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無形傷害
「張老闆,這個生意真的可以做?」
陳小明有些錯愕,從張大象這裡蹦出來多麼誇張的數字,他會震驚,但不會懷疑。
以前還會懷疑,現在是絕對不會懷疑的。
「老陳是有什麼擔心的地方?」
桌上有螃蟹,都是今年的蟹王,大閘蟹的蟹肉談不上多麼好吃,但是蟹黃蟹膏是天下第一,海蟹除了皇帝蟹能稍微碰一碰,剩下的都靠邊站。
今天桌上其實也擺了一隻皇帝蟹,澳大利亞運過來的,西郊這邊亂七八糟的渠道多如牛毛,胳膊長的巨無霸黑虎蝦也能搞來,確實是神通廣大。
不過皇帝蟹張大象碰都沒有碰,由得侯凌霜和唐紅果在那裡拆著玩兒。
換個人過來參加這種飯局,大概率一桌菜不會有多少動的。
可惜張大象腦迴路不是很正常,他赴宴從來都是真吃,絕不會虧待自己的肚子。
嘬蟹黃的時候,陳小明給他倒了一點紅醋,然後認真問道,「目前本地進口的高檔海鮮,基本上全部用在商務宴請和高檔酒店,市場開發會有壓力啊。」
「我還在做兩沙島」的牌子,順便一起做。以後在華亭這裡還會有集團的辦事處,盤一個接待酒店專門做內部生意就可以。」
「神象國際?」
「差不多吧,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唔————」
這麼一說,還真有點可能,「神象國際」因為可以做出國旅遊外加射擊體驗,在華亭圈的各種「射擊俱樂部」還真不少。
真要是弄一個「神象國際大酒店」在華亭,憑藉這一點就有搞頭,陳小明因為本身也負責教育產業發展,對酒店業並不陌生。
他稍微心算了一下,不做亂七八糟的灰產,就正常接待運營的話,一家高檔酒店一年下來大概能消耗一百噸左右的蝦。
如果批發市場做起來,打通華亭本地多家高檔酒店的渠道,那麼五六千噸的貨就出掉了。
最重要的一點,高檔海鮮不愁沒人買,愁的是沒貨。
這年頭國內本土養殖的南美白對蝦還沒有出頭,很多地方還是拿厄瓜多白對蝦當噱頭,所以終端價格有個三倍左右的差距。
對國內養殖戶來說十分蛋疼,但對丁衛東而言,算是為數不多的窗口期。
就這麼幾年,過後是真不行了。
等過個十年,國內能把蝦養到沙漠裡去,二十年後鹽池蝦更是不輸海捕蝦,價格永遠回不到現在這般美麗的時光。
目前華亭有人工資一千五就可以偷著樂,但厄瓜多蝦一斤能幹到離譜的兩百多。
雖說並不會經常出現這種離譜價格,不過也很能說明問題。
張大象跟丁衛東剛才說的價格,其實也全都是放屁,打對摺才是真實的行情,目前市場因為白斑病,國際資本在瞎幾把炒價格,國內做珠三角進口海鮮分銷的也在跟風。
「蒜你狠」和「豆你玩」的類似物就是「蝦扯你的蛋」。
虛高價格之下的真實成交價格,本土養殖貨一斤七塊五就能批發,淡季四塊五塊一斤也能談:
厄瓜多蝦則是五六十塊錢一斤上下,華亭本地是從羊城或者寶安拿貨。
有點門路的,則是從香山澳轉口。
直接從厄瓜多進口的其實並不多。
剛才隨口喊個二十億,也算是圖一樂。
畢竟王幫主跟張市村還有一些交情在,「斧頭幫」很多傢伙什,就是直接從張市村拿的貨。
當年江湖上有大把金條和銀元的非主流有活力團體,只有「斧頭幫」,沒有第二家。
畢竟哪怕是「綹子」或者「捻子」,碰上一些認識的地方大戶,會抹不開面子拿錢走人。
但在王幫主那裡,破財消災這事兒得分情況,你是漢奸,你就得死。
管你這那的,拎著斧頭就是砍。
「軍統」連發幾十張通緝令,那不是莫名其妙發的,王幫主狠起來能把「戴老闆」入股的大老
板砍成肉臊子————
有一段時間偽政府那邊暴露四百多個「軍統」早年潛伏的老人,就是因為「戴老闆」要先保住自己的生意。
所以鋤奸這事兒,至少對某些群體而言,那是沒必要上秤的。
張之虛當年倒騰一些彈藥賺金條和銀元,在長三角地區,除了最大的買家之外,剩下的就是「斧頭幫」這種很有活力的團體。
這點香火情,張大象還是認的,所以也願意幫丁衛東渡過難關。
反正對他而言,這件事情也算不上多難。
「那張老闆是打算今年就把神象國際的國內業務擴大?」
陳小明拿了一塊排骨,攥手裡吮著玩兒,順便問出了一個他比較關心的問題。
無他,「神象國際」的業務擴大,關係到他手頭項目出成績。
酒店和旅遊這兩大專業,必須要有平台支撐。
總不能好不容易念了幾年書,真就直奔帶貨導遊去吧?
搞成這樣是無法有說服力的,華亭市政府要的也不是這個。
不知道「張市集團」重新制定薪資待遇制度之前,他肯定是守著「春申塘」一畝三分地就可以了。
畢竟放一年前,他也不知道自己能進步。
現在不一樣,「神象國際」很有說法的,不是皮包公司。
雖說陳小明跟自己老姐也討論過,「神象國際」肯定有什麼見不得光的勾當在,但至少現在沒有什麼噶腰子的痕跡。
一切都是那麼的歲月靜好。
「對,今年神象國際」在幽州、媯州、漳水港、金陵、新鄭、平江都會有分店,除了金陵,剩下的都有當地政府支持,那我肯定要下點本錢。」
說是這麼說,但張大象準備的分店數量可不止這些,像崇州、揚泰、楚州這些地方其實都會有口沒辦法,確實有集團的投資項目和接待規模需求,倒不是說捨不得花錢買當地的酒店服務,而是有保密和隱私上的需求,有接待任務的時候,調劑上會更加靈活放心。
要是「張市集團」是個經營類目單一的企業,其實沒有那麼多煩惱,有個總部酒店就差不多了。
可惜不是。
尤其在一些見不光的領域,張大象非常需要人手,就本家姓張的那點數量,不夠看。
比如在波多黎各的活兒,張大淼成年了能讓他去幹嗎?
同時,張市村在「大」字輩這一代,參軍入伍數量是斷崖式下降的,絕大多數都是和平年代成
長起來的乖寶寶。
至少看上去像個乖寶寶,這一點毋庸置疑。
這也是為什麼都到玩命的份上了,還是張正青張正杰這些人到中年的在消耗卡路里。
各地有了「神象國際」,也更方便「張市人資」開展不對外公開的社會招聘,全程通過「氣」字輩和「正」字輩的戰友關係就行。
比如姜衛國這種的,非常之好用。
可「姜衛國」能隨隨便便大規模招募嗎?
有個封閉場所雙方都做一個面試,對誰都好。
包括黨組長。
反正只要張大象沒有對「有關部門」貼臉開大,就沒啥大不了的。
畢竟張大善人確實有貢獻,而且還不低。
「突然大規模擴張,要不要跟華亭市的國投溝通溝通?現在華亭市有相當一部分空閒資金,打算投資優質企業。其中大部分已經拿去扶持華亭本地工業企業還有科技企業,剩下的,打算扶持民間潛力股。」
「我對華亭市政府的資金沒興趣,真要是拿了,來個二代跟我說必須投資某支股票,我是拒絕還是答應?」
「那當然是————」
本來陳小明尋思著哪個二代這麼叼,敢偷華亭的雞,不過很快閉嘴。
這事兒還真不一定,尤其是剛進步的陳小明,是知道一些案件詳細始末的,這會兒在華亭的金融衍生市場,信心那是相當不足。
「再說了,老陳,你當為什麼只有金陵那邊沒有「神象國際」的扶持?」
「,金陵出錢了?他們哪裡來那麼多資金還有信心?」
「難道我跟金陵的幾所高校簽訂了戰略合作協議,還要隨便對外亂說嗎?」
「冊那————
「還有,不要忘了,之前我去兩沙島做地理志品牌這件事情,金陵那邊是全程關注的。後續我有一個煙霧彈,還記得嗎?」
「電池?」
「不錯,這個項目敲定了,在仙林北面一塊地。」
「什麼時候談的?怎麼一點風聲也沒有?」
「電瓶車在西雅圖開店的合同談下來,中科院就牽線搭橋了。難道中科院在金陵有個電動助力車生產基地你不知道?已經存在很多年。大陸鴿」聽說沒?就是金陵當地牌子。」
「然後你做電池供應商?」
「這不是很合理嗎?不然怎麼讓金陵市政府拿出老本梭哈?總不能因為我帥的一逼吧。」
「你叼得一逼。」
此時陳小明整個人都麻了,他知道張大象多少有些喪心病狂,但這麼有活力,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關鍵是一點兒風聲都沒有傳出來,不過很快陳小明又覺得非常合理,畢竟賣貨去新墨西哥給各路「family」,那些到了晚上跟幽靈一樣的電動摩托,可不是得有零部件供應商?
而且必須穩定。
在江南東道,能選擇的供應商甭管是一供二供,肯定在工業城市,能讓張大象這畜生加強合作的,也必然有淵源。
金陵市政府跟張大象的交情,主要有兩條,一條是當初年貨市場張大善人發了功;另外一條則是做掉「蔡家灣」的時候,一些線索就是金陵這邊提供的。
都不是特別適合廣而告之的事情,不過交情挺深厚。
同時科學院內部對於金陵這邊的電瓶車生產基地非常不滿,當然金陵市所在區政府同樣不滿,可備不住生產單位內部一票逆天玩意兒一門心思挖牆腳,此時很多供應商恨不得直接改名「小舅子」。
局面首接促成平江和濱湖兩地在這個領域完成偷雞,說是「閃電戰」都不為過,這種事情的發生,金陵市政府內部的有識之士有多麼憋悶————可想而知。
但是,這事兒同樣不適合廣而告之。
科學院和地方政府都默許了這個項目走向擺爛,不過電動自行車這個市場,卻又肯定會蓬勃發展。
於是就重新梭哈,主攻零部件市場。
車架、電機、控制器、電池,搞定這四樣中的任意一樣,那就還是「現金奶牛」,沒說的。
張大象這邊因為種種善緣,在電機和控制器這一塊,其實已經有了工廠化流水線,是否放在濱江鎮有待考量,不過電池確實從確定走向了待定,最後又變成了確定。
一開始在華亭的煙霧彈,是肯定知道上不了兩沙島的,任何污染性的工業項目,都不可能登陸兩沙島這個華亭市的大糧倉。
所以當時張大象是打算放在暨陽市,實際上老頭子憑藉「老化工」的身份,各方面資源都協調好了,都是他的同學或者學弟,要不就是三十歲四十歲的校友。
可是新墨西哥州、加利福尼亞州等等西海岸的「familv」發現這玩意兒好使,甭管是不是因為張正杰幹得那一票,反正外匯美元是真賺上了。
於是就引起了華亭市政府的注意,但盤子太小,只是跟進,並沒有梭哈,同時暨陽市政府的嘉獎也就那麼回事兒。
張大象弄這玩意兒的真正目的也不是為了賺外匯,而是方便在國外武裝自己的爪牙,所以成不成他並不在乎。
不過,金陵市在乎。
這是歪打正著,而且不是一家歪,從科學院到多個地方政府到張大象以及潛在客戶,全都是歪的。
哪家正經企業生產交通工具的目標客戶,會錨定在美國西海岸那些有活力社會團體成員身上?
是「血幫」的血特別香,還是「瘸幫」的富蘭克林崴了腳?
亦或是「死亡天使」真他媽轉性開始做慈善?
總之,就是各種莫名其妙的「歪樓」,搞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如果不是全程知道那「電瓶廠」就是個臭雞蛋,陳小明肯定不會這麼震驚。
現在————
去他媽理智。
理智?
你讓我怎麼理智?!
「也就是說,現在金陵市政府不聲不響的,弄來一個創匯的電動助力車電池配套投資項目?」
「差不多吧。」
「那你就沒說跟華亭這邊提一提?哪怕跟疁城呢?或者你老家暨陽市?」
「疁城和暨陽都有的,就是慢慢來。」
「我看你一點都不急呢?」
「反正就那樣,我急什麼?」
張大象淡定得很,又拿起一隻「蟹王」開始挖蟹黃蟹膏。
他是真不在乎這投資,反正只要有幾百輛「電騾子」跨越太平洋給「太平道」的人用,這就行了。
創匯賺錢這事兒,他現在是真沒興趣,有哪家政府興致高昂地來談,他其實都可以,無所叼謂。
跟這些事情比起來,還是叔叔張正杰騎著電摩於聖胡安百萬人口之中,取香農·高教授的首級更有意思。
那不比叔叔張正烈在曼谷狂約泰國女大更燃?
飯桌上,聽著張大象和陳小明的對話,丁衛東整個人都傻了: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在幹嘛?
丁衛東懷疑人生的同時,更懷疑自己的事業是不是水分太多,要不然怎麼跟另外兩個傢伙口中談到的事情,顯得那麼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