出來,跪在屍體旁。

  哭聲在空曠的荒原上迴蕩,比風聲更刺耳。

  喬·米勒站在屍體旁。

  雪花落在他的臉上,融化成冰冷的水珠。

  他看著那個死去的父親。

  那個男人直到死,眼睛都還盯著藥。

  米勒感覺胃裡一陣翻騰。

  他抓過殺人犯,破過大案。

  他見過無數屍體。

  但沒有一具屍體讓他像現在這樣,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這是兩個世界的碰撞。

  一邊是擁有規則、擁有特權、擁有廉價藥品的堡壘;另一邊是被遺棄、被剝奪、只能用命去換藥的荒原。

  為了維護互助聯盟的資金安全,為了保證匹茲堡人的特權不被稀釋。

  一位父親死在了這條看不見的邊界線上。

  米勒拿起了對講機。

  他的手有些發抖。

  「指揮中心。」

  「行動結束。」

  「威脅————已清除。」

  匹茲堡,市政廳頂層。

  里奧·華萊士站在落地窗前。

  他的手裡拿著一杯威士忌,但他一口沒喝。

  「總統先生。」里奧在心裡低語,「我們殺人了。」

  「是的。」

  羅斯福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這就是邊界的代價。」

  「里奧,你要明白。」

  「任何局部的烏托邦,都是建立在對外部世界的排斥之上的。」

  「你想讓匹茲堡變成天堂,就必須把其他人擋在地獄裡。」


  「如果我們不守住那條線,不切斷那條走私鏈,匹茲堡的財政就會被拖垮,互助聯盟就會破產。」

  「到時候,不僅是那個外地父親救不了他的女兒,匹茲堡的糖尿病患者也會失去藥物「」

  。

  「那時候死的人,會更多。」

  里奧看向窗外。

  匹茲堡的城區燈火通明,那裡是文明,是秩序,是希望。

  而目光越過城市邊緣,在那片漆黑的荒原深處。

  只有寒風,只有絕望,只有剛剛冷卻的屍體。

  一道看不見的牆,橫亘在生與死之間。

  「這裡沒有贏家。」

  里奧喝乾了杯子裡的酒。

  「那個父親死了,醫生坐牢了。」

  「而我,成了守著這堆金子的惡龍。」

  他轉過身,不再看那片黑暗。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關於「賓夕法尼亞全州醫療改革」的計劃書。

  「我們不能只守著匹茲堡。」

  里奧的手指在計劃書上划過。

  「這種一城一地,建立在排斥之上的互助,太殘酷了。」

  「如果不把這堵牆推倒,不把這種保障推向全州,全美國。」

  「那麼今晚的槍聲,以後還會響起。」

  「會有更多的父親拿著槍衝過來。」

  「會有更多的血流在雪地上。」

  里奧的眼神變得堅定。

  「我們要進軍華盛頓。」

  里奧對自己說,也對羅斯福說。

  「不僅是為了權力,更是為了讓這道牆消失。」

  「是為了讓下一次,那個父親不需要拿著槍,也能拿到那瓶藥。」

  窗外,雪越下越大,似乎想要掩蓋這世間所有的罪惡與悲傷。

  但那聲槍響,已經刻在了里奧的骨頭上。

  永遠無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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