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林中,林不凡避開了所有外門弟子的巡邏路線,專門挑那些荒僻無人的小道前進。
葬屍嶺位於萬魔窟外門區域的最西側,距離他現在的位置,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距離。
林不凡將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極致,同時將神識散開,警惕著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
一路上,他看到了不少正在互相廝殺的妖獸,也看到了幾撥正在進行著不可告人交易的魔修。
但這些都與他無關。
經過了半個時辰的急速潛行,林不凡終於遠遠地看到了葬屍嶺。
那是一片被濃郁的灰色霧氣所籠罩的山嶺。
離得老遠,就能聞到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以及一股直往人骨子裡鑽的陰冷寒氣。
山嶺之上,寸草不生,只有一些奇形怪狀的枯樹,張牙舞爪地伸向天空。
偶爾還能看到幾隻禿鷲,落在枯樹的枝頭,發出嘶啞難聽的叫聲。
林不凡一頭扎進了那片灰色的霧氣之中。
霧氣中,能見度極低,而且還蘊含著一股能夠侵蝕修士靈力的屍毒。
幸好林不凡修為夠高,又有護體真氣,這些屍毒還奈何不了他。
他小心翼翼地朝著山嶺的深處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不少散落在地上的殘肢斷骸,有些已經風乾成了白骨,有些則還保留著腐爛的血肉。
偶爾還能看到一些衣衫襤褸的孤魂野鬼,在霧氣中飄蕩,發出無意識的哀嚎。
這裡的環境,比他想像中還要惡劣。
師父真的會在這裡嗎?
林不凡的心中,也生出了一絲不確定。
就在他走到山嶺中央,一處相對平坦的窪地時。
他猛地停下了腳步。
在他的正前方,一塊半人高的墓碑前,一個身穿黑袍,頭戴斗笠的身影,正背對著他,靜靜地站著。
那身影看起來有些蕭索,與這片陰森的環境,格格不入。
林不凡的心,猛地一跳。
雖然對方改變了容貌,也收斂了氣息,但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是他!
玄一道人!
林不凡心中的大石,終於落了地。
他快步走上前去,在距離玄一道人還有三步遠的時候,停下了腳步。
「師父。」
他壓低了聲音,輕聲喊道。
那黑袍身影緩緩地轉過身來。
斗笠之下,是一張平平無奇的中年男子的臉,師父這是換面了吧?
他看著林不凡,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欣慰。
「不凡,你來了。」
「弟子來遲,讓師父久等了。」林不凡對著玄一道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然而,他剛直起身子,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用一種充滿了怨念的語氣質問道:
「師父!您老人家是怎麼想的?怎麼之前連個正經的暗號都不約定一下?」
「您知道您那招『三叩九拜』有多疼嗎?差點把您寶貝徒弟的老腰給廢了!」
「萬一我當時沒反應過來,直接把那兩個人給打殘了,那咱們的計劃不就全泡湯了嗎?」
玄一道人看著自己這個一臉委屈的徒弟,老臉微微一紅。
他乾咳了兩聲,有些尷尬地說道:「這個嘛……為師也是第一次幹這種臥底的勾當,沒什麼經驗。」
「當時情況緊急,一時之間,就只想到了這個法子。」
「忘了,忘了。」
林不凡聽著自己師父這不負責任的回答,整個人都無語了。
忘了?
您老人家可是活了千年的合體大能,您跟我說您忘了?
「還有一件事。」玄一道人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從懷中掏出了一枚黃色的符籙,遞給了林不凡,「這個東西,為師上次也忘了給你了。」
林不凡接過符籙,定睛一看。
「遮天符!」
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可是能屏蔽天機,隔絕一切卜算之術的寶貝啊!
有了這東西,自己就再也不用擔心被那些精通卜算之道的高人給算出真實身份了。
可是……
師父啊師父,這麼重要的東西,您也能忘了?
林不凡感覺自己的心好累。
他現在嚴重懷疑,自己當初答應來當臥底,到底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咳咳。」玄一道人看著林不凡那鄙視的眼神,老臉更紅了,「總之,現在給你也不晚。」
「你快快將其煉化,免得夜長夢多。」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你那兩位紅顏知己,瑤光劍派的慕嫣然,還有你那小師妹柳清音,她們好像已經起了疑心,正在到處找你呢。」
「尤其是那個慕嫣然,她竟然找到了天機子,算出了你還活著。」
「所以,你以後行事,一定要更加小心。」
林不凡聽完,感覺自己的腦袋嗡嗡作響。
感情是因為被慕嫣然發現,才想起忘了遮天符給我呢?
他現在只想找個地方靜靜。
他這個臥底當得,簡直是內憂外患,前有狼後有虎。
一邊要應付魔門這群不按套路出牌的妖魔鬼怪,一邊還要提防著家裡那兩個聰明過頭的女人。
最坑的是,自己還有一個辦事極其不牢靠的師父。
這日子沒法過了。
林不凡長長地嘆了口氣,將那枚遮天符貼身收好。
他看著玄一道人,無奈地問道:「師父,您老人家這次冒險潛入魔窟,不會就是為了給我送個符,順便告訴我這些壞消息吧?」
「當然不是。」玄一道人看著林不凡,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為師是來問問你,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可有接觸到自在天魔宮的核心?那升仙鑰,可有線索?」
林不凡聽到這個問題,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古怪了。
他看著自己師父那充滿期待的眼神,弱弱地回答道:「師父,您是不是忘了,弟子我……才剛來這裡幾天啊。」
「這進度,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玄一道人聞言,也是一愣。
他掐指一算,這才想起來,從林不凡下山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就過去了十來天。
他老臉又是一紅。
「咳咳,是為師心急了。」
「那你現在是個什麼身份?」
林不凡的表情,變得更加一言難盡了。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對自己師父,坦白從寬。
「那個……師父,您聽了可千萬要冷靜。」
「我現在,是自在天魔宮外門弟子,兼……」
「兼什麼?」
「兼宮主祝炎獨女祝瑤的……情奴。」
「……」
玄一道人背過身去,四十五度角仰望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那背影,看起來是那麼的蕭索,那麼的滄桑。
「我以為那信息有誤,原來是真的啊。」
玄一道人長長地嘆了口氣:「不凡啊。」
「師父。」
「為師現在有點後悔了。」
「啊?」
「為師當初是不是不應該讓你來當這個臥底?」
「我覺得,以你的天賦,或許更適合去合歡宗發展。」
林不凡:「……」
師徒二人,在葬屍嶺這片不祥之地,相對無言,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過了許久,玄一道人才終於接受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他轉過身,看著林不凡,眼神複雜地說道:「罷了,罷了。」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雖然過程曲折了點,但結果,似乎也還不算太壞。」
「能成為祝瑤的情奴,也算是讓你一步登天,直接接觸到了自在天魔宮的核心人物。」
「這對你接下來的任務,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林不凡點了點頭。
目前看來,也只能這麼想了。
「你現在,就安心地待在外門。」玄一道人沉聲吩咐道,「不要急於求成,更不要輕舉妄動。」
「你目前的任務,就是在接下來的入門大比中,儘可能地展露你的天賦,但不要暴露你的全部實力。」
「你要做的,是引起更高層的注意,讓他們覺得你是一個值得培養的可造之材。」
「等你什麼時候,能憑自己的實力,進入內門,甚至成為核心弟子,為師再想辦法,給你創造接觸升仙鑰的機會。」
「弟子明白。」林不凡鄭重地應道。
玄一道人點了點頭,他又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儲物袋,遞給了林不凡。
「這裡面,有一些為師給你準備的丹藥和法寶,或許能派上用場。」
「記住,萬事以保全自身為第一要務。」
「若事不可為,立刻想辦法脫身,為師會在外面接應你。」
「是,師父。」林不凡接過儲物袋,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雖然他這個師父,有時候辦事不太牢靠,但對他的關心,卻是實打實的。
「好了,為師也該走了。」玄一道人最後看了一眼林不凡,「此地不宜久留。」
「你自己多加小心。」
說完,他的身形便漸漸變得虛幻,最終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了這片灰色的霧氣之中。
林不凡對著玄一道人消失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後,他便轉身,離開了這片葬屍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