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月關歸心
幾次下來,傅詩晏也明白了,強扭的瓜不甜,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他現在對戴天煜的文化課要求已經一降再降。
「聽說了嗎?星羅帝國未來的皇帝是個文盲。」
「嘿嘿,你知道嗎?星羅帝國的皇帝,他不識字兒!」
這種可能性光是想想,就讓他額頭青筋直跳。
這要真成了現實,恐怕會是他謀劃星羅之路上最大的「笑話」,足以流傳千古。
「罷了罷了,」傅詩晏看著課桌後又開始小雞啄米的戴天煜,內心嘆了口氣,暗暗想道:「至少————至少先把常用的字認全,名字會寫,基本的文書能看吧。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或許將來可以為他物色一個足夠可靠的、精通政務的輔佐之人。」
時間,就在這古怪的課堂氛圍中緩緩流逝。
傅詩晏講授,唐三和奧斯卡認真聽記,小舞自娛自樂,戴天煜酣然入夢。
日升月落,轉眼便到了子時。
此時的夜空萬籟俱寂,星斗滿天。
小院中的其他人都已沉沉睡去。
傅詩晏獨首一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小院,身影融入夜色,向著天斗城外某個預先藥定的偏僻山林掠去。
這一次,傅澤並未跟隨在他身邊。
奇怪的是,傅詩晏所在的屋裡,在燭光的照耀下,有一道身影正坐於桌前書寫。
離開天斗城後,傅詩晏孤身立於林間一片空地上,四周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夜梟啼鳴。
約定的時間將至。
不多時,一道身影以極快的速度從遠處天際接近。
那身影在月下拖出一道淡淡的橙黃色流光,輕盈如鬼魅,卻帶著一股獨特的鋒銳花香氣息。
來人飄然落在傅詩晏對面數丈之外,身形挺拔,面如冠玉,正是菊斗羅月關。
與上次在虛實幻域內的對峙不同,這一次,傅詩晏並未使用任何手段掩飾自己的容貌o
清冷的月光灑在他臉上,清晰地映照出他那年輕得過分、卻異常平靜的面容。
菊斗羅月關的目光在觸及傅詩晏真容的瞬間,瞳孔便是微微一縮。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知道對方年紀可能不會太大,但親眼見到這張分明只有十八九歲、甚至可能更顯年少的臉龐,他心中依舊忍不住掀起驚濤駭浪。
如此年紀————
如此實力!
能將他這個九十五級的封號斗羅玩弄於股掌之間,設下連環之局,這份心計、手段,還有那深不可測的魂力與詭異的魂技————
「怪物————」
月關心底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兩個字。
他深吸了一口夜間微涼的空氣,勉強壓下了心中的震撼,但眼神中的複雜情緒卻難以完全掩蓋。
傅詩晏將月關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卻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微笑。
「許久不見了,月關前輩。」
他的聲音平和,在這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此次前輩如約前來,想必————心中已有決斷?」
月關聞言,沉默了下來。
他確實已經想好了。
這七天,對他來說,是內心反覆煎熬、權衡掙扎的七天。
七天前,從傅詩晏手中接過那株「奇茸通天菊」仙草時,他並未立刻服用。
而是帶著仙草,返回了武魂城。
傅詩晏之前的那一套「組合拳」,效果也遠超預期。
先是以仙草為餌,精準命中他內心最大的渴求。
再以那詭異幻境,強行撕開他內心深處最沉痛、最不願觸及的傷疤姐姐的早逝,那份無力與悔恨。
緊接著,直指核心,尖銳地剖析他在武魂殿的處境。
看似身居高位,享受供奉尊榮,實則更多是工具,是比比東手中一把好用的刀,付出的忠誠、血汗與歲月,與所獲得的並不對等。
最後,再將那株足以改變他命運的仙草,輕輕放在他面前。
沒有強迫,沒有威脅,只是給出了一個選擇,以及選擇背後可能通往的、截然不同的道路。
這一連串操作,看似給了他選擇權,實則每一步都踩在他心理防線的關鍵節點上。
以仙草為「利」誘,以幻境勾起「痛」點,以對比激發「不忿」與「反思」,最終塑造出一個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新需求」!
不再僅僅是為武魂殿效死,而是為自己,為那份想要守護自己所珍視的人的初心,尋求一個真正值得付出、也能獲得相應回報與尊重的未來。
而傅詩晏贈予仙草的舉動,與武魂殿長久以來對他「用之、卻未必全然信之、重之」
的態度,形成了鮮明而殘酷的對比。
最重要的是結尾,傅詩晏還給他勾畫了一個更輝煌廣闊的未來。
成神!
結果,其實在月關接過仙草的那一刻,便已悄然傾斜。
而回到武魂城後,他思考了良久,甚至曾旁敲側擊地詢問過老鬼,鬼斗羅的意見。
他沒有明說傅詩晏和仙草之事,只是含糊地問及對未來的看法,對現狀是否真的滿足。
鬼斗羅與他相伴數十年,默契早已深入骨髓。
老鬼沒有追問,也沒有給出什麼長篇大論的建議。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他那特有的、沙啞而低沉的聲音,緩緩說了一句話。
「只要你我二人一直在一起,天下何處不為家?」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月關心中最後的猶豫與陰霾。
是啊,只要和老鬼在一起,武魂殿是家,別處————也可以是家。
武魂殿給予了他地位和資源,但也束縛了他,更從未真正理解過他內心深處的缺失。
而那個神秘的青年,卻一眼看穿了他的渴求與痛苦,並給出了通往另一條路的鑰匙。
仙草在手,幻境中姐姐虛幻而溫暖的笑容猶在眼前,老鬼的話語迴蕩在耳邊————
答案,其實早已清晰。
月關抬起頭,看向月光下那年輕得不可思議的身影。
他臉上的掙扎與複雜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平靜,以及一絲釋然。
他向前微微躬身,行了一個不同於武魂殿上下級、更近似於平等論交的禮節。
聲音雖然依舊帶著幾分固有的陰柔,卻清晰而堅定道:「月關————願聞閣下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