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各懷鬼胎
卡茲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裹挾著某種來自遠古的沙啞質感,緩緩鑽入迪奧的耳膜0
那聲音並不響亮,卻像冰冷的蛇信舔舐過大腦的神經末梢,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迪奧原本死死盯著手中石鬼面的視線被迫偏移,瞳孔深處倒映出卡茲的身影。
在那盞搖電不定的燈火映照下,兩道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撞,迸濺出無形的火花。
卡茲唇角的弧度悄然加深,那笑容里沒有絲毫溫度,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與玩味。
他像是一位耐心的獵人,欣賞著落入陷阱的獵物徒勞掙扎的姿態。
卡茲那雙深淵般的眼眸,此刻正以一種戲謔從容的姿態凝視著迪奧。
後者此刻驚慌失措的神情,在他看來,簡直就像一隻誤入狼穴、瑟瑟發抖的幼兔。
「很熟悉吧?很好用吧?」
卡茲的聲音打破了令人室息的沉默,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敲擊著迪奧緊繃的心弦。
「這個徹底扭轉了你命運齒輪的東西。」
話音未落,一聲清脆的「咔」聲突兀地撕裂了空氣。
卡茲修長的手指只是隨意地一動,那枚原本看似古樸無華的石鬼面驟然發生了駭人的形變。
八根彎曲猙獰的骨刺從面具周邊暴射而出,寒光閃爍,帶著令人牙酸的破風聲,在迪奧眼前劃出一道死亡的弧線。
這並非簡單的機械反應,而是一次充滿力量美感的演示。
卡茲漫不經心地將骨刺對準空處,隨即輕輕一收,那八根足以瞬間洞穿人腦的利刃便順從地縮回面具內部。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仿佛那不是兇器,而是他肢體的延伸。
這番驚世駭俗的舉動,讓迪奧的心臟猛地收縮,眼神中的慌亂幾乎要溢出來。
迪奧曾耗費無數日夜鑽研其紋理與材質,最終得出的結論也不過是「沾染血液後可化作殺人利器」。
若不是提前拿流浪漢測試,甚至連其可以將人轉化為吸血鬼的功效都不曾知曉。
至於如何操控骨刺的伸縮,迪奧從未想過,只能被動等待骨刺自己收回。
然而眼前之人,僅憑一念之間,便將這死物玩弄於股掌之上。
這輕描淡寫的一手,如同一聲響亮的驚雷划過迪奧的心間。
卡茲這一手在赤裸裸地宣告著雙方之間的天塹鴻溝。
一種無形而厚重的威壓,開始從卡茲的周身瀰漫開來。
那不是氣急敗壞的怒火,而是一種經過歲月沉澱、凌駕於萬物之上的絕對靜謐。
這股壓力如潮水般涌動,悄無聲息地填滿了兩人之間的每一寸空間,將迪奧死死釘在原地,連指尖都無法動彈。
迪奧表面上維持著驚慌失措的模樣,但若有人能穿透那層表象,便會窺見一絲端倪:
在他看似紊亂的呼吸之下,一股冰冷徹骨的寒意正透過他的每一寸肌膚影響著周圍的氣流。
氣化冷凍法。
迪奧專門通過自己對於吸血鬼身軀的控制力,還有再生能力創造出來獨屬於自己的戰法。
用來對於即將趕到自己這兒的大喬的殺招。
通過瞬間氣化自己的肉體熱量來以此吸收迪奧觸碰到物體的熱量,從而形成瞬間冷凍。
在原著中的表現,迪奧甚至僅憑兩秒就可以將一個人類的肉體瞬間凍成硬邦邦的冰塊。
這是一種屬於傷敵1000,自損1000的戰法。
但因為吸血鬼那恐怖的再生能力而使其無視對於自身肉體的傷害。
沒錯,迪奧在演戲。
雖然卡茲的這一番舉動著實讓他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但他迪奧可是硬生生的從貧民窟那種地獄中爬出來的!
這種挫折對他而言再尋常不過。
只要有機會,迪奧就會立刻把握住,死死不放手。
所以他在藏,藏著這個殺手鐧。
並且迪奧也意識到了面前這個人說這麼大堆廢話的原因。
結盟。
這種手法對於迪奧而言實在是太熟悉不過,他甚至可以分析出剛剛卡茲一系列的舉動所代表的含義。
製造威懾,展示力量,然後獲得崇拜,得到手下。
然而,完全沉浸在自我表演與掌控快感中的卡茲卻對此毫無所覺。
或者說,卡茲完全不在意這細微的環境變化。
畢竟對他而言,吸血鬼體質本來就和死人差不多,冰冷僵硬。
情緒波動之下,將周圍的環境給變得冰了一點點,甚至是常人都毫不可察的一點,又有什麼問題呢?
卡茲享受著這種將恐懼植入對方靈魂的過程,認為這已經足夠讓迪奧徹底臣服。
為了給這場「會面」畫上一個不容置喙的句號,卡茲決定說出那句能徹底擊碎對方心理防線,確立自己絕對統治地位的話語。
「石鬼面,」
卡茲的聲音變得愈發低沉,帶著一種創造者,極致天才獨有的驕傲與狂妄。
「是由我親手製造出來的!」
隨著這句話落下,卡茲兩根手指優雅地夾住面具,手腕微不可察地輕輕一旋。
卡茲的手臂仿佛化作一團血肉泥沼,雖還維持著手臂的原形,掌中的石鬼面卻已緩緩沉入他的肌膚表面。
隨後,那寬大的面具如同一道血流,順著卡茲的手臂飛速湧入胸膛,徹底消失不見。
迪奧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這不僅僅是視覺上的衝擊,更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感知。
在卡茲收回石鬼面的瞬間,迪奧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氣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不再是單純的強者威壓,而是一種凌駕於眾生之上、俯瞰整個生態鏈的恐怖存在感。
是食物鏈頂端的絕對壓制,是造物主面對凡塵螻蟻時的漠然。
在這股氣息籠罩下,迪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知到:
自己在他面前渺小得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不過是一隻隨時可以被碾碎的螻蟻。
可迪奧心中的欲望卻愈發熾烈。
這種對肉體的極致掌控,是他遠遠做不到的。
目標已然明確,那個獨特的石鬼面,定是讓這位創造者再次進化的關鍵。
卡茲看著此刻面前迪奧的神情,對自己剛才的表演十分滿意,順勢做出了邀請。
他指著迪奧,拋出一個十足的誘餌:「我知道你看上了我手中的石鬼面,但我要告訴你,它並不完整!」
「它少了一樣東西,一個我追尋了上千萬年的東西!」
說到這裡,卡茲的面色真情流露,眼神中充斥著火焰般的渴望:「艾哲紅石!」
「只有將艾哲紅石鑲嵌在這石鬼面上,在陽光下再次佩戴。」
「才能讓我們這些懼怕陽光的生命重新沐浴大日那金色的光輝。」
「迎來終極的進化!!!」
卡茲停下話語,狂熱的目光死死盯著迪奧,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你會加入我的吧?」
迪奧聽出了話中的潛藏之意—不加入,就得死!
「呵呵呵~」
迪奧突然發出低沉的笑,隨後笑聲逐漸擴大,化作癲狂的狂笑:「哈哈哈~」
「我DI0這一生追求的就是克服那該死的陽光!」
「所以答案只有一個!」
語氣驟然停頓,迪奧目光灼灼地看著卡茲。
眼神中帶著當初認喬納森為「父親」時的果決,迪奧徑直單膝跪地,如同騎士般低垂頭顱:「我DI0,將徹底效忠於您!」
「好好好!」
卡茲也仰頭狂笑。
兩人同時在心中閃過同一個念頭:
終於騙到了。
如此和諧的一幕下究竟蘊含著怎樣的暗潮湧動?
恐怕只有身為當事人的兩人各自才能知曉自己內心的想法吧。
卡茲隱瞞了一個至關重要的信息。
卡茲是柱中人,與迪奧並非同一物種!
要知道,卡茲手中的石鬼面是專門為進化後的柱中人再次進化特製的。
而進化後的柱中人與吸血鬼化的人類,完全處於不同的食物鏈和生命層次!
得到艾哲紅石後,他卡茲能在陽光下掀起自己的兜襠布,肆意的沐浴陽光,成為完美生命體!
而卡茲預測,迪奧只會在面具爆發的巨大生命能量下,化作一攤被灼燒殆盡的熟肉。
這已是對將來迪奧若能在這場戲中表現出的「忠誠」最大的恩賜,給自己忠誠的屬下一個機會,看看是否能夠創造奇蹟。
否則,在得到艾哲紅石的瞬間,卡茲便會將迪奧當作補充大戰後消耗的生命能量。
狂笑過後,卡茲恢復平靜溫和的模樣,對著仍單膝跪地的迪奧伸出手:「來,快快請起,現在我們可是同伴了。」
迪奧臉上露出感激之色,內心卻不屑地鄙視:
若真當我是同伴,怎會等我跪下才讓我起身?
在我跪下的那一瞬間就該扶我一把。
果然,這傢伙的內心就像小便池裡沐浴的青蛙,令人作嘔!
但迪奧還是恭敬回道:「不,我只是您的僕人,怎敢妄稱同伴。」
卡茲眼中笑意更深,滿意地以微不可察的弧度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我便不勉強了。現在,我們互換一下情報吧。」
「當然————」
迪奧率先開口,說出了自己「律師」身份帶來的情報。
卡茲眯著眼傾聽,兩個心懷鬼胎的傢伙全然沒注意到,走廊牆角處,一道常人看不見的紫色藤蔓正在緩慢蠕動。
紫色的藤蔓越長越長,幾乎要覆蓋整面牆壁,金色的波紋在藤蔓上微微蕩漾著。
喬瑟夫通過自己的替身「隱者之紫」「看」著這對「忠誠主僕」的互動。
喬瑟夫面帶著微笑,甚至不由得擦了擦眼角為這主僕互動之間而感動產生的淚花:「真是一對好主僕啊!」
喬瑟夫內心感嘆道:「替身這玩意兒可真好用!」
沒有垃圾的替身,只有垃圾的替身使者,除了隱者之紫。
是誰說隱者之紫是垃圾替身的?
看看現在。
回答我,現在還是嗎?!!
Looking My Eyes!
就在迪奧以為自己在竊聽別人時,殊不知喬瑟夫早已用隱者之紫將藤蔓延展到射程極限。
樓上的迪奧一舉一動都暴露在他的感知中。
喬瑟夫全程目睹了卡茲和迪奧各自心懷鬼胎的表演。
不提迪奧這個只在祖母故事裡聽過的卑鄙之人,卡茲的卑鄙他喬瑟夫可是親身領教過的。
這位可是在與自己母親lisalisa決鬥時,用替身當決鬥對象,自己來偷襲的傢伙。
知曉兩者底細的喬瑟夫瞬間便明白了一件事:
卡茲在用一個根本不可能實現的承諾誘導迪奧,將其當作棋子。
喬瑟夫一邊聽著兩人的情報交流,一邊腳步沉穩地在各樓層穿梭,始終與他們保持著安全距離,沒讓對方察覺。
隱者之紫的籠罩範圍始終維持在「差一點就夠不著」的極限狀態。
喬瑟夫第一個排除的,是仍端坐在大廳中的那兩個非人生物。
再加上劉凡、王力這兩個小機靈鬼。
喬瑟夫覺得,自己能拉攏的對象大概只有握著刀的醫師和自稱為「路人」的男人。
就在這時,喬瑟夫的腳步突然停頓。
因為那邊又開始了。
交流完情報的卡茲滿意點頭,決定再加些料穩固己方的「軍心」。
「園丁和廚師那兩個普通人類先不動,既然他們想加料,我便也加點料。」
卡茲說道。
「在場之中,能讓我警惕的只有兩人—繼承者和他的僕人。」
「我能感覺到,他們的實力與我們不相上下,這也是我要結盟的原因。
卡茲突然話鋒一轉,盯著面前的迪奧,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看樣子,你對自己的敵人還不夠了解。」
迪奧適時扮演起捧眼的角色,面色驚疑不定:「敵人?像我們這樣無敵的吸血鬼,竟然還有敵人?」
「你應該還不知道,這世上存在著一種通過呼吸將生命能量轉化為類似太陽能量的波紋使者。」
卡茲道出關鍵。
「他們的波紋對吸血鬼而言,就如同陽光一般致命。」
迪奧陷入沉思。
他是真不知道一大喬一行人此刻還在趕往城堡的路上,迪奧尚未遇到喬家一脈最忠誠的夥伴齊貝林。
但迪奧頭腦敏銳,回憶著之前在場所有人的表現,瞬間猜到了在場可能存在的波紋使者:「那個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