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背叛
華盛頓特區,威拉德洲際酒店套房內。
里奧正大口咀嚼著一個雙層牛肉芝士漢堡。
坐在對面的馬克,面前只放著一杯黑咖啡。
他雙手握著杯子,並沒有喝,只是盯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深色液體,神情緊繃。
「你該吃點東西,馬克。」里奧咽下嘴裡的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我吃不下。」馬克的聲音有些發澀,「里奧,我們真的要這麼做嗎?直接去逼宮蒙托亞和克雷斯?」
「不是逼宮。」里奧站起身,走到鏡子前,拿起一條深藍色的領帶開始打結。「是去談合作。」
他通過鏡子看著馬克侷促的背影。
「馬修和加里那邊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馬克點點頭,「加上我們自己的人,還有你在賓州搞定的那些人,現在我們手裡一共握著22張票,他們都簽署了那份支持核電法案的效忠信。」
「很好。」
里奧熟練地將領帶結推到領口中央,轉過身。
「馬克,你今天要去見科德·蒙托亞,還有馬庫斯·克雷斯,記住,不要像個來匯報工作的下屬那樣低聲下氣。」
里奧走到桌邊,拍了拍馬克的肩膀。
這一下力道不輕,讓馬克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
「你要像個債主一樣走進去,把那份名單拍在他們的辦公桌上。」
「告訴他們,這22票是鐵板一塊。」
「如果他們不支持這個要求核管會簡化審核流程、設立戰略能源項目快速通道的法案,這22票就會在接下來的所有民主黨議程中,無限期罷工。同時,他們也不會針對總統的連任進行任何表態。」
馬克咽了口唾沫。
「蒙托亞是出了名的硬骨頭。」馬克的聲音依然有些猶豫,「他要是翻臉……」
「他不敢的。」里奧的語氣中透著絕對的自信,「現在是大選年,他比你更清楚失敗的代價。」
馬克猶豫了一下,問出了心裡的疑問。
「里奧,為什麼是我?明明墨菲跟你更親近,而且他是參議員,在國會山的資歷比我深得多,他的話語權不是更重嗎?」
里奧整理著西裝下擺,頭也不抬地回答。
「馬克,你手裡握著我給你的22張票。」
「不管是誰拿著這22張票走進那個辦公室,他就是那個房間裡話語權最重的人。」
里奧抬起頭看向馬克。
「而且,有些活,墨菲幹不了。」
里奧的眼神中充滿了鼓勵。
「在這個舞台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角色。」
「去吧,馬克,讓他們見識一下工人階級的決心。」
馬克點了點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拿起公文包,轉身走出了套房。
門關上的瞬間,里奧臉上的鼓勵神色消失了。
「總統先生。」里奧在心裡開口,「我有一種預感,馬克會吃癟。」
羅斯福的聲音隨即在腦海中響起。
「你的預感很準確,里奧。」
「建制派那幫老頭子太傲慢了。」里奧走到窗前,看著下方車水馬龍的賓夕法尼亞大道,「他們習慣了發號施令,習慣了用各種黨紀和資源分配來拿捏底下的議員。」
「馬克雖然帶著22張票,但在蒙托亞那種老狐狸面前,他的氣場撐不住。」
「所以?」
「所以我必須去找理察·泰勒。」里奧的眼神變得銳利,「我需要從外面給他們上點強度,只有讓共和黨的重錘敲在門上,民主黨的大佬們才會真正意識到恐懼。」
里奧轉身,拿起沙發上的大衣穿上,走出酒店大門。
華盛頓的早晨帶著一絲涼意。
街道上,穿著考究風衣的政客和提著公文包的說客們步履匆匆。
他們低聲交談,快速穿行在宏偉的聯邦建築之間。
「感覺到了嗎,里奧?」
羅斯福的聲音變得低沉。
「什麼?」里奧反問。
「華盛頓總是很安靜。」
羅斯福回答:「但這是一種傲慢的安靜。」
「他們以為靠著繁瑣的程序和漫長的聽證會就能消磨掉一切,以為政治就是在那幾棟白色建築里玩弄文字遊戲。」
「但是政治,也遵循物理定律。」
「當你滾起一個足夠大的雪球,擁有了壓倒性的質量,你就不需要去說服沿途的石頭讓開。」
「你只需要碾過去。」
里奧邁開步子,走向停在路邊的黑色專車。
「你現在手裡握著能源巨頭的千億利益,握著鐵鏽帶百萬工人的選票,還控制了民主黨的進步派黨團。」
羅斯福的聲音在里奧耳邊響起。
「這就是大勢。」
「帶著你的雪球,碾碎他們。」
里奧拉開車門。
「去K街。」他對司機下達了命令。
……
華盛頓特區,K街。
首都俱樂部的招牌鑲嵌在一面厚重的花崗岩牆壁上。
里奧推開旋轉門,走到前台。
接待員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面容刻板,眼神中透著職業性的冷漠。
「里奧·華萊士,我預約了與理察·泰勒先生會面。」里奧報出自己的名字。
接待員低頭查閱平板電腦。
然後抬起頭,給出一個毫無溫度的職業微笑。
「華萊士市長,泰勒先生目前正在處理一項緊急事務,請您在旁邊的等候室稍作休息。」
里奧點頭,跟隨一名侍者走向外圍區域。
在踏入等候室的那一刻,他就預感到了不妙。
等候室的面積不大,只有幾把硬木椅子。
看上去,這裡像是專門為那些不具備進入主會所資格的邊緣訪客準備的冷板凳。
但作為政客,耐心是最基本的能力。
里奧拉開一把木椅坐下。
牆上的掛鍾指針緩慢移動。
十分鐘,半小時,四十五分鐘。
一個小時過去了。
會所內部偶爾傳來低沉的交談聲和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
沒有人來給里奧添水,沒有任何人來通知他會面的進度。
這是一次明確的政治表態。
里奧靠在硬木椅背上,極其冷靜。
門開了。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這個人是理察·泰勒的首席行政助手,他胸前掛著共和黨全國委員會的高級出入證。
助手走到里奧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里奧。
「華萊士市長,非常抱歉讓您久等。」助手語氣敷衍,毫無歉意,「泰勒先生正在和一個重要的客人開閉門會議,會議時間大幅延長,他今天無法見您了。」
里奧站起身,平視著這名助手。
「我帶來的是三哩島核電站的重啟計劃,這個計劃背後有全美能源協會的支持。」
「我們之前溝通過聯合提案的具體細節,這關乎著共和黨在賓夕法尼亞的能源戰略。」
助手搖了搖頭,直接打斷了里奧。
「我們對您的提議進行了內部評估,結論非常明確,您的聯合提案不符合共和黨本屆國會的優先議程。」
助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會所大門。
「抱歉讓您白跑一趟,您可以回匹茲堡了。」
里奧盯著助手的眼睛。
他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毫不掩飾的輕視與排斥。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理察·泰勒是一個極度務實的政治操盤手。
他之前為了搞亂民主黨,為了爭取賓夕法尼亞的選票,主動拋出橄欖枝。
斯特林更是對算力特區和核電項目表現出極大的渴望。
共和黨需要能源商的政治獻金,能源商需要核電項目的巨額利潤。
里奧是推動這一切的關鍵樞紐。
泰勒沒有任何理由在這個時間點把里奧拒之門外。
除非,發生了某種足以顛覆整個利益棋盤的重大變故。
里奧沒有繼續爭辯。
他轉身走向大門,推開玻璃門,走入華盛頓的風中。
冷風吹打在臉上,里奧的大腦高速運轉。
「他們拋棄了你。」羅斯福的聲音在里奧腦海中響起。
「我知道。」里奧在人行道上快步前行,「他們連見面的機會都不給,就直接切斷了溝通渠道。」
「這說明他們找到了替代方案。」
「一個比核電站重啟、比算力特區利潤更高,政治風險更小的替代方案。」
「斯特林背叛了我們。」里奧做出判斷。
「資本從不談忠誠,他們只看資產回報率。」羅斯福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里奧掏出手機,撥通了伊森的號碼。
電話接通。
「伊森,我在首都俱樂部吃到了閉門羹,理察·泰勒拒絕見我。」
「怎麼可能?他們之前明確表示願意在國會山配合我們的核電法案,他們需要能源商人們的支持。」
「計劃有變。」里奧語速極快,「你去查一下,動用我們在華爾街的所有信息渠道。」
「查斯特林,查全美能源協會,查德克薩斯的石油財團。」
「最近幾天內,能源領域一定發生了一件極具破壞性的大事。」
「重點查他們的戰略轉向,看看他們把資金和注意力轉移到了什麼地方。」
「馬上辦,我在線等。」
里奧走到一個街角公園,在一張長椅上坐下。
他看著街道上穿梭的車輛。
國會山的圓頂在遠處的高地上俯瞰著這座城市。
這裡是世界上最龐大的權力交易市場。
每一秒鐘都有新的協議達成,每一秒鐘都有舊的盟友被出賣。
也許,這一次是他被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