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模擬實驗室有點豪
對沈牧的這次訂婚，陣容可以說是訂婚嘉賓里前所未有。
訂婚過後，幾位領導算是吃下一顆定心丸，覺得這事終於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成功，也算不辜負他們為此籌劃的一番苦心，還有訂婚之前他們天天懸心的焦慮。
聽幾位明顯因為激動多喝了幾杯，此時有些微醺的領導院士這麼說時，沈牧著實有些忍俊不禁。
怎麼他訂個婚，幾位好像比他還要操心，而且生怕他跑了一般。
這還不算完，訂婚之後，這幾位老人家又開始催婚，所幸對於結婚這事他也覺得越早越好，既然認定了，和愛人早點成家沒有什麼不好的。
沈牧與林初彤訂婚後，並未耽擱太久。儀式剛剛結束，他便返回燕京，將全部精力重新投入FAST項目的關鍵節點，首批促動器單元的現場安裝與協同測試準備。
隨著預定安裝日期的臨近，沈牧決定在「沈林智造」的實驗中心，召集FAST項目核心控制與結構團隊，進行一次最終的全流程線下模擬與方案核對。
這裡的設備集成度和數據同步能力，經過他近期的針對性升級，更利於呈現複雜耦合效應。
會議當天上午，南仁冬、周振、趙工、陳明等幾位項目核心成員準時來到沈林智造。
一行人剛步入研發大樓，正低聲討論著待會兒要看的仿真細節，就在通往核心實驗室的走廊上，迎面碰見了從裡面出來的曾阿想、亞歷西奧、王強、艾米麗和麥可。
曾阿想嗓門依舊大，正興奮地和亞歷西奧討論，「我看乾脆跟導師申請，博後出站直接來這兒得了。你看這實驗室配置，這機器，比學校那邊新多了，做仿真跑數據那叫一個快。關鍵是自己導師的實驗室，申請個機時、用個設備，多方便！」
亞歷西奧點頭，用他那口音獨特的中文附和：「沒錯，而且我覺得這裡的研究氛圍更自由，導師有什麼新想法，馬上就能動手試。你看那個新到的多物理場耦合仿真平台，我在燕大那邊申請排隊都要等好久，這裡隨時可以用。」
艾米麗走在旁邊，聞言挑了挑秀氣的眉毛，語氣帶著點小得意：「你們現在才發現？
麥可聳聳肩，表情平靜，「各有各的好。但這裡的設備集成度和數據可視化工具，確實對驗證複雜數學模型的效率提升很明顯。如果導師需要，我也可以考慮。」
幾個學生討論得熱烈，沒留意到迎面走來的南仁冬等人。
南仁冬、周振幾人聽得清清楚楚，腳步不由得頓了頓，表情頓時有些微妙。這幾位可都是剛剛證明了Bass猜想、在數學界嶄露頭角的年輕人才，是燕大數院眼下最看重、著力培養的苗子。聽這意思，是都琢磨著畢業以後直接來沈牧這兒，不打算留在學校或者去其他傳統研究機構了？
周振低聲對旁邊的趙工嘀咕，「好嘛，沈總這————都不用挖，自己學生就惦記上了。
燕大那邊幾位院長要是知道了，估計得心疼好一陣子。」
趙工也苦笑，「誰說不是呢。不過也能理解。年輕人，誰不嚮往最好的研究條件？」
南仁冬倒是沒說話，只是眉頭微微皺起，看向走廊盡頭實驗室大門的目光多了幾分探究。
他了解沈牧，知道沈牧可能，也許，大概不會主動去挖學校牆角，但學生們用腳投票，被這裡的環境吸引，這似平也無可厚非。他只是有些好奇，沈牧這個實驗室，到底好到什麼程度，能讓這些頂尖的年輕學者覺得比燕大的條件更有吸引力？
兩撥人擦肩而過時，曾阿想幾人才看到南仁冬他們，連忙停下問好。寒暄兩句後，學生們離開了，南仁冬一行繼續跟著沈牧的助理往裡走。
來到核心實驗室區域，經過嚴格的門禁和風淋，眾人進入主實驗大廳。
饒是南仁冬、周振等人見多識廣，參與過多個國家級大科學工程，此刻也被眼前的場景震了一下。
實驗大廳極為寬敞，分區明確。最顯眼的是占據中央區域的大型結構主動控制模擬驗證平台。
一個按比例精確縮放的、直徑約十米的FAST主動反射面索網及促動器陣列模型被架設在空中，模型由高強度輕質材料製成，每一個節點、每一根索體、每一台促動器都與真實設計保持幾何相似和動力學相似。
模型周圍，密布著高精度的雷射位移傳感器、工業相機陣列、微型六維力/力矩傳感
器以及分布式的振動激勵裝置。
模型正上方，懸掛著一個按比例縮小的饋源艙模型，由六根細索驅動，同樣配備了高精度位姿測量單元。
模型的每一個促動器背後，都連著真實的數據線和控制線，匯聚到側面的控制機櫃。
機柜上指示燈閃爍，與後方一整面牆的數據屏幕牆相連。屏幕上分區塊顯示著實時的模型形態三維點雲重建圖、各節點應力應變雲圖、促動器位移電流曲線、饋源艙位姿數據流，以及基於「近似最優框架」實時解算出的控制指令與預測軌跡。
旁邊是數據處理區。數台高性能圖形工作站轟鳴運轉，屏幕上跑著複雜的有限元仿真、計算流體力學即CFD風場模擬，以及多體動力學耦合分析。更引人注目的是一個獨立的硬體在環仿真測試台，它將真實的促動器驅動器、通信模塊嵌入到虛擬的FAST整體控制模型中，進行極限工況下的閉環測試。
「這是把整個FAST的主動反射面控制系統，從傳感、驅動到決策，全搬過來做縮比驗證了？」周振指著中央的模型，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他深知構建這樣一套高保真、全閉環的物理仿真混合驗證平台，其設計複雜度和工程實現難度有多高，更別提那些定製化的高精度傳感器和激振設備了。
趙工則走到數據屏牆前，看著上面刷新速率極快、卻異常清晰穩定的數據流，特別是那幅反映模型在模擬陣風下動態面形誤差的彩色雲圖，誤差被控制在極窄的色帶範圍內。
「這數據刷新率和同步精度用的什麼時鐘同步方案？還有這面形重構算法，延遲也太低了。」
沈牧的助理在一旁解釋道：「沈總為這個平台專門設計了分布式的亞微秒級時間同步網絡。面形重構用的是他改進過的並行視覺算法，結合了慣性測量單元數據的前饋補償，所以延遲可以做到很低。那邊HL測試台里的通信協議棧和調度內核，也是沈總帶著我們重寫的，為了匹配FAST現場即將部署的工業乙太網標準。」
南仁冬沒有急著發問，他走到控制台前，看著工程師操作軟體，調出了一組對比數據。屏幕一側顯示的是基於傳統分層控制策略，在相同模擬風擾下，模型面形誤差的RMS
值。
另一側顯示的是採用沈牧「近似最優框架」核心模塊優化後的控制策略，在更惡劣風況下的誤差RMS值。後者數值不到前者的一半，且波動範圍更小。
「實時性怎麼樣？計算延遲？」南仁冬問向操作的工程師。
「報告南老，從傳感器數據採集完畢，到框架核心算法解算出本輪所有促動器的調整量並下發指令，在當前硬體配置下，單周期耗時穩定在3.5毫秒以內，完全滿足我們為FAST制定的5毫秒實時控制周期要求。」工程師回答得很快。
3.5毫秒！南仁冬和周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撼。這個速度，意味著控制系統有足夠的能力追趕並補償掉大部分由風引起的快速擾動。這在之前的所有仿真和初步方案中，都是不敢奢望的性能指標。
沈牧此時從旁邊放著更精密的光學測量設備的獨立隔間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上面顯示著剛剛完成的另一組微觀測試數據。
看到南仁冬等人，他笑著打招呼，「南老，周工，你們來了。」
「剛好，根據最新校準的促動器微觀模型，框架對非線性滯回和溫度漂移的在線補償效果又提升了大約8%。相關參數已經更新到總控模型里，我們可以開始今天的全系統聯合仿真了。」
出於仿真精準度的考慮，最後他還是決定把仿真的場地定在自己的實驗室。畢竟這個實驗室傾注了他的許多心血，從建成以來，就一直升級，擴大，現在差不多實現了精準分區。
他明白在這裡進行模擬勢必比燕大，甚至華科院更好。
說著，沈牧走到主控台前，快速調出幾個界面，繼續道：「今天的模擬，會依次進行穩態微風保持、突發陣風抵抗、以及模擬索網局部剛度突變下的系統重構能力測試。重點看框架在同時處理面形精度、索網應力均載、饋源艙振動抑制這幾個耦合目標時的綜合表現，以及它的自適應邊界在哪裡。」
南仁冬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點點頭：「好，開始吧。我們就看看，咱們沈總這個理論框架，到底有多能打。」
沈牧示意工程師啟動全系統。低沉的嗡鳴聲響起，模型上方的照明系統調整到最佳觀測狀態，數據屏牆上的所有曲線開始滾動。
就在這時，沈牧看了一眼屏幕角落顯示的仿真時鐘資源占用率，微微皺了皺眉，對旁邊的助理道：「目前這個時鐘同步精度和計算延遲，應對設計工況夠了，但要覆蓋全部極端情況下的魯棒性驗證，特別是未來考慮引入更複雜的流固耦合模型時，還有點吃力。」
「我記得歐洲CERN那邊，為他們新一代粒子探測器控制系統定製的新型高精度時間分發晶片和配套的實時處理器模塊，好像上個月發布樣品了？聯繫一下供應商，問問價格和供貨期，可以的話，買兩套回來升級一下這個平台。還有，米國NI最新的PXIe—659系列高精度數據採集卡，通道同步性能好像也比我們現在用的這版有提升，也詢個價。」
助理連忙記下：「好的沈總，我下午就聯繫。」
旁邊的周振、趙工等人聽得眼皮直跳。沈牧隨口提到的這幾樣，無一不是當前工業控制和數據採集領域最頂尖、也最昂貴的專業硬體，通常是國家級大科學裝置或者高端軍工項目才會考慮。
聽沈牧這語氣，就像普通人考慮換個新手機一樣自然。他們這才猛地想起，眼前這位年輕的總設計師，除了燕大教授和馬上授予的院士身份，可還是這家擁有尖端實驗室和雄厚資金的科技公司的老闆。人家不是申請經費，是自己掏錢升級裝備。
南仁冬也愣了一瞬，隨即搖頭失笑，拍了拍沈牧的肩膀，「你啊，這手筆。不過，該花就得花，能把問題在實驗室里徹底吃透，比到了現場抓瞎強萬倍。這實驗室確實弄得不錯。」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閃爍著信號燈的先進設備、流暢運轉的仿真模型、專注操作的工程師，以及空氣里瀰漫的那種專注而高效的研究氛圍，最終嘆了口氣，半是玩笑半是感慨地對周振道：「說實話，看得我都有點心動。要是年輕二十歲，我說不定也想來沈牧這兒，跟著他做點更前沿、更自由的研究了。」
周振深有同感地點點頭，看著已經開始、並迅速展現出驚人穩定性和適應性的全系統聯合仿真畫面，低聲喃喃：「誰說不是呢————」
隨後模擬開始。
首先進行穩態微風保持測試，接著是突發陣風抵抗測試，最後是模擬索網局部剛度突變測試————
整個聯合仿真持續約四十分鐘。期間，控制系統始終在預設的5毫秒周期內完成全部感知、決策、輸出。數據記錄顯示，所有關鍵指標均達到或優於設計預期。
仿真結束，實驗室里安靜了幾秒。
南仁冬看著最終定格的各項數據，緩緩點頭，對周振說：「穩態精度優秀，動態響應迅速，故障重構有效。這套控制框架的魯棒性和實時性，通過了驗證。」
周振長舒一口氣，指向應力分布圖，「看這裡，即使在突發風載和模擬故障下，應力集中係數始終被壓制在1.8以下，遠低於安全閾值。這解決了我們之前最大的擔憂。
一時間實驗室內儘是驚嘆和唏噓。
周振忍不住拍了兩掌，「沈總，好樣的！」隨後實驗室內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對此沈牧也是成就感不少，為了做這個仿真，無論是機器，理論還有實驗方面他都投入了不少的心力。
不過已經做過數次實驗的他，對於這個實驗結果倒並不意外。
他再次快速瀏覽了一遍核心數據，確認無誤，「基礎功能驗證通過。接下來，等新採購的高精度時鐘同步和採集模塊到位，可以開展更極端的多故障耦合與邊界魯棒性測試。
到時數據會更完善。」
南仁冬表示認可：「好。現場安裝可以按計劃推進。有了實驗室的充分驗證，咱們的信心就更足了！接下來就剩下現場實際施工，以及實際測試的那道關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