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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事終

2025-11-17 04:13:50 作者: 不知名小鬼

  「怎麼,劉奎你要阻攔我等查案?」陸昭眯著眼睛,打量著劉奎於一眾家丁。

  「不敢,只是也想盡些綿薄之力,幫助二位罷了……畢竟總是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不覺累嗎?」

  劉奎好不囂張,轉著彎罵許宴和陸昭二人。

  陸昭不是蠢人,自然聽出了其中門道,只是當下證據還未確定,實在不好發怒,只得暗暗咽下。

  許宴則不同,他呲笑一聲,「劉奎,你怎知我沒找到證據?」

  「哦?還請許公子不吝賜教。」劉奎依舊有持無恐,笑著回答。

  「希望你等會還笑的出來。」許宴冷聲。

  這時。

  玄九和玄七返回,帶回一盆草木灰水,和一陶罐茜草汁。

  「許公子!」

  玄九遞來陶罐,裡面是藥草味濃厚的茜草汁。

  許宴一把拿起衣角,撕下兩個布條,分別放在兩種溶液當中。

  「陸兄,我們開始吧。」

  

  他如此說道,蹲下了身子。

  陸昭凝重地點頭,劉奎則是不屑地望著眼前一切。

  許宴沒有理會劉奎,自顧自的拿出沾著草木灰的布條,塗抹這片草皮。

  無事發生。

  「呵!」

  劉奎譏笑。

  許宴繼續。

  他又拿出盞著茜草汁的布條,在剛才塗了草木灰的位置,又重新塗了一道。

  不一會,驚變突生!

  那些鮮綠的草皮居然逐漸變紅,最終轉變為紫紅色,在悠悠月光下散發著血腥殘忍的感覺!

  「嘩——」

  「這……!」陸昭縱然早有心理準備,親眼見到如此多的血跡顯形,仍是倒吸一口涼氣,臉色鐵青。

  劉奎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幽暗,死死盯著那些紫紅色的痕跡。

  許宴嘲諷地看向他:「劉奎,鐵證如山,你現在應當不會阻攔我們繼續搜查吧?」

  劉奎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請便。」

  許宴繼續使用顯形藥水,發現那道血跡呈拖拽狀,一路延伸到後院一偏僻廂房。

  痕跡至此,盡數沒入門內。

  陸昭示意,玄九上前,猛地踹開房門!

  房內光線昏暗,一股混雜著老人氣與淡淡霉味的怪異氣息湧出。

  只見一張雕花大床上,錦被之下,赫然躺著一個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布滿皺紋臉龐的老婦人。

  她雙眼渾濁,氣息奄奄,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

  劉奎一個箭步搶到門前,張開雙臂,悲憤道:「陸長卿!許公子!這是家母!她年事已高,纏綿病榻多年,受不得驚嚇!你們……你們如此咄咄相逼,連一個將死老人都不放過,是否太過分了!」

  那老婦人似乎被驚醒,艱難地抬起眼皮,聲音虛弱而沙啞,帶著哭腔:「奎兒……這,這是怎麼了?老身……老身不知何事引得諸位大人不快,竟要……竟要做到這等地步……」

  陸昭看著老人悽慘的模樣,又瞥了一眼門外那刺目的血跡。

  他壓低聲音,再次向許宴確認:「許兄,你那藥劑……當真無誤?」

  「千真萬確!」許宴斬釘截鐵,目光如炬般射向那張床,「血跡成拖拽狀,全部指向這床板之下!下面必有乾坤!」

  他不理會劉奎,轉而對著床上的老婦,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老太太。我許宴向來不打老人和小孩。還請你自己主動點讓開,我們要搜尋你這床板下,究竟藏了何物。」

  那老婦人聞言,頓時哭天搶地起來:「哎呦喂……我這把老骨頭,癱在床上動彈不得,如今還要受你們這些小輩如此欺辱……真是沒天理了啊……」

  陸昭被這欺辱老婦、恃弱凌強的帽子扣得臉色愈發難看,他向來最看重名聲清譽,此刻竟有些進退維谷。

  許宴卻不一樣。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步踏前,逼近床沿。

  老婦人的哭喊聲戛然而止,渾濁的雙眼死死盯住他。


  「如果你不配合,」許宴一字一頓,聲音寒徹骨髓,「那我只能——動手了!」

  「你!」老婦人大驚,尖聲叫道,「你不是說不打老人和小孩嗎!」

  許宴頂著劉奎怨毒的目光以及一眾家丁難以置信的注視,猛地探出手,一把抓住了老婦人蓋著的厚實錦被!

  「你這老不死的,可不算小孩!」

  他大喝一聲,手臂爆發出遠超平時的力量,狠狠一拽,

  「嘩啦!」

  錦被被整個掀飛!

  老婦乾瘦的身子被這股力道帶得直接坐起,離開了床榻!

  「嘔——!」

  就在這床厚被離開床板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血腥、腐臭和某種藥物味道的沖天腥臭,如同實質般從床下猛撲出來!

  同時!

  一道淬厲的寒芒,比那腥臭更快,自下而上,如毒蛇出洞,直刺許宴咽喉!

  那老婦人哪還有半分剛才的可憐模樣,臉上皺紋扭曲,眼神猙獰如惡鬼,右手握著一柄尺長短刃,速度快得驚人!

  「許兄!」陸昭驚駭,失聲驚呼。

  「哼!自尋死路!」劉奎一聲獰笑,周身黑氣轟然爆發,比下午那說書人更加濃郁、更加暴戾,整個廂房的溫度驟降!

  陸昭大驚,腰間天圓鏡瞬間光華大放,清輝如水流淌,試圖控住這方天地。

  玄七、玄九也反應極快,嗆啷一聲長劍出鞘,直撲劉奎!

  也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面對那奪命寒芒,許宴只覺得眉心一股冰寒刺痛感驟然炸開,視野里的一切仿佛慢了下來。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老婦人臉上每一根猙獰扭曲的皺紋,看到她眼中得手的快意與殘忍。

  一股灼熱的氣流,完全不受控制地從丹田轟然湧起,瞬間充斥四肢百骸!

  他的身體,仿佛擁有自己的記憶。

  左手如電探出,精準無比地扣住了老婦人持刀的手腕,一捏一扭!

  「咔嚓!」腕骨碎裂的輕響。

  「呃啊!」老婦人慘嚎一聲,短刃脫手。

  而許宴的右手,已在同時順勢接住了下落的短刃。

  手腕一翻,那短刃在他手中,竟仿佛化作了一柄輕盈的長劍,行雲流水般向前一遞一划!

  動作簡潔,狠辣,精準得令人心寒。

  「噗嗤——!」

  一道細細的血線,自老婦人咽喉處驟然浮現,隨即迅速擴大。

  她瞪大了雙眼,滿是惡毒與不甘,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身子一軟,重重向後倒去,癱在惡臭來源的床榻邊緣,抽搐兩下,便再無聲息。

  許宴握著那柄猶在滴血的短刃,站在原地,微微有些恍惚。

  我……殺了人?

  如此輕易地,就奪去了一條生命?

  手中短刃的觸感冰冷而粘膩,一絲顫抖從指尖傳來。

  恐懼,以及一種莫名的興奮感,交織著泛上喉頭。

  另一邊,陸昭反應更快!

  在劉奎黑氣爆發的瞬間,他已然御使天圓鏡,清輝化作無形壁壘,暫時擋住了第一波衝擊。

  「玄七玄九!結陣!發信號!所有執事,速來後院!」陸昭厲聲下令,同時手掐法訣,鏡光如練,主動攻向劉奎。

  「是!」

  玄七玄九長劍揮舞,劍氣與銀紋白袍交相輝映,結成簡易戰陣,配合陸昭圍攻劉奎。

  外圍,更多大理寺執事的身影正急速聚攏而來,腳步聲密集如雨。

  劉府的家丁們何曾見過自家老爺這般魔頭模樣,個個嚇得面無人色,呆立當場。

  劉奎狀若瘋魔,周身黑氣翻滾,化作數道觸手般的黑氣,直逼身後家丁!

  「噗嗤!噗嗤!」

  幾名還在發懵的家丁被黑氣掃中,哼都未哼一聲,便如同被抽乾了精氣般軟倒下去。

  「陸昭!放著大好前程不走,非得來我劉府找死!」劉奎嘶吼,聲音沙啞扭曲。

  金光,劍光與濃稠黑氣在廂房內外瘋狂碰撞,氣勁四溢,打得木屑紛飛,磚石崩裂!


  「許公子,此地危險!我先帶你離開!」一道身影迅捷地掠至許宴身邊,是方才在前院警戒的玄三。

  他不由分說,一把抓住還有些恍惚的許宴的手臂,腳下發力,帶著他幾個起落,便衝出了戰團最激烈的後院,穩穩落在劉府外牆之外的街道上。

  幾乎同時,另一道身影也疾馳而至,正是待府衙帶走那六名死士後,匆匆趕來的玄一,他身邊還跟著緊張不安的小彤。

  而街道盡頭,那駕裝潢極奢的郡主府車駕也在緩緩駛來,駕車的正是面覆寒霜的阿青。

  「玄三?裡面情況如何?」玄一急問,目光掃過有些失神的許宴。

  玄三語速極快:「劉奎魔功爆發,實力接近五品巔峰!陸長卿正率眾圍攻!」

  阿青聞言,清冷的眸子猛地一凝,瞬間從車轅上躍下。

  「玄一玄三,隨我入府助陣!」她沒有任何猶豫,銀簪已然嗡鳴作響。

  「是!」兩人齊聲應道。

  三道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再次射入劉府高牆之內。

  頃刻間,府內傳出的轟鳴聲更甚。

  小彤愣愣地看著殺氣沖天的劉府,又看看站在原地、臉色蒼白的許宴,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

  戰鬥進行的很快,不過一刻鐘,劉府高門再開。

  陸昭率先走出,一身金紋白袍沾染了些許塵土,袖口處甚至有細微的破損,神色略顯疲憊,但身姿依舊挺拔。

  緊隨其後的是阿青,她氣息平穩,只是髮髻稍亂,那雙眸子依舊亮得懾人。

  玄七玄九則押解著一人出來——正是劉奎!

  他此刻模樣悽慘,周身黑氣散盡,袍服破碎,身上多處被金光灼傷的痕跡,特別是肩井穴和氣海穴位置,各釘著一根微微顫動的銀簪,封住了他一身邪功。

  他滿臉怨毒,卻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發出不甘的低吼:「若非……若非只差半月……待我聖功踏入四品……爾等螻蟻,安能傷我!」

  陸昭與阿青根本懶得理會他的狂言。

  天圓鏡最後一震,加上銀簪徹底封死其行動,劉奎慘叫一聲,如同爛泥般被徹底制伏。

  「多謝阿青姑娘及時出手相助。」陸昭轉身,對著阿青鄭重拱手。

  阿青微微側身,算是回禮,聲音清冷:「奴婢姍姍來遲,長卿大人無恙便好。」

  此時,玄九等人已將劉府上下核心人員悉數押到前院,那些助紂為虐的家丁護院則跪在角落,瑟瑟發抖,面如土色。

  陸昭厭惡地掃過這群人,呸了一口:「沆瀣一氣,狼狽為奸!這劉府上下,沒一個好東西!」

  他沉聲吩咐:「玄三,玄五!」

  「在!」

  「你二人去後院西廂房,那床板之下……尋個妥當位置,將那些遇害者,好生安葬了吧。」陸昭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沉重與悲憫。

  那床板下的悽慘場景,饒是他見多識廣,也不願再多回想,更不忍對小彤這樣的孩子細說。

  「是!」玄三玄五領命,神色肅穆地轉身而去。

  陸昭整頓心情,與阿青一同率領眾人,押解著劉府一干人犯,走出劉府。

  來到府外,陸昭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許宴面前,竟是鄭重地行了一禮。

  「許兄,此次能破獲此案,剷除魔窟,你當居首功!若非你明察秋毫,推理如神,更臨危不懼,我等恐怕真要無功而返,甚至折損人手。」陸昭語氣真誠,

  「三日後的中朝之上,陸某定會向陛下詳細稟明,為你請功!」

  許宴此刻已壓下心中雜念,臉上擠出一個得體的笑容:「陸兄過譽了!此番若非陸兄與大理寺諸位兄弟實力非凡,捨生忘死,豈能如此順利拿下這魔頭?尤其是最後關頭,陸兄正面鎮壓劉奎,阿青姑娘銀簪鎖穴,才是決勝關鍵!首功,當屬二位才是!」

  陸昭聞言,臉上果然露出受用的神色,哈哈一笑,顯然對許宴的識趣很是滿意。

  但他隨即像是想起什麼,目光中帶著欣賞,補充了一句:「許兄也不必過謙。你臨危反制那老婦那一擊,快若驚雷,狠辣精準,身手不凡啊!不愧是京衛府出身!」

  許宴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


  那一記似刀實劍的反擊……他現在回想起來,依舊覺得如夢似幻,完全是身體超越思維的本能反應。

  阿青意味深長地瞥了許宴一眼,那目光銳利,仿佛要將他看穿。

  許宴心頭一跳,連忙打了個哈哈,拱手道:「陸兄過獎了,情急之下胡亂動作,僥倖,僥倖而已。」

  就在這時,一旁一直沉默緊張的小彤,默默走上前,輕輕扯了扯許宴的衣角,仰起小臉,大眼睛裡充滿了希冀與恐懼,聲音細弱蚊吟:

  「公……公子……狗蛋,狗蛋他們呢……怎麼,怎麼沒見他們出來?」

  一瞬間,現場原本稍顯輕鬆的氛圍,仿佛被無形的寒冰凍結,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屏住。

  小彤這假小子本就機靈,看著眾人驟然變化的神色,哪還能不明白?

  她臉上的血色頃刻褪得一乾二淨,語速加快,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公……公子!他們一定是還在府上吧?他們等會兒就出來了,對不對?他們……他們沒有死吧?他們……」

  小丫頭說著,聲音逐漸變成了無助的嗚咽,隨後「啪」的一下,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兩隻小拳頭用力揉著眼睛,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嘩啦啦地往下掉,那無聲的悲慟,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讓人心碎。

  陸昭不忍地別過頭,嘆了口氣:「人死不能復生,此乃天道定數……」

  許宴咬了咬牙,只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他蹲下身,絲毫不顧小彤身上的污漬與塵土,一把將這個哭得幾乎背過氣去的假小子緊緊抱在懷裡。

  小彤先是一僵,隨即「哇」的一聲,積壓的所有恐懼、絕望和悲傷徹底爆發,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嚎,小手死死攥住許宴的衣襟:

  「騙子!你們都是騙子!說好他們不會有事得!你們這些騙子……嗚嗚……我沒有家人了!我沒有朋友了!我沒家了……我什麼都沒了……」

  許宴輕輕拍著她瘦削的、因哭泣而不斷顫抖的背脊,心中充滿了無力與怒火。

  他抬起頭,看向一旁的阿青,語氣帶著懇請:「阿青姑娘,能否……先將這孩子帶回府中安置一晚?她如今……無處可去了。明日我再為她尋個穩妥的去處。」

  阿青看著哭成淚人、渾身髒污的小乞兒,冰冷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與動容。

  她沉默了片刻,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許宴心中一松,道了聲謝。

  他不再多言,彎腰,雙臂用力,將還在不住抽噎、渾身軟綿綿的小丫頭橫抱起來。

  跟陸昭點頭示意後,許宴抱著這輕得仿佛沒有重量的孩子,轉身,一步步走向那輛在夜色中依舊流光溢彩、裝潢極奢的郡主府車駕。

  阿青似乎想開口提醒或阻止什麼,但或許是眼前這人間慘劇讓她心神震動,一時竟未能立刻反應過來。

  許宴已抱著悲慟欲絕的小乞兒,滿臉沉重與悲憫,來到了車駕前。

  他空出一隻手,輕輕掀開了那如水波般柔滑的白色絲綢帷幔。

  車廂內,琉璃燈散發著溫暖而穩定的光暈,將車內映照得一片明亮。

  許宴的目光適應了光線,望向車內。

  下一刻,他瞳孔驟縮,臉上所有的悲痛和沉重化為極致的錯愕與震驚,失聲脫口:

  「郡……郡主?!」

  正準備離去安排後續的陸昭聞聲,身形猛地一頓,霍然轉頭,視線如電,投向那掀開的車帷之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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