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瀰漫著糊味的樺木林。
話音落下，希斯向後挪了挪身體。
他又想起一些事情。
在安格赫克突襲眾人之前，最先察覺到危機的不是冒險者皮克，也不是自己。
而是身前那個突然剎住腳步，讓希斯腦門撞了個結實的傢伙。
那時候走在自己前面的……好像就是這個外鄉人吧。
難道她也是冒險者？
不不，綠皮矮子可是把她綁了。
嘴上說著「害怕」，希斯心頭更多的是疑惑。
愈發想不明白，他看向白毛的眼神就愈發古怪。
兩人都保持著沉默。
不過，希斯敏銳地捕捉到對方似乎有些侷促。
準確來說，是她太想擺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了。
當然，這種小細節的捕捉與職業特技無關，主要還是希斯「世面」見得比較廣。
兩輩子，兩個世界，接觸了這麼多稀奇古怪的人。
希斯覺得自己察言觀色能力還是很到位的。
終於。
憋了老半天，露西爾似乎找到重新交流的突破口。
「你對超凡有什麼了解？」
「不怎麼了解，或許類似皮克先生揮出的那圈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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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保持著握劍姿勢。
兩人說話語氣就像沒泡玉米湯的黑麵包，乾癟生硬，咯得牙疼。
「不錯，你對這方面感興趣嗎？」
「這恐怕不是一般人能考慮的。」
「呵，我剛好知道一些有關超凡的知識。」露西爾聲音輕飄飄的：「如果你想要這方面的信息……」
聲音戛然而止。
希斯挑了挑眉，對方的言外之意不能再明顯。
超凡——霍爾那傢伙整天在自己耳邊嘰嘰喳喳的詞彙，是這個奇幻世界每個人都會憧憬的能力。
然後忽然某天，有個人告訴你她願意分享有關超凡的知識。
要麼是逗逗你好玩。
要麼是你身上有她想要的東西，或者你具有利用價值，不得不拋出這個對普通人來說最具誘惑的橄欖枝。
希斯掃了眼白毛，不假思索答道：
「你想要那枚指環？」
「嗯？」露西爾愣了愣，搖搖頭：「想多了，告訴你那是件魔法物品不過是順帶的。這東西算你好運，我沒興趣。」
希斯困惑地問：
「那你想要我幹什麼？」
不算上剛拿的指環，他的資產只剩下六銀六銅和尖耳朵。
不對，那哥布林耳朵算在六銀六銅內了！
所以，他倒是好奇外鄉人對自己感興趣的是什麼。
見希斯挑明話題，露西爾也不再打啞謎，聳聳肩說：
「我需要一名藥劑師幫忙配製藥劑。」
藥劑師？配置藥劑？
希斯恍然。
「這簡單，你可以去東村藥店找德雷克先生——」
「不行。」少女打斷道：「我要配的藥有點特殊，難度比較大，而且需要對方保密。」
「那加點錢，或者去找鎮上的藥劑師——」
「我現在沒錢。」
沉默震耳欲聾。
片刻後，希斯氣笑道：
「我看起來像是個樂於助人、免費幫忙的藥劑師？
而且，你可能高估了我的配藥水平。」
露西爾抖了抖睫毛，淡淡道：
「找你是有原因。我對配藥也有了解，也用過你配製的療傷藥劑，不可否認，雖然藥劑簡單但配比非常完美。」
第一批的療傷藥劑，希斯還沒來得及「收手」。
但是，能察覺出「藥劑不錯」和「藥劑配比完美」是兩碼事。
另一邊，見希斯沒有說話，露西爾繼續說道：
「至於報酬，我原本以為你會像你身邊的矮子那樣，聽到超凡就走不動道。」
「霍爾啊霍爾，你居然在人家眼裡是這樣的。」希斯無力再腹誹自己的死黨。
「不過沒事，和其他藥劑師相比，你還有個不同之處。」
「哦？」
「你哥哥遭受了幾乎斷腿的重創。」
希斯心中掀起了些許波瀾。
「我可以很負責地告訴你，哪怕是鎮上的藥店，常規藥劑是不可能治癒他的傷勢。」露西爾深吸口氣：「但我有一種靈藥，可以實現痊癒。
這是只對你而言難以拒絕的報酬。」
對話第三次陷入沉默。
每次安靜下來後，氣氛還都不一樣。
像是知道希斯接下來會問什麼，露西爾輕聲道：
聞言，心中的波瀾再次擴大。
希斯的注意力從劍柄上分散了些，頭腦中飛速分析著利弊：
白毛能看出琥珀指環是一件魔法物品，以及認識噴酸液的大甲殼蟲。
足以說明她對「超凡」有過於常人的認識。
而她提出的合作，也的確讓希斯怦然心動。
拉斐爾的腿傷他最清楚，一年內能走路都是奢望。
所以希斯才想賺錢去嘗試購買更好的藥劑。
只不過，根據德雷克和卡琳娜等人的隱晦轉述，有這種藥劑的可能微乎其微。
那麼，就只剩下一種選擇——
超凡。
這個世界有殺怪物的超凡，那肯定也有治療的超凡，就比如現在露西爾口中的「靈藥」！
她親口承諾「先救人再製藥」，因此，希斯在這次合作中更具備主動權。
更何況還有可以從她口中得出更多有關超凡的信息！
這不是在特克村能得到的東西，
重活一次，希斯也不希望在平凡庸碌地過完一輩子。
或許可以先答應下來。
最終，他緩緩點頭。
「可以。」
「好。」
露西爾也平靜點頭，但表情沒有像剛才控制得那麼好，像是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希斯瞥見了。
「她很緊張，或者說，她很希望我能答應下來。」
默不作聲地調轉劍刃，希斯順著思路想下去。
「外鄉人滯留在特克村本來就很奇怪，她雖然了解超凡知識，但又不是冒險者。
談論合作時，能夠精確抓住我的困境，但在某些關鍵地方又做出大的讓步。
恐怕她正面臨著麻煩，麻煩還不小。而那份配製有難度的藥劑，應該是幫她解決麻煩的關鍵。
我得好好利用這樣的條件。」
短短几秒，希斯只能做出模糊的總結。
然後，他也沒選擇向白毛詢問具體事宜，而是半轉過身：
「聊得差不多，我們該回特克村了。」
這個世界讓他在意的人不多，但希斯還是會顧忌他們的感受。
再不回去，怕是要產生誤會了。
當然，拉斐爾除外。
這傢伙肯定會相信自己還活著，畢竟他的心態……
「喂，等等，你真的打算讓我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