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晨星號的途中,洛維緩緩打開了筆記。
歲月的侵蝕在書頁中留下了深深的痕跡,紙張泛黃脆弱,墨跡早已褪色暈染,許多字句都變得模糊難辨。
根據扉頁的署名、標註的年份和自我介紹,他得知這本筆記的主人名叫馬文·布朗森,是百年前交界地的一名年輕學者。
讓人驚訝地是,當西境爆發天災瘟疫時,馬文反而主動選擇前往西境。
這名學者在扉頁鄭重其事的寫下了這樣一段話。
「這場災難對於所有人而言都無疑是滅頂之災,但大家似乎都遺漏一個關鍵的問題,那就是為何它會突然降臨。而我覺得,這似乎不是一場意外.......」
筆記里密密麻麻記錄著馬文在西境中所探尋到的諸多線索。
洛維睜大眼睛,努力辨認著模糊的字跡,然而卻很難看清。
幾分鐘後,溫蕾莎神色凝重起來。
「你看那邊。」
「怎麼了?」
洛維詫異望去。
循著對方的視線,他意外發現了一座一階移動城市的殘骸。從其模樣上來看,它顯然是最近幾個月才遭遇了不測。
仔細一想,他意識到這座移動城市很可能是來西境「尋寶」的。畢竟相較於個人冒險者或者小隊,移動城市的搜集效率更高。在這種行屍和天災怪物遍地的地域也更加能保障安全。
回想起之前的情報,洛維心裡不禁咯噔一下。
「這該不會就是郵差號吧?」
果不其然,當他半信半疑地打開情報商店時,果然獲得了成功驗證情報的20點獎勵。
「先別急著走,我們飛到那裡去看一看。」他說。
當二人駕駛獅鷲在郵差號上空盤旋時,竟意外有了新發現。
甲板一處鋪設著成排成排的殘缺不堪屍體,從穿著來看顯然是郵差號的領主一家、士兵以及普通子民。
溫蕾莎不禁皺起了眉頭。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敵人有組織的將城市裡所有人集中到了甲板上,殘忍的進行了屠殺。」
洛維緩緩點頭。
當那條情報在三天後免費刷新時,他以為郵差號早已重振旗鼓,當時還不由得感慨情報的時效性。
但沒想到,它居然隕落了。
「我們走吧。」他說。
遠去之時,洛維回望著殘骸,不禁皺起了眉頭。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感覺有哪些地方不對勁。
......
「鐺,鐺,鐺......」
隨著低沉的鐘聲響起,鐘擺鎮的亡靈居民們開始了新一天的生活。
街道上,鎮長騎著一匹亡靈馬緩緩巡邏,沿途嫻熟地與路過居民打起了招呼。他依舊是以前那副裝束,只是面容和身軀上的皮肉腐爛得快不成人樣了。
而放眼望去,鎮裡的絕大多數亡靈也皆是如此。
雖然說新一天的生活已經開始,但絕大多數亡靈都在無所事事的閒逛聊天——畢竟大家都已經死了,生活的意義早已變得簡單。
就在這時,地面上突然傳來了一陣陣的震顫聲。
亡靈們扭頭望去,意外發現了一座駛來的移動城市。
在他們詫異地注視下,移動城市緩緩放下升降台,它年輕的領主以及成排的貨物出現在眼前。
「我是來和你們做生意的。」
洛維對眼前成排聚攏的亡靈鎮民們說道。與溫蕾莎返回晨星號上後,他便就此下令前往鐘擺鎮。
開口的同時,他亦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些亡者。儘管他們的身軀已經呈現出不同程度的腐朽,但言行舉止依舊和生者無異。
「傳聞居然是真的,原來他們確實恢復了理智......」他默默地想。
至於用於交易的貨物,則是出發時在交界地採購的縫合線、鋼釘和防腐劑——他打算以此來作為造訪鐘擺鎮的敲門磚。
雖然對眼前的生者抱有濃厚的敵意,但亡靈們對於他帶來的貨物十分受用,甚至當場用了起來。
有的亡靈直接擰開防腐劑的瓶蓋朝口中猛灌,絲毫不介意有防腐劑透過身軀的缺口滴落在地上。
有的亡靈拿起一卷縫合線,對著鏡子縫合起了自己快要掉下來的下巴。
還有的亡靈乾脆讓同伴拿起鐵錘,朝著自己快要脫落的骨關節處用力打入鋼釘。
「嗯,確實是批好貨。」
意猶未盡地舔完嘴唇邊的防腐劑後,鎮長揮手示意兩名鎮民合力將一個沉重的箱子抬了過來。
當洛維打開時,他意外發現裡面居然是滿滿一大箱錢幣。
數額粗略估算足足有三四十枚金幣,相當於幾十倍利潤了。
大抵是察覺到了他的想法,對方聳了聳肩。
「我們都已經是亡者,錢財早已化作了無用的身外之物......」說著說著他又意識到了什麼,眼中露出凶光。「但那終究是我們的財產,若是有人膽敢覬覦甚至伸手,就別想全身而退!」
作為已經死去的人,亡靈們顯然對於生者有天然的疏離和冷漠。在接收完貨物後,他們便不耐煩地擺手讓洛維離去,壓根沒有任何交流的意向。
洛維只得惆悵地帶著沉甸甸的錢箱回到了甲板上。
「與死人們做生意的感覺如何,領主大人。」
吉姆一溜煙跑了看來,看到錢箱裡的錢幣後不由得豎起了耳朵。
「喔,看來您這趟收穫頗豐。」
伴隨著一聲轟鳴,晨星號就此繼續啟程。
將錢箱交由吉姆入庫後,回到房間裡休息的洛維摸了摸下巴,不由得若有所思。
此行前往西境的主要目的,是找到那位已經「醒來」的亡靈公主卡蘿爾。
既然情報類型標註為命運,其中必定有深意。
但一回想起鐘擺鎮的亡靈,他不由得神色凝重。
卡蘿爾位於王都,說不定那裡已經有成千上萬的亡靈醒來了。
這些死去的人對於生者天然抱有疏離冷漠甚至是仇視的態度,自己的這趟行程怕是會不怎麼安穩。
望著自己懷裡的筆記,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眼睛不禁一亮。
房間裡,當卡洛琳正在研讀魔法典籍時,門突然被推開了。
在她驚訝地目光中,洛維快步走進門裡,朝著她揚了揚手中的筆記。
「來,快用你無所不能的魔法想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