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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查案

2025-11-17 04:12:29 作者: 不知名小鬼

  推開門,一股極淡卻異常熟悉的苦味鑽入鼻腔。

  許宴心中一凜,警校法醫化學課的知識瞬間被激活。

  「我已對世子死因有所推測,只需最後一步驗證。」

  「公子請講。」仵作語氣敷衍,只當他是在拖延時間。

  「我要驗屍。」

  「驗、驗屍?!」仵作臉色劇變,如同聽到了最忤逆不道的話,

  「狂妄!世子千金之軀,豈容你我動刀褻瀆?此乃大不敬,要掉腦袋的!」

  許宴懶得理會這迂腐的仵作,徑直走向伏在檀木桌上的世子屍身。

  「你!住手!」仵作驚駭欲攔。

  許宴卻已蹲下身,屏息凝神,專業地檢查起來。

  屍斑集中於身體低下部位,顏色是鮮紅色。他伸手按壓,皮膚回彈緩慢。

  死亡時間不超過兩小時,屍斑已進入擴散期?這速度太快了……除非血液在死亡前就發生了異常變化。

  他立刻循著那絲苦味溯源。

  這抹味道很淡,這等久精於此的仵作也只能略微感受,但許宴不同。

  他這幅身體的感官好像都很好使,只是一下,他便聞出了這是苦杏仁味,還確定了氣味的來源。

  先查紫銅香爐,爐內檀香灰中混有少量顏色更深、觸感更粗糙的顆粒。

  量不夠。

  目光轉向角落的炭盆。

  他用衣襟墊手,在尚有餘溫的炭灰中仔細翻找。

  找到了!

  

  這裡有著更多同類顆粒灰燼,甚至還有未燃盡的、帶著苦杏仁氣味的碎屑。

  「原來如此。」

  許宴心中豁然開朗。

  兇手將苦杏仁研磨的粗粉混入香料,主要投入炭盆。

  炭火高溫使其充分燃燒,釋放出高濃度的劇毒氣體——氰化氫。

  世子身處這門窗緊閉、溫暖如春的密室,在不知不覺中吸入毒氣,迅速導致細胞內窒息,血液攜氧能力喪失,還原血紅蛋白急劇增加並淤積,故而屍斑呈現鮮紅色且出現極早。

  「哼,對著灰燼能看出什麼花樣?」仵作見他久久不動,忍不住出言嘲諷。

  許宴緩緩起身,目光銳利如刀,直視仵作:

  「第一,屍斑鮮紅且早現,符合血液急速淤積、缺氧之症。

  第二,室內苦杏仁味,乃劇毒物質特有。

  第三,香爐與炭盆灰燼中,皆混有異常顆粒,炭盆中含量遠超香爐,證明毒源主在此處。

  第四,門窗緊閉,炭盆燃燒,正合毒氣蓄積殺人之條件。」

  他每說一句,仵作的臉色就白一分。這些線索被串聯起來,形成了一條清晰的邏輯鏈。

  「此乃我在古籍上所見的『氣毒』殺人法。」許宴搬出預備好的藉口,

  「如今線索已明,若最終定案,需驗屍取證!只需對比世子四肢末梢與心脈血液顏色,若皆呈異樣鮮紅,便是鐵證!」

  他話鋒一轉,聲色俱厲:「當務之急,是立刻封鎖現場,並去查今夜這些混入毒物的香炭由何人經手,在何處儲存、採購!再拖延下去,真兇早已毀證潛逃,屆時,你我都難逃干係!」

  仵作被他這番連消帶打、有理有據的論述震得面色慘白,冷汗涔涔,再不敢多言,慌忙轉身命士卒下樓稟報。

  ……

  「廢物!」

  張威人未至,怒罵先聞。

  那仵作嚇得魂不附體,幾乎癱軟。

  張威兇狠的目光瞬間鎖定許宴:「黃口小兒,滿口胡言!就憑這些裝神弄鬼的把戲,也想欺瞞本官?來人!將這褻瀆世子、妖言惑眾之徒拿下,打入詔獄,嚴刑拷問!」

  許宴心沉谷底。

  這張威,要麼跟兇手有關,要麼就是個剛愎自用的蠢貨!

  就在兩名金羽衛撲上的瞬間,許宴猛地踏前一步,聲音穿透力極強,直刺張威:

  「張千戶!你口口聲聲為世子盡忠,如今真兇線索已如明燈高懸,你卻視而不見,執意阻撓破案,濫抓無辜!」


  「你可知你此刻拖延的每一息,都是在助真兇毀證脫身!若因此讓謀害世子的元兇逍遙法外,你讓楚王殿下如何想?讓陛下如何看待你這等罔顧王府尊嚴、踐踏天家顏面的行徑!」

  他字字誅心,將一頂「欺君罔上」的大帽子狠狠扣了過去。

  「此乃株連九族之罪!張千戶,你——擔待得起嗎?!」

  「株連九族」四字,如同四把重錘,狠狠砸在張威心頭。他臉上的暴怒瞬間凝固,轉為一絲驚疑與忌憚。

  張威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好……好一副利口!但查驗世子尊軀,非比尋常,非本官所能獨斷!需即刻上報刑部定奪!」

  他大手一揮:「在此之間,所有人等,依舊收押候審!」

  「你……」許宴心知一旦被押,仍是死路。

  不待他再想對策,一名金羽衛連滾爬爬衝上樓,倉惶喊道:

  「千戶!不好了!昭雲郡主的儀駕到了樓下,指名要見您!已經上來了!」

  昭雲郡主?

  許宴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那異樣感覺再次襲來,比任何一次都猛烈,甚至讓他感到一瞬間的天地倒懸。




  這個名字如同鑰匙,瞬間打開了記憶的閘門。

  更多模糊的畫面衝擊著許宴的腦海——朱紅宮牆,鞦韆架上女孩清脆如鈴的笑聲,還有……一片漫無邊際的、令人心悸的猩紅……

  他下意識地按住刺痛的太陽穴,身體微晃。

  而張威,在聽到「昭雲郡主」四字時,臉上的兇狠與憤怒頃刻間冰消瓦解,只剩下震驚與難以掩飾的惶恐。

  他猛地望向樓梯口,如臨大敵。

  ……

  許宴抬眼望去。

  這是他第一次見識到,什麼叫作真正的明眸皓齒,宛若謫仙。

  雖然女子並未展露笑顏,精緻的臉龐上覆蓋著一層拒人千里的冰霜,但任何人見到她,都會不由自主地想像她微笑時該是何等風華。

  一切看上去是那麼美好,除了她身邊跟著的那個小侍女。

  頭戴銀簪,容貌也算清秀,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駭人,像一頭隨時會撲上來撕咬的小獸。

  尤其是當她目光掃過許宴時,那毫不掩飾的敵意幾乎化為實質。

  「臨淵。」

  蘇雲清輕聲喚道,聲線清冷平穩,聽不出半分喜怒。

  許宴知道她在叫自己——臨淵,是這具身體的表字。

  紛亂的記憶依舊如同纏繞的絲線,理不出清晰的頭緒。

  但他警校生的思維立刻開始高速分析:在這個時代,女子直呼男子表字……這關係,絕非尋常!不是極親近,便是極特殊!

  麻煩大了。

  許宴心中猛地一沉。

  比面對金羽衛的屠刀和血案更強烈的危機感瞬間攫住了他。

  張威要的或許只是一個替罪羊,而眼前這位郡主,卻可能關乎他這具身體最核心的秘密和生死!

  真正的絕殺之局,原來在這裡等著他。

  心思電轉間,許宴想了許多。

  這雲船畫棟一看就是有名的青樓,能被郡主親自前來請回,那就不是一般的關係!

  再看郡主身邊丫鬟那吃人眼神,但是迫於郡主威嚴敢怒不敢言……

  難不成是入贅?

  最終,他迎著蘇雲清那雙璀璨而冰冷的星眸,用一種混雜著愧疚、試探,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源自身體本能的熟悉感的語氣,低聲回應:

  「…雲清。」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我們回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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