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凡站在擂台之上,那雙血紅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遠方。
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來得快,去得也快。
此刻,他心臟處那被攫住的感覺已經消失,但那股狂暴的戾氣,卻依舊在他體內橫衝直撞,難以平息。
怎麼回事?
有人給我下了蠱?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隨即,他便立刻否定了這個猜測。
不可能。
以他如今的真實修為,這世間能悄無聲息地給他下蠱的人,屈指可數。
就算是自在天魔宮宮主祝炎,也絕不可能做到。
除非是血屠老祖那種級別的半仙老怪親自出手。
可那種級別的存在,又怎麼會對自己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角色感興趣?
而且……
林不凡皺著眉頭,仔細地感受著體內那股殘留的悸動。
這種感覺,似乎有些熟悉。
就好像是某種與自己血脈相連,或是神魂相牽的東西,正在某個極其遙遠的地方,遭受著巨大的痛苦。
就在林不凡陷入沉思的時候,周圍的眾人也從剛才的震驚中,漸漸回過神來。
整個演武場,再次響起了一片譁然。
「臥槽!剛才那股殺氣是怎麼回事?」
「太可怕了!我剛才感覺自己好像被一頭上古凶獸給盯上了一樣,連動都不敢動!」
「這夜梟……到底殺了多少人啊?這殺氣,都快凝成實質了!」
「萬魂幡?我看他的幡里,少說也得裝了百萬人吧?」
魔門修士,雖然個個都心狠手辣,手上或多或少都沾了點血腥。
但像林不凡剛才那樣,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能讓數千人感到心悸的恐怖殺氣,他們也是聞所未聞。
這傢伙,絕對是個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狠人!
高台之上,祝炎的眼眸中也充滿了凝重。
他看著擂台上那個依舊保持著遙望姿勢的身影,心中對林不凡的評價,再次拔高了一個層次。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若能善加引導,將來必成一方巨擘。
但若是一個不慎……
祝炎不敢再想下去。
而祝瑤則不顧周圍人那驚駭的目光,直接從高台上飛身而下,落在了林不凡的身邊。
「喂,夜梟。」
她伸出手,在林不凡的眼前晃了晃。
「你沒事吧?」
她的聲音,將林不凡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林不凡緩緩地轉過頭,那雙血紅色的眼眸,也漸漸恢復了清明。
他看著祝瑤,搖了搖頭:「沒事。」
「沒事?」祝瑤指了指擂台下,那個已經被醫修抬走,生死不知的倒霉蛋,「你管這個叫沒事?」
「他剛才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惹到你了?」
林不凡沒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走下了擂台。
他現在的心情很亂,不想跟任何人說話。
祝瑤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柳眉微蹙。
她還想再問些什麼,一個嬌媚入骨的聲音,卻從一旁傳了過來。
「哎喲,這不是祝瑤妹妹嗎?」
碧菱搖曳著她那水蛇般的腰肢,笑吟吟地走了過來。
「這麼上趕著倒貼一個小男人,也不怕丟了你自在天魔宮的臉?」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那雙碧綠色的豎瞳,落在了林不凡的身上。
那眼神中的貪婪和欲望,比之前更加赤裸。
「小哥哥,剛才好威風哦。」
「姐姐我看了,都有些腿軟呢。」
她伸出纖纖玉手,就想去觸碰林不凡的胳膊。
「滾。」
林不凡抬起眼皮,用眼角的餘光掃了她一下。
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眼神。
碧菱那即將觸碰到林不凡的手,卻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她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她感覺自己仿佛被一頭來自洪荒的凶獸給盯上了。
在那雙冰冷的眼眸中,她看到了屍山血海,看到了眾生的哀嚎,看到了世界的崩塌。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她堂堂金丹期的修為,竟然被一個築基期修士的一個眼神,給嚇得動彈不得!
這怎麼可能?!
就在碧菱心神失守的瞬間。
林不凡的腦海中,仿佛有一道閃電,猛地劈過!
他想起來了!
他終於想起來那股熟悉的感覺,到底是什麼了。
是他的劍!
問心劍!
那是他從踏入修行之路開始,便一直陪伴著他的本命法劍!
劍在人在!
他與問心劍之間,早已建立起了一種神魂層面的聯繫。
而剛才那種心臟被攫住的感覺,分明就是問心劍的劍靈,在向他發出求救的悲鳴!
是柳清音,一定是她!
他當初「身死道消」之後,問心劍便被師父玄一道人收回,交給了柳清音保管。
現在,問心劍有難,那就說明柳清音出事了!
而她出事的地方……
林不凡猛地抬起頭,再次望向了那個遙遠的方向!
不對!
林不凡的腦海中,瞬間又冒出了一個巨大的疑點。
柳清音為什麼會出事?
她好端端地待在太清觀,怎麼會突然有危險?
還有師父!
自己前幾天才剛剛見過他,他不是也潛入魔域了嗎?
難道是師父他老人家在魔域出了什麼意外?
不對,不對,全都不對!
林不凡感覺自己的腦子,變成了一團亂麻。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梳理著其中的邏輯。
師父既然能派人來找自己,說明他至少在那個時候是安全的。
那清音的危險,又是從何而來?
難道是師父他老人家,又幹了什麼不靠譜的事情,把她也給卷進來了?
林不凡越想越覺得頭疼,越想越覺得心煩意亂。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必須立刻找到師父,把這一切都問個清楚!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大比,什麼臥底任務了。
他猛地轉過身,就要朝著演武場外衝去。
「你要去哪?!」
祝瑤的身影一閃,攔在了他的面前。
她看著林不凡那副焦躁不安的模樣,柳眉緊蹙:「現在正在大比,你現在要放棄?!」
「我有很重要的事!」林不凡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焦急,「讓開!」
「不行!」祝瑤的態度也很強硬,「你現在是我的人,沒有我的允許,你哪也不許去!」
「你!」
林不凡的眼中,再次泛起了一絲血紅。
他與祝瑤對視著,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就在此時!
一道急促的破空聲從天邊傳來。
一道黑色的流光從天而降,精準地落在了高台之上,祝炎的身邊。
那是一個全身都籠罩在黑袍之中的魔修,他單膝跪地,在祝炎的耳邊飛快地耳語了幾句。
祝炎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色,在聽到那幾句話之後,瞬間就變了。
「爹,怎麼了?」祝瑤也顧不上再跟林不凡對峙,她一臉緊張地看向自己的父親。
祝炎從座位上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
他深吸一口氣,宣布道:
「外門弟子入門大比,即刻暫停!」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暫停?
這大比才剛剛進行到第二輪,怎麼就突然暫停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祝炎沒有給眾人任何解釋的機會。
他轉過頭,看向幽冥殿和化血堂的席位。
「魂御殿主,厲血堂主,還請二位移步議事大殿!」
「有要事相商!」
他的聲音,不容置疑。
魂御和厲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他們很清楚祝炎的性格。
若非是發生了足以動搖整個萬魔窟根基的驚天大事,他絕不可能在如此重要的場合,如此失態。
「所有人,立刻解散!」
祝炎最後下達了命令,然後便大袖一甩,帶著那名黑袍信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內門的方向飛去。
高台之上,只留下了一群面面相覷的長老和內門弟子,以及下方廣場上,數千名不知所措的弟子。
整個演武場,陷入了一片混亂。
「怎麼回事啊?怎麼突然就結束了?」
「不知道啊,看宮主那臉色,肯定是出大事了!」
「難道是正道那幫偽君子打過來了?」
林不凡站在人群中,看著祝炎等人離去的方向,眼神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