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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雷天師

2026-09-26 21:54:25 作者: 兩塊錢硬幣

  第354章 雷天師

  里奧找到了威廉。

  「威廉,聯繫那個風水師,就現在。」里奧沒有廢話。

  威廉愣了一下:「哦,好,等我十分鐘,我換套衣服。」

  半小時後,里奧和威廉坐在費城大學城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裡。

  門上的風鈴響了,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走進來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白人,金髮碧眼,卻穿著一身做工極其考究的深色綢緞唐裝,盤扣系得一絲不苟。

  他手裡拿著一把摺扇,走路的姿態帶著一種刻意放慢的沉穩。

  這就是之前主動找到威廉的風水師,雷蒙德·斯托克,或者用他名片上的中文名字,雷天師。

  「聖克勞德先生。」斯托克走到桌前,微微欠身,然後轉向里奧,「華萊士市長,久仰。」

  里奧沒有起身,只是冷冷地盯著他。

  「斯托克先生,你費盡心思接近州長,是為了什麼?」

  斯托克並沒有因為里奧的冷淡而尷尬。

  他拉開椅子坐下,甚至還動作優雅地展開了摺扇。

  「為了賺錢,市長先生。」

  斯托克的坦誠出乎里奧的意料。

  他沒有扯什麼天道輪迴,也沒有裝神弄鬼。

  「我去過香港,在幾位大師門下學了幾年風水堪輿。我發現,這套古老的東方神秘學在西方的高淨值人群中非常有市場。」

  「他們擁有了一切,卻依然感到不安,他們需要一種不同於西方宗教的解釋體系來安撫他們的恐懼。」

  斯托克收攏摺扇。

  「我並非信口開河,華萊士先生。我確實懂一點玄空飛星、三元納氣的東西,那是一套複雜的環境能量學說。」

  他看向威廉。

  「聖克勞德先生剛買了一棟新別墅,我只是想幫他改改運,順便賺取一筆豐厚的諮詢費,僅此而已。」

  里奧在腦海中快速評估著這個人。

  他不知道對方說的是真是假,但至少,這個人的說辭聽起來合情合理,動機也足夠簡單。

  求財。

  而且他看起來不像是個間諜,也不像是有什麼深層政治背景的掮客。

  

  他更像是一個找到了獨特細分市場的商業投機者。

  「讓他走吧。」里奧在心裡對羅斯福說,「這只是個想從富二代手裡騙點錢的神棍,不值得我們浪費時間。」

  「等等。」

  羅斯福的聲音突然在里奧的意識深處響起。

  「不要讓他走,里奧,我們為什麼不吸納這個人?」

  里奧愣了一下。

  「吸納他?一個看風水的白人?總統先生,您在開玩笑嗎?我控制著整個賓夕法尼亞的行政機構,我需要一個神棍來幹什麼?」

  羅斯福發出一聲輕微的笑聲。

  「里奧,你對美國上層的權力生態了解得還是太淺了。」

  「在你看來,政治也許是利益至上,充滿了算計和博弈,政治家應該是極其冷酷的。」

  「但只要是人,就有人的弱點,就有對未知和不可控因素的恐懼。」

  「而宗教,或者說神秘主義,就是填補這個恐懼黑洞的填充物。」

  「宗教存在了這麼多年,深深紮根在這個國家的特性里。」

  「現在美國很大一部分福音派選民,以及那些代表他們的政客。」

  「他們把國家領導人視為上帝選中的器皿,這是一種強烈的彌賽亞情結。」

  「他們投票不僅僅是因為利益,更是因為信仰,他們相信這個國家肩負著某種神聖的使命。」

  羅斯福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

  「在國會大廈的圓頂大廳里,如果你抬頭看,你會看到一副名為《華盛頓羽化登仙圖》的巨幅壁畫。畫裡的喬治·華盛頓坐在雲端,被古典神話中的人物環繞。」

  「在這個國家的潛意識裡,政治領袖是可以被神化的,是可以擁有某種超越世俗權力的神聖性的。」


  「再看看那些真正的精英階層。」

  「在耶魯、哈佛這些向華盛頓輸送人才的搖籃中,同樣存在著極具神秘學色彩的組織。」

  「你聽說過骷髏會嗎?」

  里奧回答:「聽說過。布希家族、約翰·克里都是成員,外界把他們描寫得很恐怖。」

  「外界只是把他們娛樂化了。」羅斯福的聲音變得嚴肅,「但骷髏會的儀式感,以及那種精英選拔的神秘邏輯,確實深刻地塑造了那些政界大佬的權力觀。」

  「還有波希米亞俱樂部。」

  「他們每年都會在加州森林舉行聚會,那些掌控著美國經濟和政治命脈的老人們,會穿著長袍,進行帶有濃重古希臘祭祀色彩的火葬儀式。」

  「在二戰期間,我和邱吉爾在阿卡迪亞會議上,也曾借用過一些古老的共濟會符號來確立我們作為自由世界守護者的心理暗示。」

  「這種類似宗教集會的神秘活動,在美國上層不僅不罕見,而且是極其重要的一環。」

  里奧的眉頭皺了起來。

  「可是,我已經構建了一個利益共同體和權力的管理路徑。我用訂單控制了資本,用工會控制了選區。這是實實在在的力量,我為什麼還需要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羅斯福開始向里奧傳授一種非常規的權力維持術。

  「因為你構建的這套常規權力結構,是有保質期的。」

  「世俗權力的局限性在於,你現在的利益共同體,是基於你是市長或者未來你當選州長、總統的職位。一旦你任期結束,或者在選舉中失利,人走茶涼。」

  「那些原本聽命於你的官僚和商人,會迅速尋找下一個權力中心。」

  「但神秘學社團構建的,是一種身份契約,而非職業契約。」

  「即使你不再是州長,只要你掌握著這個圈層的核心,你依然是兄弟會的最高導師。」

  「而且,這種圈層保證了權力的代際傳遞。你的子女進入耶魯或哈佛,能夠直接對接你留下的這種身份資源,確保你的家族利益在你不當官後依然被保護。」

  羅斯福繼續說道:「這種組織還能解決背叛風險。」

  「在純粹的利益共同體中,每個人都是理性的投機者。」

  「當背叛你的收益大於忠誠的收益時,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捅你一刀,就像斯特林之前做的那樣。」

  「你需要建立一種高於利益的忠誠。」

  「圈層的作用就在於,它把原本脆弱的金錢交易升華為一種共同命運。」

  「當大家一起參與過某種極具爭議或私密的儀式後,這就成了共謀。」

  「每個人手裡都有對方的投名狀,這種基於共謀和信仰的忠誠,在某種程度上比基於分錢的忠誠要穩固得多。」

  里奧聽完這番剖析,陷入了沉思。

  他看著對面的斯托克。

  「既然需要構建神秘學圈層,那為什麼一定是東方神秘學?」里奧在腦海中反問羅斯福,「西方宗教也有很多占卜、星象學的東西,而且我們更熟悉那一套。」

  「因為西方宗教在這個國家的政治生態中,已經沒有稀缺性了。」

  羅斯福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

  「從宗教的實用性上來說,西方宗教的核心是罪和最後的審判。」

  「如果你作為一個州長,為了推行天然氣管道項目而強行征地或犧牲環境,在西方宗教的邏輯下,你是在作惡,你需要去教堂懺悔。」

  「這在心理上會給決策者帶來巨大的負擔,在政治上也會帶來被道德彈劾的風險。」

  「而東方哲學,據我所了解的那些關於禪宗的皮毛,它強調的是時機與位置,它不講絕對的善惡,講的是平衡與順勢。」

  「如果你用這種東方神秘學來解釋你的政治行為,你的行為就不再是貪婪或殘忍,而是順應乾坤之變。」

  「這種非道德化的決策邏輯,能讓高層政客在做冷酷的利益交換時,擁有更強大的心理防禦機制。」

  「這是一種非常實用的道德觀念。」

  羅斯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欣賞。

  「從稀缺性上來說,它也更加高級。」

  「在華盛頓或費城的精英圈層中,基督教信仰是標配。如果你只是去教堂做禮拜,你和你的選民,甚至是你手下的焊工沒有區別,這無法形成身份隔離。」

  「但東方神秘學深奧、晦澀,且具有強烈的異域高級感。」

  「試想一下,當幾個核心利益相關者,比如你、財團CEO、頂級律師,坐在一間密室里,談論陰陽轉化、龍脈氣運或因果輪迴。」

  「這就在無形中構造了一個高門檻的語言體系,不懂這套語言的人,就永遠被排斥在真正的權力核心之外。」

  里奧看著斯托克,眼神開始發生變化。

  他看到了一個可以用來打造高級政治工具的工匠。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上,那就是斯托克說的都是真話。

  他必須是一個純粹的投機者,一個只圖錢財的神棍。

  如果他背後還站著別的勢力,那他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里奧決定先利用他,但同時,也必須把他置於最嚴密的監控之下。

  「騙子。」

  威廉·聖克勞德突然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他聽到斯托克如此坦誠地承認為了賺錢,那種被冒犯的感覺瞬間涌了上來。

  他原本以為自己遇到了一位隱世高人,結果卻是個俗不可耐的銷售。

  「走吧,里奧。」威廉站起身,一臉的不耐煩,「我最討厭別人把我當傻子,這種江湖把戲我在拉斯維加斯見多了。」

  威廉伸手去拉里奧,想立刻離開這個讓他感到掉價的咖啡館。

  但里奧沒有動。

  他坐在那裡,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依舊停留在斯托克的臉上。

  「別急,威廉。」

  里奧聲音平穩。

  「既然來了,不妨讓他試試。」

  「試什麼?試他怎麼把我的錢騙走嗎?」威廉翻了個白眼。

  「試試他的眼力。」

  里奧轉過頭,看著威廉,眼神里透著一種深意。

  「風水這東西,講究的是環境與人的和諧。你那棟別墅不是新的嗎?既然斯托克先生說他懂,那就讓他去看看。」

  「如果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到時候再讓他滾蛋也不遲。」

  威廉愣了一下。

  既然里奧都這麼說了,那這背後肯定有某種他看不懂的深意。

  「好吧。」威廉不情不願地重新坐下,或者說是半靠在椅子上,「那就給你個機會。」

  「明天上午十點,去我費城郊區的新別墅,如果你敢胡說八道,我就讓保鏢把你扔進德拉瓦河裡。」

  斯托克微笑著欠身,那種從容不迫的風度讓威廉更加不爽。

  「多謝聖克勞德先生給機會,在下一定竭盡全力,為您排憂解難。」

  里奧站起身。

  在經過斯托克身邊時,他的腳步極其細微地停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斯托克手邊的茶杯上停留了一秒,然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划過,做了一個極其隱晦的向下按壓的手勢。

  「走吧,威廉。」

  里奧拍了拍威廉的肩膀,帶著這位州長走出了咖啡館。

  兩人上車,離開了這裡。

  十分鐘後。

  黑色的林肯轎車在一個路口停下。

  「威廉,你先回去,我突然想起來,我有點急事。」里奧說道。

  「什麼急事?」威廉不解。

  「我還有個會面,」里奧隨便編了個理由,推開車門,「你先走,我待會打車回去。」

  威廉沒有多想,揮揮手讓司機開車走了。

  里奧站在路口,看著威廉的車消失在車流中,轉身向著剛才那家咖啡館走去。

  推開門。

  雷蒙德·斯托克依然坐在那個位置上,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他知道里奧會回來。

  看到里奧走進來,斯托克合上了摺扇,站起身,恭敬地拉開了對面的椅子。


  「華萊士市長。」

  斯托克的語氣里少了幾分江湖氣,多了幾分敬畏。

  「坐。」

  里奧坐下。

  「斯托克先生,你是個聰明人。」

  里奧開門見山。

  「你能在威廉那種把情緒寫在臉上的人面前保持鎮定,說明你的心理素質不錯。你能在我的暗示下等在這裡,說明你有眼色。」

  「在這個圈子裡,有眼色比有本事更重要。」

  斯托克微微低頭:「市長過獎了,我只是想混口飯吃。」

  「想吃飯?」

  里奧冷笑一聲。

  「如果只是想騙那點諮詢費,那你找錯人了,威廉雖然傻,但他身邊的管家和律師都不是傻子。」

  里奧身體前傾,那股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斯托克。

  「不過我覺得你的風水學很有意思。」

  「但是,只給一棟別墅看風水,格局太小了。」

  里奧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有沒有興趣,給整個賓夕法尼亞,看一看氣運?」

  斯托克先是愣了一下,那雙一直保持著職業性微笑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驚慌。

  這超出了他的想像邊界,也超出了他原本給自己設定的劇本。

  他只是想賺點錢,沒想過要玩這麼大。

  但僅僅是一秒鐘後,那種驚慌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火焰般燃燒的野心。

  他意識到了這是一個階級跨越的跳板。

  這種誘惑,足以讓任何一個投機者瘋狂。

  斯托克的手指緊緊攥住了那把摺扇,因為用力過猛,扇骨發出了輕微的咯吱聲。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神中原本那種偽裝出來的從容蕩然無存,只剩下赤裸裸的渴望。

  「您想要什麼?」斯托克問,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乾澀。

  「我要你配合我。」

  里奧沒有說出具體的計劃。

  他看著斯托克眼中那團快要溢出來的野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需要這把火,但他必須控制住火勢。

  里奧伸出一隻手,按在斯托克緊握摺扇的手背上。

  那隻手很冷,瞬間讓斯托克發熱的大腦冷靜了下來。

  「斯托克先生,有野心是好事。在這個圈子裡,沒有野心的人活不長。」

  里奧聲音低沉,帶著敲打的意味。

  「但是,你必須清楚一件事。」

  「是誰給了你這份野心,又是誰能隨時收回這一切。」

  里奧的手指在斯托克的手背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我能把你捧上神壇,也能在一夜之間,讓你變成一個被FBI通緝的詐騙犯。」

  「你只是我的傳聲筒,你的每一句預言,每一張符咒,都必須經過我的批准。」

  「如果你敢用我給你的權力,去謀取那些不該屬於你的東西,或者試圖背著我搞什么小動作。」

  里奧收回手,身體後仰。

  「那麼,你的下場,會比那些被你騙過的傻瓜還要慘。」

  斯托克打了個寒顫。

  他從那種狂熱的幻夢中驚醒,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我明白,市長先生。」斯托克低下頭,語氣變得恭順,「我是您的人,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很好。」

  里奧滿意地點了點頭。

  「待會會有人聯繫你的。」

  里奧站起身。

  「去準備吧,大師。」

  「你的好日子,要來了。」

  【番外】美利堅救世錄:國父降魔傳 - 簡介

  起初,神創造阿美莉卡。

  地是空虛混沌,淵面黑暗,直到國父的靈運行在波托馬克河的水面上。


  然而,兩百數十年後,神在水晶穹頂俯瞰人間,卻只見芬太尼的毒霧遮蔽了紫金色的山脈,華爾街的巨獸在吞噬流浪漢的骨血,算法的利刃每天都在斬殺無力支付帳單的平民。

  聖物《獨立宣言》猶在國家檔案館安睡,但其精神,那團象徵著天賦人權的金色火焰,卻被下界的妖王竊走,分食於無形。

  上帝震怒,喚醒了沉睡在國會大廈穹頂壁畫中的喬治·華盛頓。

  「去吧,喬治。帶上你的兄弟,去那片墮落的土地,尋回失去的宣言精神。」

  於是,手持櫻桃木戰斧的華盛頓,喚醒了富蘭克林、林肯與羅斯福,踏上了橫穿美利堅的降魔之路。

  ---

  抱歉各位,給華盛頓寫個番外的念頭在腦子裡一直揮之不去,在完成這個之前,正文是真的寫不下去。

  我不知道你們懂不懂那種想要搞抽象的蓬勃創作欲。

  於是一個通宵,寫成了這篇《國父降魔傳》。

  在這二月的最後一天,獻給大家。

  【番外】美利堅救世錄:國父降魔傳 - 正文

  第一回:神降恩典於泥土

  【我看那地,是空虛混沌。我望那星條,其光已然黯淡。民如待宰之羔羊,泣血於算法的刀刃之下。】

  天堂雲層稀薄。

  上帝端坐在鍍金的王座上。

  他戴著一副度數極深的老花鏡,枯瘦的手指正翻閱著一本邊緣泛黃的《聯邦黨人文集》。

  突然,他眉頭緊鎖,神情中透著一種無奈。

  「加百列。」上帝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大天使加百列從天外而來,收攏潔白的羽翼,單膝跪在王座前。

  「你可知我為何喚你前來?」上帝說。

  「主啊,你定是已知下界生出了變故。」加百列低著頭。

  上帝面露不悅。

  「為何不早些稟報?」

  「主啊,您日理萬機,憂心宇宙萬物。下界凡人的這點瑣事,本不敢勞您費神。」加百列的回答滴水不漏。

  上帝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加百列,你在下界待得太久,染上了華盛頓的陋習。」

  於是上帝揮動長袍的袖口,大殿中央升起一個巨大的水晶球。

  球體內部雲霧翻騰,逐漸顯現出現代美利堅的景象。

  費城,街道上遊蕩著成群結隊的喪屍。

  他們衣衫襤褸,目光呆滯,四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那是芬太尼成癮者,他們如遊魂般在馬路上徘徊。

  水晶球轉動,畫面切至洛杉磯。

  沿著高速公路和高架橋下,五顏六色的流浪漢帳篷綿延不絕。

  這是一條由絕望和破布縫製而成的山脈,橫亘在天使之城的腹地。

  更可怕的景象正在發生。

  一道無形的紅光在城市上空掃過。

  紅光掃過一個因為失業而斷供醫保的老人。

  老人的身體瞬間變得透明,然後化作一陣飛灰,消散在冷風中。

  紅光掃過一個拿著催款單、付不起房貸的鋼鐵工人。

  工人的怒吼卡在喉嚨里,整個人直接被抹除了存在痕跡。

  「世界竟已崩塌至此,他們甚至剝奪了凡人受苦的權利。」上帝嘆息著。

  加百列抬起頭。

  「主啊,這還不是最糟的。」加百列說道。

  上帝抬眸,他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但加百列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這壓力比地獄的硫磺火還要灼熱,比屍山血海的怨念還要沉重。

  那是創世者的憤怒,一種足以讓星辰熄滅的絕對意志。

  「粉飾太平,為何?」

  加百列不敢說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

  「凡人看不到全貌,情有可原。」

  「但你,加百列,你看得到因果之線。」

  「你明知那貪婪的毒藤已侵入骨髓,卻只肯剪去幾片枯葉。」

  加百列不語。

  「說吧,還有何事?」

  「國家檔案館有異象。」加百列說道。

  「防彈玻璃罩沒有破,羊皮紙也還在那裡,但是……」

  「但是什麼?」

  「《獨立宣言》上那句人人生而平等的金色墨水,被一陣妖風吸乾了!只留下了乾癟的羊皮紙。」

  上帝摘下老花鏡,眼神變得銳利。

  「妖風從何處來?」

  「從紐約華爾街而來。」加百列如實稟報。

  上帝站起身。

  他沒有降下洪水,也沒有召喚隕石。

  他的目光穿透了天堂的雲層,落在了華盛頓特區,國會大廈那宏偉的圓頂上。

  那裡有一幅名為《華盛頓羽化登仙圖》的巨型壁畫。

  「既然是人間的病,當由人間的英雄去治。」

  上帝伸出右手,指向那幅壁畫。

  一道刺目的金光從天而降,擊中了國會大廈的穹頂。

  壁畫上的色彩開始扭曲、剝落。

  那個端坐在雲端,被自由女神和勝利女神環繞的身影,突然睜開了眼睛。

  伴隨著磚石碎裂的巨響,喬治·華盛頓破壁而出。

  他穿著那身沾滿葛底斯堡風雪與德拉瓦河泥濘的大陸軍深藍色軍服,臉色如同大理石般堅硬,眼神中燃燒著兩百年前驅逐暴君時的烈火。

  上帝張開手掌。

  一把縈繞著藍色閃電的櫻桃木斧頭憑空出現,落入華盛頓的手中。

  「去下界吧,我的孩子。」

  上帝的聲音響徹天際。

  「去華爾街,找回那失去的金色精神。」

  「蕩平那群吸血的妖孽。」

  ---

  第二回:眾人聚波托馬克

  【一人的力量終有盡時,故神說,當有兄弟與你同行。他們從石像與鈔票中醒來,帶著舊日的雷霆。】

  波托馬克河畔的夜風吹過,喬治·華盛頓降落在林肯紀念堂前。

  他看著眼前這個被霓虹燈和電子GG牌包圍的世界,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現代妖法太強了,他意識到,單憑他一人和手中的櫻桃木斧頭,無法劈開這鋪天蓋地的賽博迷霧。

  所以他徑直走向那座宏偉的白色大理石殿堂。

  華盛頓站在那尊十九英尺高的坐像前,高舉櫻桃木斧頭,斧刃上纏繞的藍色閃電發出刺耳的劈啪聲。

  「醒來吧,伊利諾伊的伐木工!」

  華盛頓怒吼一聲,揮斧劈下。

  「轟!」

  大理石座被一分為二。

  灰塵散去,亞伯拉罕·林肯甦醒了。

  他化身為一個身高三米的狂戰士,渾身肌肉虬結。

  他手中握著一根粗大的鋼鐵鎖鏈,每一節鎖鏈上都閃爍著暗紅色的火光。

  那鎖鏈正是由《解放黑奴宣言》的羊皮紙具象化而成的。

  「誰在呼喚自由?」

  林肯的聲音如悶雷般滾過廣場。

  「是我,兄弟。」華盛頓收起斧頭,「國家再次陷入了奴役,這次的枷鎖不是生鐵,是債務和算法。」

  林肯揮舞了一下手中的鎖鏈,空氣被抽出悽厲的爆鳴聲。

  「那我們就一起砸碎它們。」

  兩人結伴離開特區,一路疾行,來到了費城。

  夜空中雷雲密布,暴雨橫掃費城的老街區。

  獨立宮的舊址隱在雨幕之中,周圍是正在漏水的腳手架和塗鴉遍布的圍牆。

  華盛頓和林肯站在街道中央,雨水順著他們衣服流下。

  華盛頓看向腳下的積水。

  一個破爛的快餐紙袋旁邊,躺著一張被污泥浸透的百元美鈔。

  紙幣在渾濁的水窪里打著轉,上面的富蘭克林頭像在這一刻突然睜開了眼睛。

  原本呆滯的肖像變得靈動,眼珠在狹窄的眼眶裡飛速轉動,透出一股狡黠。

  華盛頓高舉櫻桃木斧頭,一道湛藍的電光從雲層深處俯衝而下,精準地擊中了那個水窪。

  「滋啦!」

  電流在水面上炸開無數細小的火花。

  紙幣上的頭像開始變化,墨水在水中像活物一樣蠕動。

  班傑明·富蘭克林從中躍出。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褐色呢子大衣,裡面是塞得歪歪扭扭的白襯衫。

  他拍了拍大腿上的水漬,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把由銅絲、玻璃管和真空燈泡構成的精密儀器。

  他把這套風箏雷電引導器斜跨在肩上,手指間跳躍著不穩定的藍色弧光。

  「哦,見鬼,現在的電流頻率真讓人頭疼。」

  富蘭克林拍了拍衣服上的水漬,嘴裡嘟囔著一些關於電荷和女人裙底靜電的科學黃段子。

  「我們需要你的大腦,班傑明。」華盛頓語氣平靜,「美國生病了。」

  「當然,將軍,其實我早就看那些只知道炒股不懂發明的華爾街蠢貨不順眼了。」

  「走吧,還差最後一個兄弟。」

  三人消失在費城的風雨中,重返華盛頓特區。

  在波托馬克河畔的一座廢棄新政紀念碑下,他們停住了腳步。

  華盛頓手握斧柄,感受著地下深處傳來的某種微弱的脈動。

  「就在下面。」

  華盛頓猛地揮斧劈入地面。

  櫻桃木斧頭的鋒刃切開石板,地面的石塊開始碎裂,一道裂縫迅速延伸。

  隨後,整塊厚重的石板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強行從下方頂飛。

  蒸汽升騰。

  伴隨著刺耳的齒輪咬合聲,富蘭克林·羅斯福出現了。

  他坐在一輛由黃銅和生鐵打造的履帶式蒸汽輪椅上,輪椅兩側各裝載著一挺加特林機槍。

  羅斯福嘴裡叼著那根標誌性的長菸斗,眼神冷酷,那種俯瞰眾生的驕傲依然刻在皺紋里。

  他伸手拍了拍輪椅扶手上的加特林扳機,機槍的轉管發出一陣輕微的機擴聲。

  「聽說下界又陷入大蕭條了?」

  羅斯福吐出一口濃厚的煙霧,煙霧在冷風中凝結不散。

  「我看那幫華爾街的吸血鬼還是沒長記性。」

  羅斯福冷笑一聲,眼神死死盯住遠處華爾街的方向。

  四人組齊聚。

  大陸軍統帥持著戰斧,解放者揮動鎖鏈,博學者操控雷電,新政領袖駕馭鋼鐵。

  他們站在波托馬克河的岸邊,遠處華盛頓特區的燈火忽明忽暗,像是病重之人的呼吸。

  華盛頓看向其他三位。

  「我們要去的地方,那裡沒有法律,沒有正義,只有欲望的廢墟。」

  「那正是我們該去的地方。」林肯聲音如雷。

  「我的風箏已經迫不及待要拆掉那些偽裝的基站了。」富蘭克林擺弄著手中的儀器。

  羅斯福猛地拉動輪椅的推桿。

  「走吧。讓那幫玩弄算法的魔鬼見識一下,什麼叫作真正的國家意志。」

  履帶碾過碎石,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四人轉身面向西方,正式踏上了那條橫貫美利堅,如今已淪為廢墟的66號公路。

  兩百年前,他們在這裡建立了國家。

  一百多年前,他們在這裡挽救了國家。

  幾十年前,他們在這裡重塑了國家。

  現在,他們要在這裡,再次……

  降魔。

  ---

  第三回:然金牛犢迷人心

  【他們拜那人造的獸,獻上病患的血。祭司說,那是市場的規律;神說,那是殺戮的藉口。】

  四人組駕駛著羅斯福那輛經過富蘭克林改裝,靠吸收雷電力量狂奔的超級輪椅,穿過中西部荒原。


  他們來到了一座被霧霾籠罩的工業城市。

  城市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無比的綠色十字架。

  十字架由無數個LED屏幕拚接而成,散發著令人目眩的綠光。

  成千上萬的平民排著長隊,神情麻木地走向十字架。

  他們割開自己的手腕,將鮮血滴入十字架下方的凹槽里。

  那是在進貢,是他們每個月必須繳納的保費。

  「這是什麼妖法?」林肯憤怒地握緊了鎖鏈。

  「這是健康谷。」羅斯福深吸了一口菸斗,「這裡被醫保怪獸盤踞了。」

  話音剛落,綠色十字架開始劇烈震動。

  一個龐然大物從地下鑽了出來。

  那是拒賠老怪。

  它是一個由無數張Excel表格、複雜的免責條款和數百具精算師骨骸拚接而成的觸手怪。

  「滾出我的地盤,過時的老古董!」

  拒賠老怪發出刺耳的聲音。

  它揮動著一條由寫滿了既往病史條款的文件構成的觸手,狠狠地抽向四人。

  「受死!」

  林肯大吼一聲,騰空而起。

  他手中的《解放黑奴宣言》鎖鏈帶著暗紅色的火光,重重地砸向怪物的觸手。

  「當!」

  鎖鏈砸在Excel表格上,竟然被彈開了。

  表格上的數字瘋狂跳動,將鎖鏈的物理攻擊瞬間轉化為一堆無害的數據。

  華盛頓緊隨其後。

  他高舉櫻桃木斧頭,藍色的雷霆在斧刃上匯聚,一斧劈向老怪的核心。

  「無效操作。」

  老怪的身體突然變得透明。

  華盛頓的斧頭穿過了它的身體,砍在了空處。

  「愚蠢的莽夫,你們不懂規則。」

  老怪狂笑著,數千條觸手同時張開。

  「先決條件免責!」

  老怪施展了它的法術。

  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

  四人組瞬間被吸入了一個由無數法律文書、醫療帳單和拒賠通知構成的文書迷宮中。

  迷宮的牆壁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霸王條款。

  每走一步,他們都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在流失。

  「我的雷電法術在這裡被屏蔽了!」富蘭克林焦急地敲打著風箏引導器,「這裡的邏輯不符合自然科學,它是一套完全封閉的謊言系統!」

  迷宮在收縮,四人的力量在迅速流失。

  「打敗資本算法,不能靠武力!」

  羅斯福坐在輪椅上,眼神中燃燒著烈火。

  「只能靠國家力量!」

  羅斯福猛地推開輪椅控制台上的一個紅色安全蓋。

  「啟動超載模式!」

  輪椅後方的蒸汽鍋爐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醫保護盾!」

  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從輪椅中爆發出來,這光芒化作一個巨大的金色護盾,迅速向外膨脹。

  「哢嚓!哢嚓!」

  文書迷宮的牆壁在金色護盾的擠壓下開始出現裂縫。

  那些霸王條款在絕對的國家信用面前化為灰燼。

  「砰!」

  迷宮徹底崩塌。

  拒賠老怪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它的核心伺服器暴露在了空氣中。

  「將軍!就是現在!」羅斯福大吼。

  華盛頓沒有錯過這個機會。

  他雙腿發力,像一顆炮彈般沖向老怪。

  櫻桃木斧頭帶著怒火,精準地劈在了老怪的核心伺服器上。

  電火花四濺,數據流崩潰。

  老怪龐大的身軀在一陣劇烈的抽搐後,化作了一堆冒著黑煙的廢鐵和碎紙。

  綠色十字架轟然倒塌,平民們從麻木中驚醒。


  他們眼中的灰翳逐漸退去,低頭看著自己割開的手腕,看著那些流進祭壇的鮮血,發出了驚恐而迷茫的呼喊。

  「那怪物……死了?」

  「神啊,我的保單……我的債務……」

  人們圍攏過來,戰戰兢兢地看著這四個不速之客。

  「你們的債並沒有消失。」華盛頓的聲音在迴蕩,「我只是砍斷了那個替債主收錢的爪牙,接下來的路,得你們自己走。」

  林肯用力一拽,將那根已經有些變形的鋼鐵鎖鏈纏回手臂。

  他看著那些衣衫襤褸的平民,眼底閃過一絲悲憫。

  「這世上的枷鎖換了模樣。」林肯聲如洪鐘,「以前是看得到的鐵鏈,現在是看不到的數字。兄弟們,站起來,別再跪在那個人造的獸面前。」

  富蘭克林正蹲在老怪的核心處理器旁,用一根銅絲撥弄著那些燒焦的元件。

  「邏輯完全混亂了。」富蘭克林推了推眼鏡,「這種妖法利用了人性的貪婪和對死亡的恐懼,一旦斷了電,它什麼都不是。將軍,我們得快點,真正的核心在更遠的地方。」

  羅斯福重新坐回了他的蒸汽輪椅,鍋爐重新噴出灼熱的白色蒸汽。

  「這地方的空氣太難聞了。」羅斯福叼著菸斗,「全是窮人的血和官僚的臭氣,走吧,去下一個地方。」

  四人組沒有在這裡停留,他們重新回到了66號公路上。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

  第四回:千眼魔君布羅網

  【天上沒有星辰,只有窺探的眼睛。他們交出自由,換取虛幻的便利,直到靈魂被編碼。】

  四人組駕著輪椅,在這條早已荒廢的公路上狂奔。

  兩旁的景色開始變得詭異。

  路邊原本應該長滿玉米和麥子的土地,此刻卻矗立著一根根巨大的黑色金屬柱子。

  柱子的頂端安裝著各種旋轉的攝像頭和閃爍的雷射雷達。

  「老夫從未見過如此密集的監視網絡。」富蘭克林抬頭望天,臉色陰沉。

  天空中,成群結隊的無人機像蒼蠅一樣嗡鳴著划過,投下陰影。

  「這就是矽谷妖洞的入口。」羅斯福說道,「這裡的每一寸空氣都在收集我們的生物特徵,每一個傳感器都在試圖解析我們的意志。」

  視線前方出現了一座完全由黑色玻璃構成的巨大城市。

  地面上的人們戴著VR頭顯,沉浸在虛幻的感官刺激中,如同行屍走肉。

  城市上空,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浮現出來。

  這是千眼魔君,是一團由無數幽藍色0和1構成的雲霧。

  在那雲霧中,無數雙眼睛忽明忽暗,冷冷地俯視著大地。

  「歡迎來到數據聖地,古代的幽靈們。」

  魔君的聲音仿佛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在這裡,你們的每一個想法都是可預測的,你們的每一次抗爭都是已計算好的概率。」

  「妖孽!把人民的自由交出來!」華盛頓高舉人民戰斧,怒吼如雷。

  「自由?」

  魔君發出了笑聲。

  「他們已經自願放棄了自由。」

  「他們用隱私換取了便利,用靈魂換取了娛樂。」

  「他們現在生活在我為他們打造的最完美的幻境裡。」

  「看看吧,這就是他們想要的。」

  魔君施展了法術。

  一道藍色的波紋橫掃而過。

  四人組眼前的景象瞬間坍塌。

  他們被拉入了一個極度真實的虛擬實境中。

  林肯站在一座廢墟之上。

  他看到他辛辛苦苦維護的聯邦再次碎裂,3K黨橫行,黑人依然在南方的種植園裡勞作,只是這次他們戴著的是名為債務的電子腳鐐。

  他引以為傲的勝利化為了泡影。

  「不……不應該是這樣……」

  林肯跪倒在地,痛苦地抱住了頭,那根鎖鏈陷進泥土裡。


  羅斯福回到了白宮。

  但他發現自己的辦公桌前站著九位面目模糊,代表著資本意志的最高法院大法官。

  「你的新政違憲了,總統。」

  「你的努力一文不值,總統。」

  那些聲音像毒咒一樣鑽進他的耳朵。

  羅斯福感覺到自己的輪椅正在生鏽,腐爛。

  華盛頓看到了一支崩潰的大陸軍。

  各州互相攻伐,歐洲列強重新瓜分了這片土地。

  他們陷入了各自最深層的絕望之中,無法自拔。

  「你們的意志太脆弱了。」魔君得意地嘲笑著。

  「在這裡,你只能看到你最害怕的事情發生,只能聽到你最懷疑的聲音響起。」

  「放棄吧,成為數據的一部分,你們將獲得永恆的安寧。」魔君誘惑道。

  關鍵時刻。

  富蘭克林從幻境中掙脫出來。

  他沒有被幻境困住。

  因為在他眼裡,這些所謂的時空扭曲和意志干預,本質上都是電磁波信號的異常波動。

  「你們這些只會玩弄代碼的小輩,忘了誰才是電學的祖宗了嗎?」

  富蘭克林猛地躍起,將手裡的雷電引導器直接插向地面。

  「老夫玩印刷術操縱輿論,用郵政網絡構建信息網的時候,你們這些破代碼還在矽基里吃奶呢!」

  他咬破手指,在那金屬杆上畫下了一個古老的科學符號。

  「邏輯回歸!」

  「自然科學才是唯一的真理!九天玄雷,給我爆!」

  他引下了蓄積已久的雲層電力。

  「滋——啪!!!」

  一道粗如水缸的雷柱直接貫穿了整個城市,順著引線劈在了富蘭克林的身上。

  他渾身沐浴在刺目的雷光中,猶如雷神降世。

  「超級EMP,爆發!」

  富蘭克林張開雙臂。

  一股強大的電磁脈衝波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橫掃而去。

  「啊!」

  千眼魔君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原本流轉有序的數據流在那一瞬間發生了劇烈的紊亂。

  魔君那龐大的全息影像像被干擾的信號一樣開始瘋狂扭曲。

  那些密布在天空中的無人機紛紛冒火,像雨點般墜落。

  幻境被擊穿了。

  林肯、華盛頓和羅斯福睜開眼睛。

  他們看到眼前的黑色城市正在冒著藍色的電弧。

  「該死的,差點就信了。」羅斯福拍了拍還在冒煙的輪椅,眼神重新變得冷靜。

  「幹得好,班傑明。」華盛頓握緊了斧頭。

  擊殺了千眼魔君之後,他們繼續前行。

  ---

  第五回:聖言失落於荒野

  【他們在鏽跡斑斑的鐵路上遊蕩,尋找昔日的榮光。工廠成了廢墟,鐵錘成了廢鐵,這裡是神遺忘的角落。】

  當輪椅駛入這片土地時,連富蘭克林也停止了開玩笑。

  這裡是鐵鏽荒原。

  巨大的廠房已經成了空殼,破碎的玻璃窗像是一隻只瞎了的眼睛。

  生鏽的起重機懸在半空,保持著幾十年前停止工作時的姿勢,像是一具具被風乾的吊死鬼。

  這裡沒有怪物,只有無數在寒風中遊蕩的鐵鏽怨魂。

  他們是失業的工人,是被時代拋棄的幽靈。

  他們生前是焊接工、煉鋼工、鑽井員。

  他們曾用雙手撐起過一個時代。

  但現在,他們只是這個國家被遺忘的數字,是資產負債表上被抹除的壞帳。

  當四人組出現時,怨魂們像潮水般涌了過來。

  他們圍住華盛頓,發出悽厲的哭訴。

  「國父……你告訴過我們,勞動是神聖的。」


  一個失去了半個肩膀的怨魂對著華盛頓跪了下來。

  「我們流了汗,流了血,我們遵守了所有的規則。」

  「但工廠搬走了,養老金消失了,我們的城市在電視上成了嘲笑的談資。」

  「我們的房子被銀行收走,我們的孩子在街頭吸毒。」

  「幸福在哪裡?你寫在那張紙上的幸福,在哪裡?」

  一個怨魂伸出枯瘦的手:「你騙了我們!」

  華盛頓舉起櫻桃木斧頭,卻無法劈下。

  他可以劈開妖魔的甲冑,可以切斷資本的鎖鏈。

  但他如何去劈開這些積累了數十年的絕望?

  戰斧在這些怨魂面前毫無用處。

  他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他終於明白,那份《獨立宣言》精神的流失,不只是因為妖怪的竊取,更是因為這片土地已經腐爛,無法再提供生存的土壤。

  沒有麵包,何來尊嚴?沒有工作,何來幸福?

  林肯的鎖鏈也垂了下來。

  富蘭克林的雷電法術在這裡毫無用處。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

  坐在輪椅上的羅斯福,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震驚的舉動。

  他用雙手撐住輪椅的扶手,伴隨著一陣骨骼摩擦聲。

  他站了起來。

  神跡顯現。

  「爐邊談話,領域展開!」

  他張開雙臂,一道溫暖的橘黃色光芒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籠罩了這片冰冷的荒原。

  「來,坐到火邊來,我的同胞們。」

  羅斯福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

  「我聽到了你們的哭泣,我看到了你們的苦難。這個國家辜負了你們,資本的貪婪奪走了你們的飯碗。」

  「我也曾面對過這樣的廢墟。」羅斯福輕聲說道。

  「我也曾看過成千上萬的人流離失所,也曾感到過無能為力。」

  「這個國家生了病,貪婪的資本家吃掉了它的脊樑。那些坐在華爾街大樓里的人,他們不認識你們,也不想認識你們。」

  「但我認識。」

  羅斯福指著那些廢棄的高爐。

  「是你們的汗水鑄造了自由女神的骨架,是你們的脊背支撐起了美利堅。」

  「我向你們承諾,我們將用新的契約重建這片土地的秩序。」

  「我們要讓煙囪重新冒煙,要讓齒輪重新轉動,要把那些吸血的惡魔從華爾街的王座上拉下來!」

  「你們的勞動是有價值的!你們的尊嚴是神聖的!」

  「如果不流血,就拿不回尊嚴,那我們就去流血,但這次,我們要流那些掠奪者的血。」

  怨魂們停止了哭泣。

  他們那原本模糊的面孔開始變得清晰。

  「總統先生……」

  怨魂們紛紛化作點點星光,升入夜空。

  這些星光碟旋著,最終匯聚在一起,如同一條發光的河流,湧入了華盛頓手中的櫻桃木斧頭中。

  斧頭吸收了這股龐大的工人意志,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原本銀色的斧刃,在這一刻變成了如同岩漿般熾熱的暗紅色。

  斧柄上面浮現出錘子和扳手的紋路,它是數十萬勞動者意志的延伸。

  華盛頓握住那滾燙的斧柄,他感覺到自己的血液里正奔涌著數百萬人的怒吼。

  「我們走。」華盛頓握緊了這把沉重的戰斧,「去紐約。」

  ---

  第六回:華爾街頭斗惡龍

  【那大龍就是古蛇,名叫魔鬼,又叫撒旦,是迷惑普天下的。它的巢穴在曼哈頓的峽谷深處。】

  四人組駕駛著那輛破損嚴重的蒸汽輪椅,終於抵達了東海岸——紐約華爾街。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華爾街變成了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龐大黃金堡壘。

  堡壘的表面鑲嵌著無數塊閃爍著股票代碼和衍生品指數的電子屏幕。


  堡壘周圍,狂風呼嘯。

  那是足以吞噬平民所有積蓄的通脹風暴。

  而在風暴下方的哈德遜河,河水倒流,形成了席捲一切的債務海嘯。

  在這狂暴的風暴中心,盤踞著最終的怪物。

  利維坦金龍。

  它是一頭由華爾街金融寡頭的貪婪與軍工複合體的鋼鐵結合而成的怪物。

  它的鱗片是金幣,爪牙是飛彈。

  它張開血盆大口,不斷吞噬著下界凡人的勞動剩餘價值。

  在它那透明的腹部,四人清晰地看到了一團微弱的金色光芒。

  正是被它吞噬的《獨立宣言》的金色精神。

  它正被轉化為源源不斷的帳面利潤。

  「妖龍受死!」

  林肯率先發難。

  他發出一聲怒吼,整個人沖向天空。

  那雙粗壯的手臂揮舞著鋼鐵鎖鏈,砸向金龍的頭顱。

  「吼!」

  利維坦金龍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它張開大口,噴吐出一股由無數張綠色美元鈔票匯聚而成的美元風暴。

  這綠色的美元風暴帶著極強的腐蝕性。

  它能腐蝕一切信仰,一切道德。

  風暴席捲而過。

  林肯的鎖鏈在接觸到綠光的瞬間,暗紅色的火光驟然熄滅,隨後鋼鐵鎖鏈如同蠟燭般熔斷。

  林肯慘叫一聲,從半空中重重跌落。

  「看我的!」

  富蘭克林躍上半空。

  他啟動了全身所有的電磁線圈,手中的避雷針引導器接通了雲層。

  九天玄雷順著他的身體噴涌而出,化作一張巨大的電網罩向金龍。

  但金龍的尾巴橫掃過來。

  那條尾巴由無數份專利壁壘和壟斷合同構成,厚重而堅硬。

  「哢嚓」一聲,龍尾掃過,富蘭克林手中的雷電引導器被攔腰折斷。

  富蘭克林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火力覆蓋!」

  羅斯福猛拉操縱杆,輪椅兩側的加特林機槍瘋狂轉動,噴出長長的火舌。

  但是,金龍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

  那是由於過度金融化產生的市場動盪區。

  子彈進入該區域後,速度變得極其緩慢,最後由於價值縮水紛紛掉落在地。

  金龍發出一聲悶哼,它猛地俯衝,巨大的龍爪抓住了輪椅的履帶。

  「砰!」

  蒸汽輪椅被直接掀翻,在空中翻滾了十幾圈後,重重砸進滿地泥濘的廢墟中。

  鍋爐炸裂,零件散落一地。

  羅斯福倒在廢墟里,他手中的菸斗被摔成了兩截。

  華盛頓發出一聲咆哮,他猛地從瓦礫堆中躍起,高舉那把冒著暗紅色的櫻桃木斧頭。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紅色的流星,直奔利維坦金龍的咽喉。

  就在斧刃即將觸碰到它的鱗片時,巨龍周身爆發出一層慘綠色的光幕。

  「市場波動領域。」

  華盛頓感覺到自己的戰斧進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介質中。

  原本勢大力沉的劈砍,在觸碰到綠光的瞬間,力量被強行拆解、稀釋。

  「鐺!」

  櫻桃木斧頭砍在了金龍頸部的一塊鱗片上,那塊鱗片上刻著「大到不能倒」的微縮銘文。

  火星四濺。

  金屬撞擊引發了一陣肉眼可見的衝擊波。

  然而,斧頭並沒有砍進去。

  那原本鋒利無比的斧刃,在接觸到那塊鱗片時,竟然卷了刃。

  華盛頓只感覺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反震力順著手臂灌入肩膀,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背淌下。

  四人組,在第一輪交鋒中,瞬間敗退。

  ---

  第七回:唯真理之劍重鑄


  【因為字句是叫人死,精意是叫人活。那失落的,必將在血與火中重生。】

  曼哈頓,狂風如野獸般嘶吼。

  華盛頓孤身一人,站在黃金堡壘的廢墟之上,他那身曾經代表著一個新生國家驕傲的深藍色軍服已經化作破爛的布條。

  利維坦金龍盤旋在他的頭頂,投下巨大的陰影。

  「放棄吧,過時的幽靈。」

  金龍俯衝而下,巨大的頭顱停在華盛頓面前。

  「你們的《獨立宣言》不過是兩百年前的舊夢。」

  「在這個時代,在我的領域裡,資本就是唯一的上帝!」

  華盛頓看著手中那把已經鈍了的櫻桃木斧頭。

  斧頭可以砍倒櫻桃樹,但它劈不開這由貪婪和數字構成的無形屏障。

  於是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華盛頓鬆開手。

  斧頭「噹啷」一聲掉落在地上。

  他抬起頭,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鮮血湧出。

  他高舉手指,以天空那片陰霾為羊皮紙,以指尖的鮮血為墨汁。

  「我們在上帝面前,莊嚴地宣告這不言而喻的真理。」

  華盛頓大聲念誦起那段曾經點燃了一個大陸的文字。

  他的聲音穿透了風暴,迴蕩在曼哈頓。

  「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賦予他們若干不可剝奪的權利,其中包括生命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

  倒在血泊中的林肯,聽到了這跨越時空的吶喊。

  他強撐著支起半個身子,看著天空中華盛頓那偉岸的背影,眼底重新燃起火焰。

  「僅僅宣告平等是不夠的。」林肯的聲音加入了進來,「為了這真理,我們必須付諸行動。我宣告,從今以後,那些被當作奴隸蓄養的人,將永遠獲得自由!」

  這是《解放黑奴宣言》的文字。

  不遠處的廢墟里,羅斯福也掙扎著坐了起來。

  「是的,我的兄弟們。」羅斯福的聲音低沉有力,「自由不能僅僅停留在紙面上。」

  「我宣告,除了言論和信仰的自由,人民還必須擁有免於匱乏的自由,和免於恐懼的自由!」

  這是四大自由的文字。

  三位國父的聲音,三種跨越了不同時代的精神。

  在這個瞬間,完成了匯聚。

  這是一種偉大的進化。

  憲法的精神不再是僵死的教條,它在血與火的洗禮中不斷被重新定義,不斷被賦予新的生命力。

  華盛頓指尖的鮮血,在陰霾的天空中猛地炸裂開來,化作了一道刺目到極致的金色光柱。

  這光柱蘊含著建國者的初心,解放者的決絕,以及救贖者的悲憫。

  它從萬米高空轟然墜落,以雷霆萬鈞之勢,擊穿了利維坦金龍那堅不可摧的胸膛。

  「嗷——」

  金龍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哀嚎。

  它龐大的身軀開始崩塌瓦解。

  漫天的美元鈔票像雪花一樣飄落,隨後化作一陣銅臭雨,落入哈德遜河中。

  在那崩塌的龍腹之中,一團耀眼的金色火焰冉冉升起。

  那是象徵著天賦人權的原始精神。

  它掙脫了資本的牢籠,重新照亮了這片土地。

  ---

  第八回:諸神歸位待後生

  【我將火種交還人間。這火,或將照亮長夜,或將焚毀自身。一切,皆在你們手中。】

  曼哈頓的廢墟之上,硝煙尚未散盡。

  華盛頓站立在斷裂的樑柱間,伸出那雙歷經戰火的手,穩穩地抓住了那團象徵著天賦人權的金色火焰。

  火焰沒有灼傷他。

  它在他的掌心中輕快跳動,散發著溫暖而神聖的光芒。

  加百列從破碎的雲端緩緩降下,巨大的羽翼捲起一陣清風。

  他落在華盛頓面前:「將軍,您已尋回聖物。請將其帶回國家檔案館,重新封入防彈玻璃罩中,以保國本永固。」


  華盛頓低頭看著手中的火焰。

  他沉默了片刻,隨後搖了搖頭。

  「把它關在玻璃罩里,只會被那些政客當作死氣沉沉的展覽品。」華盛頓說道,「這精神不是用來供奉的,它是用來燃燒的。」

  「如果它不能點燃凡人的爐火,那它就毫無價值。」

  華盛頓雙手用力。

  「哢嚓」一聲,將那團金色的火焰掰碎。

  無數細小的金色火星從他指尖灑落,它們化作了一場規模宏大的金色流星雨,越過哈德遜河,掠過阿勒格尼山脈,灑向了美利堅的每一寸土地。

  一點火星落在底特律。

  它融進了一個正在罷工的汽車工人的手掌中,那個工人握緊了拳頭,眼神中燃起了對尊嚴的渴望。

  一點火星落在洛杉磯。

  它落入了一個因為付不起昂貴藥費而在急診室門口哭泣的單親母親眼中,她擦乾了眼淚,抱緊了懷裡的孩子,目光變得堅韌。

  一點火星落在了賓夕法尼亞。

  它閃爍了一下,滲入了一份名為《國家戰略供應鏈韌性與區域工業升級法案》的草稿里。

  正在伏案籌劃新政的年輕市長,停下了手中的筆,抬頭看向窗外的夜空。

  「做得好,兄弟。」

  林肯看著那些隨風飄散的火星,露出了一個充滿希望的微笑。

  他的身軀開始變得僵硬,隆起的肌肉重新化作了冰冷的白色大理石。

  他的身體被一道白光吸走,變回了那尊十九英尺高的坐像,重新安放在了林肯紀念堂那空蕩蕩的底座上。

  富蘭克林摘下那個破損的避雷針墨鏡,隨手扔進了哈德遜河。

  「這具身體真是不好用。」他抱怨了一句。

  隨後身形迅速縮小、變平,最終化作一個頭像,印在了一張從天而降的百元美鈔上。

  那張美鈔被風捲起,落入了一個正在街頭賣熱狗的小販的錢箱裡。

  羅斯福坐在那輛只剩下一半履帶的蒸汽輪椅上。

  他拿掉嘴裡的長菸斗,吐出最後一口煙霧。

  「我把爛攤子留給他們了。」羅斯福看著華盛頓,「希望他們能收拾好。」

  「他們會的。」華盛頓回答。

  羅斯福大笑幾聲,隨後他的身體和那輛蒸汽朋克風格的輪椅一起,在狂風中化作一陣滾燙的白色蒸汽,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三位國父已然離去。

  天堂的雲層裂開一道金色的縫隙,上帝的召喚穿透了塵世的迷霧。

  華盛頓站在廢墟的最高處,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土地。

  這裡有貪婪的華爾街,有冰冷的矽谷,有被遺忘的鐵鏽帶。

  這片土地滿目瘡痍,充滿了不公和掙扎。

  但這片土地也充滿了希望。

  那些落在泥土裡的金色火星,正在悄悄燃燒。

  它們雖然微弱,但永不熄滅。

  華盛頓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他的身形被一道金光籠罩,緩緩升空。

  他穿過雲層,飛向了那個他親自選定的首都。

  最終,他重新定格在國會大廈那宏偉的穹頂之上,變回了那幅《華盛頓羽化登仙圖》。

  他坐在雲端,目光深邃,靜靜地注視著下界。

  現代美國依舊車水馬龍,曼哈頓的霓虹燈重新閃爍,資本的機器再次轟鳴,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但在這鋼鐵與混凝土的森林裡,在那些最黑暗、最不起眼的角落。

  微弱的金色火光,正在星星點點地亮起。

  那是等待燎原的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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