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黑柱貫通天地,整個青瀾湖如同沸騰的墨池。
秦望率眾趕到湖畔時,留守的子弟已死傷大半。湖面上漂浮著一層粘稠的黑霧,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更可怕的是,岸邊泥土裡不斷鑽出細小的黑色根須,凡是碰觸到的活物,無論人獸,頃刻間就會化作一具乾屍。
"結避毒陣!"秦望將玄陰冰魄本源拋向空中,三鼎之力催動下,晶體迸發出刺目藍光。寒氣席捲湖岸,暫時凍住了蔓延的黑須。
"少族長,湖底封印完全破碎了!"一名渾身是血的修士指著湖心,"剛才...剛才有東西爬出來了!"
仿佛印證他的話,湖面突然隆起一個巨大的鼓包。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一具山嶽般的白骨巨手破水而出!那手骨表面布滿黑色咒文,五根指骨頂端各鑲嵌著一顆跳動的心臟。
"天魔殘骸!"秦望想起仙庭之主的記憶碎片,這正是當年被九鼎鎮壓的天魔肢體之一!
巨手拍向湖岸,掀起數十丈高的黑浪。秦望全力催動三鼎抵擋,仍被餘波震飛百步,胸口一陣氣血翻湧。他剛穩住身形,卻見黑浪中竄出數百條白骨鎖鏈,如活物般纏向眾人!
"退!快退!"
慘叫聲中,三名子弟被鎖鏈貫穿胸膛。他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而鎖鏈上的黑紋則越發鮮亮。更駭人的是,那具白骨巨手似乎因此恢復了些許血肉!
"它在吞噬生機恢復自身!"秦望目眥欲裂,卻束手無策。就在此時,他腰間突然傳來一陣灼熱——是從藥王谷帶回的青囊匣在發燙!
匣蓋自動彈開,一道青光射向湖面。黑霧與青光接觸處,竟發出"嗤嗤"的腐蝕聲。白骨巨手仿佛遇到克星,猛地縮回水中。
"這是...醫仙谷的淨化之力?"秦望震驚地看著匣內。原先存放血參的位置,此刻浮現出一幅微縮地圖,標註著某處山谷,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百草淨厄經》藏於此,可解天魔之毒。"
五長老湊近一看,突然激動道:"這是墜星谷!醫仙谷的秘庫就在那裡!"
秦望當機立斷:"我帶小隊去尋經文,其餘人死守湖岸,絕不能讓那鬼手踏足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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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星谷距青瀾湖三百里,因傳說有星官隕落於此得名。
當秦望帶著秦雨墨和兩名精通陣法的子弟趕到時,正值子夜。谷中霧氣瀰漫,奇異的是一踏入谷內,耳邊立刻清淨了許多——那些一直糾纏他的亡魂低語,在這裡竟完全消失了。
"谷底有陣法,能鎮壓邪祟。"秦雨墨手持羅盤引路,"但方位一直在變,像是...活的一樣。"
循著青囊匣的指引,眾人來到一處瀑布前。水簾後的岩壁上,隱約可見一個被藤蔓遮蔽的洞口。可當他們試圖靠近時,地面突然塌陷!
"小心!"
秦望一把拽住墜落的秦雨墨,自己卻被突然竄出的藤蔓纏住右腿。那藤蔓上長滿倒刺,扎入皮肉的瞬間,他眼前閃過無數破碎畫面——
燃燒的仙庭、哭泣的孩童、一本在火中不焚的青皮書冊...
"是記憶碎片!"秦望強忍頭痛,赤州鼎火順著藤蔓燒去。藤蔓吃痛退縮,露出岩壁上七個排列如北斗的凹槽。
"七星鎖靈陣..."秦望想起蘇清羽曾提過的醫仙谷秘術,"需要七種不同屬性的靈藥為鑰。"
所幸臨行前,蘇清羽將隨身藥囊給了他。秦望取出月華草、火靈芝、地靈根等七味靈藥,依次嵌入凹槽。當最後一株"星辰蘭"放入時,岩壁無聲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道。
狹道盡頭,是一間布滿星圖的石室。
石室中央懸浮著一本青皮古書,書頁無風自動,散發出柔和的綠光。四壁刻滿了各種草藥圖譜,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對入口處那幅——畫中一株九葉小草,葉片形狀竟與秦望在湖底見過的天魔殘肢紋路一模一樣!
"淨厄草..."秦望輕聲念出圖下的標註,"生於天魔隕落之地,可淨化魔毒。"
他伸手欲取古書,書冊卻突然翻到某一頁,浮現出一行血字:"欲取真經,先承其厄。"
地面轟然開裂,七具青銅棺槨從地底升起。棺蓋同時滑落,露出裡面七具身披醫袍的乾屍。他們手中各捧一盞油燈,燈焰竟是詭異的綠色。
"是醫仙谷七長老的遺骸!"秦雨墨驚呼,"傳說他們為鎮壓谷中邪氣,自願活葬..."
最前方的乾屍突然抬頭,黑洞洞的眼窩"看"向秦望:"三十年來,你是第一個身負仙庭傳承的訪客。"它的聲音如同風吹枯葉,"可願接我谷最後一道傳承考驗?"
秦望躬身行禮:"請前輩賜教。"
白骨巨手已完全爬出湖面,連接著手臂的肩胛骨也隱約可見。湖岸防線崩潰近半,倖存者們被逼得節節敗退。更可怕的是,湖水中開始浮現出更多白骨肢體,似乎整具天魔遺骸都要破封而出!
"天魔復甦在即,你只有一次選擇機會。"乾屍緩緩道,"取走《百草淨厄經》,我們會立刻魂飛魄散,墜星谷陣法也將失效,谷底鎮壓的邪物將破封而出。"
"若放棄取經,可保此地三十年安寧,但青瀾湖畔生靈塗炭。"
秦望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這分明是個兩難抉擇——救眼前,還是顧大局?
突然,他注意到光幕角落裡,蘇清羽正被侍女攙扶著來到湖岸。她臉色慘白,卻仍堅持結印施針,為傷員祛毒。一根銀針從她指間滑落,那是力竭的徵兆...
"我選第三條路。"秦望猛地抬頭,"請七位前輩將殘魂之力暫借於我,我以仙庭傳承起誓,必在淨厄之後,為醫仙谷重立傳承!"
七具乾屍同時一震,石室陷入死寂。
良久,為首乾屍幽幽嘆道:"善。"
七盞油燈齊齊熄滅,乾屍們化作飛灰。那本《百草淨厄經》自動飛入秦望手中,書頁間夾著一株風乾的九葉小草。
與此同時,整個墜星谷開始劇烈震動!
"少族長!谷底有東西醒了!"秦雨墨驚恐地指向地面——石磚縫隙間正滲出粘稠的黑血!
"走!"
眾人剛衝出石室,身後的通道就轟然坍塌。一隻由無數血管組成的巨手破土而出,每根血管上都長滿了眼球!
"是血魔胎!"秦望想起經書上的記載,"醫仙谷當年竟鎮壓著這種邪物!"
他們拼命奔向谷口,身後的地面不斷隆起。當最後一人躍出墜星谷時,整座山谷突然向下塌陷,形成一個巨大的天坑。黑紅色的霧氣從坑中升騰,在空中凝結成一個模糊的嬰兒面孔,發出刺耳的啼哭。
那哭聲所到之處,草木盡枯!
"經書說淨厄草可克萬毒..."秦望急忙取出那株九葉小草。說也奇怪,嬰兒哭聲戛然而止,血霧劇烈翻騰著,最終不甘地縮回坑中。
秦雨墨癱坐在地:"它...它怕這株草?"
"不,它在畏懼草上的氣息。"秦望仔細觀察乾枯的草葉,發現葉脈中殘留著些許金色光點——那是仙庭之力!
他突然明白了什麼,猛地翻開《百草淨厄經》最後一頁。那裡用硃砂寫著一行小字:
"淨厄草實為仙庭靈藥,九葉對應九鼎。集齊九鼎之日,可育永生之藥。"
遠處,青瀾湖方向的黑柱突然暴漲,天空被撕開一道血色裂縫。秦望將經書和小草收入懷中,咬牙道:
"該回去結束這場戰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