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昔人不再,塵緣未了(二合一)
見此場景,李思柔輕嘆,默默退出洞府。
方淮見柳纖歌身子顫抖,扶她坐在桌前。
「柳師妹,近來如何?」
柳纖歌緩過神來:「無病無災、無難無痛、無悲無喜————
無依無靠————」
說話間,眼神黯淡。
方淮不知該說些什麼,取出鼓鼓囊囊的儲物袋,交給柳纖歌。
「這其中有諸多修行資源,足夠你修至築基巔峰,還有不少靈石,你若想結成高品質金丹,可謀尋五行靈物突破————」
猛然間,方淮的手被柳纖歌抓住。
「方師兄,修行太苦了。」
方淮安慰道:「修行之路本就逆水行舟,苦點也是正常的————」
柳纖歌搖頭:「你知曉我的意思。」
方淮沉默。
「當年家鄉遭難,我與沈媛、張柱進入屍煞宗,不過是想謀尋條生路。
我們三人身份低微,朝不保夕,直到你的出現,才活出人的模樣。
沈媛痴迷血玉道,將張柱練成活屍,我與她雖然貌合,但已形同陌路。
而現在,你也要離我而去。」
方淮嘆息:「是誰告訴你,我要離開天元南域?」
「我猜的。」
柳纖歌露出笑容,只是這笑容帶著憂傷:「十餘年來,你只來看過我一次,還是以他人樣貌。
而現在,你雖貴為散仙城城主,卻仍偷偷前來,我由此斷定,你是要與我告別。」
方淮道:「你果然聰穎。我謀求成仙大道,但以天元南域貧瘠的資源無法支撐,無奈之下,只得渡海求道。」
柳纖歌道:「方師兄,你是對的,只可惜我沒有和你相同的膽量,只得在玄劍宗了卻餘生。」
方淮心頭震顫,緊緊握住柳纖歌。
他根本沒有想到如何與柳纖歌告別,而柳纖歌這番話,反而讓他舒了一口氣。
既然對方有此想法,那他便不用糾結了。
二人沉默許久。
最後,柳纖歌打破了沉默:「方師兄,再陪我去一次流螢坊市吧。」
「好!」
夜色已深。
今日的流螢坊市中,星榕瑩格外耀眼。
方淮與柳纖歌皆收斂氣息,改變模樣,在外人眼中,二者不過是築基初期的外來修士。
無數星榕瑩環繞在二人身旁,如熒白瀑布。
糖葫蘆、玉糕————
方淮難得放開口腹,與柳纖歌邊行走邊品味難得的煙火氣息。
二人行至某處,身邊環繞的星榕瑩飄逸而去,匯集向一處地方。
跟著前去,卻見一道長百丈的銀白色光瀑橫貫面前。
光瀑的擁有者是位築基初期修士,名李儀。
見二人前來,開口說:「二位道友才貌無雙,玉郎佳人,要不要在這玉榕河中測一測緣分?」
「怎麼個測法?」
方淮自然不信這一種東西,但柳纖歌卻拉著他向李儀詢問。
李儀道:「玉榕河乃是玉榕樹葉匯集而成,此河十分神奇,其中液體會相對而流,從一端流到另一端,循環往復。
二位可從我手中各自購買一隻玉船,從玉榕河的兩頭相對放出。
兩隻玉船會向著彼此前進。
若是能在河中央相觸碰,玉船便會彼此吸引,停留在河中央。
若是不能觸碰,哪怕是擦肩而過,玉船也會分道揚鑣,抵達各自對岸。」
方淮視線投入玉榕河,卻見玉榕河中液體確實逆流順流同存。
感慨天地造物神奇的同時,拉著柳纖歌的手就要離開。
柳纖歌卻並未動身,向李儀說道:「攤主,敢問這玉船如何售賣?」
李儀聽柳纖歌問詢,頓時精神大振:「十塊靈石一隻,一雙二十靈石。」
價格雖然昂貴,但以如今方淮的身價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方師兄,我想試試。」
「柳師妹,緣分這種東西,怎能以外物界定?」
「若我偏想試試呢?」
方淮無奈,取出二十靈石交給李儀。
二人分別位於玉榕河兩頭,相視彼此。
柳纖歌目光閃爍,微笑道:「方師兄,你說你我二人的玉船能否觸碰?」
方淮說道:「若有天定良緣,定然會觸碰彼此。」
二人同時放下手中玉船。
這玉船雖然沉重,但卻輕若無物般飄在玉榕河上,向著對岸行駛而去。
方淮比柳纖歌放下時晚了一息。
這一息時間,方淮已經計算過十數次。
按照他的計算,兩艘玉船必然會相互觸碰,絕無擦肩而過可能。
玉船輕盈,無數星榕螢圍繞在周邊,如同護航。
整條玉榕河泛著銀白色光芒,映照在方淮和柳纖歌臉上。
兩艘玉船按照方淮的設想,漸漸靠近。
可就在相距不遠之時,玉榕河中水流流向卻突然變化。
李儀臉色大變。
這玉榕河雖沒有他說的那般神奇,但卻有一絲因果在其中。
但凡未來有可能結為道侶的修士,就算最後不能走在一起,兩艘玉船都會相遇。
如今情形只能說明,要麼兩人有一方無法等到另一方,要麼兩人緣分將盡。
方淮也察覺到了不對,立刻向玉榕河注入靈力。
李儀驚道:「這位道友,玉榕河中有因果氣息,萬不可觸碰,況且以你靈力根本無法改變玉榕河流向。」
李儀說這話時,柳纖歌也察覺到了玉榕河中水流變化,神色黯然。
方淮道:「你這玉榕河出了問題,我來將它糾正。」
無盡靈力注入玉榕河,可仍無法改變水流流向。
「道友,不可繼續!」
李儀勸道,就要上前阻攔方淮。
「擋我者死!」
一向謹慎的方淮,難得目光如火瞪向李儀,驚得對方後退數步。
柳纖歌輕聲道:「師兄,這玉榕河只是外物,並不準確,不必認真。」
方淮回應柳纖歌:「不管是否準確,還輪不到它來決定你我緣分。」
說罷,氣息暴增,竟不加掩飾築基後期修為。
李儀震驚。
本以為眼前男修只是築基初期,沒想到卻是築基後期。
在陳國,築基後期可是一方大修士,萬不是他能招惹的。
可就算是築基後期,也無法改變玉榕河流向。
想到這,李儀冷汗直冒,生怕對方秋後算帳,找他麻煩。
「果然有因果存在,竟如此難以改變。」
方淮輕笑。
李儀本以為方淮放棄,卻見方淮氣息再度暴漲,更為磅礴的靈力注入玉榕河中。
原本平靜的玉榕河,竟在方淮的影響下,有了一絲顫動。
正是這一絲顫動,讓即將擦肩而過的玉船觸碰在一起。
兩隻玉船彼此緊靠,停在了玉榕河中央。
方淮為了防止強敵突襲,在腹中存有數枚燃靈丹藥。
就在剛剛,他發動血海道,用心頭血融化燃靈丹藥,強行暴漲修為,終於改變了玉榕河流向。
李儀渾身顫抖,哆嗦著說不出話。
方淮走到柳纖歌面前,拉起她的手,向坊市其他地方走去。
柳纖歌垂目道:「方師兄,你著相了。天底下哪有既定的因果說法?
為了這等無稽之談暴露修為,可不是你以往的作風。」
方淮笑道:「反正要離開陳國了,又如何在乎暴露與不暴露之說?
若是顯露出些實力,能讓他們對你心生畏懼,那也是極好的。」
時辰已至子時,方淮將柳纖歌送至所在山峰入口。
「柳師妹,我該走了。」
柳纖歌輕聲道:「去吧,方師兄。」
方淮腳尖輕點,轉身離開,可就在此時,衣袍被柳纖歌拉住。
回過身去,柳纖歌的唇已經觸碰到他的唇。
待方淮想要說話時,柳纖歌的身影已經進入山峰。
「方師兄,祝你前路坦蕩。」
目送柳纖歌離去,方淮輕嘆一聲,緩步離開。
行走一炷香後,停住腳步道:「出來吧,別躲躲藏藏的。」
「你是怎麼知道的?」
李思柔身上帶有父親給他的隱秘法器,又精通隱匿術,就算是築基後期修士,在她全力發動之下,也難以察覺她的存在。
方淮道:「我不僅知道,我還知道你在柳纖歌山峰腳下待了一天了。」
李思柔臉色漲紅。
在辭別方淮和柳纖歌后,她神使鬼差般躲在山峰處。
後來見二人離峰而去,大腦一片空白。
最後又見二人回來,方淮與柳纖歌告別後,不知為何,悄悄跟上了方淮。
「壞人,我————」
李思柔不知如何開口,腦袋如同漿糊一般。
方淮走到她面前,對著她的頭頂便敲了一下。
「趕緊回去,你的身份尊貴,我可不想玄劍宗那些老傢伙誤認為我又要把你拐走。」
在觸碰到她髮絲的瞬間,方淮的手微頓。
李思柔髮髻中,竟依然簪著自己送她的赤金鳳釵。
「這赤金鳳釵乃是凡俗之物,不適合你現在佩戴。」
方淮說罷,抓向赤金鳳釵。
李思柔卻像是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後退。
「壞人,這是你留給我最後的東西了,你要將它拿走嗎?」
方淮笑道:「我說李道友,這赤金鳳釵可不是什麼應該讓你記憶終身的東西。
你可是被我囚禁了七年吶,你看到這赤金鳳釵,不會想起那段被囚禁的日子嗎?」
「那又如何!」
李思柔猛地拔高聲音,眼眶瞬間通紅:「你雖將我囚禁,但待我卻是極好。
屍煞宗的日子雖然苦悶,但我覺得和你在一起,比在這玄劍宗的生活要有趣多了。」
方淮急忙制止他:「李道友,你可小點聲,我不想在玄劍宗惹麻煩。」
「你與柳纖歌告別,為何不與我告別?」
李思柔聲音不減:「你若不想惹麻煩,那便似陪柳纖歌般,陪我在玄劍宗逛逛。」
「好好好,我答應你便是。」
方淮無奈,只得應下。
說是陪李思柔逛逛,方淮的腳步卻始終邁向玄劍宗出口處。
在靈力的加持下,他的速度遠超李思柔。
卻聽李思柔喊道:「壞人,我不允許你使用靈力。」
方淮暗自使了個白眼,這李思柔今天犯什麼神經。
不會是見到他後,想要報復他在屍煞宗中對他的所作所為吧?
「行,那你也不能用靈力。」
比肉身,方淮不知比李思柔強上多少,只是十數息功夫,又將李思柔拉開一大段距離。
「壞人,你給我站住!」
身後傳來李思柔怒聲:「你就這麼急著離開嗎?」
方淮停住步子,一臉無奈:「李道友,我在這玄劍宗中已經暴露,若是晚走些時辰,恐怕要被你們宗主請去喝茶了。」
李思柔見方淮停下,怒氣沖沖地沖了上去。
與方淮四目相對,氣鼓鼓地嘟起嘴巴。
二人大眼瞪小眼,一時間陷入尷尬境地。
「李道友,雖說修仙不能拋去凡俗感情,你也不必表現得如此幼稚。」
方淮終於忍不住開口。
李思柔並未回應,望向方淮的眼神逐漸柔和。
眼前這個男子,與她度過生命中最難忘的七年。
離開屍煞宗後,每每夜晚合眼時,總會想起他們在一起的日子。
「壞人,你要離開多久?」
「不知道,也許幾十年,也許百年,也許此生不會再回陳國————」
方淮並未玩笑。
方淮已修至瓶頸,以陳國匱乏的資源,能提供給他的僅僅是信徒的修為。
若是想追尋大道,他只得尋找適合他修行的地方。
可就在方淮話語說罷。李思柔卻蹲下身子,小聲抽泣。
「李道友,你這是又怎麼了?」
方淮無奈,只得蹲下身子問道。
就在此時,李思柔猛地抬起頭來,撲向方淮。
唇與唇觸碰,李思柔咬在方淮嘴唇。
方淮有些不知所措,本能想要拒絕,但李思柔卻順勢將他撲倒,環住他的身子。
「壞人,不要拒絕我————」
李思柔的聲音從齒間縫隙傳出,帶著莫名哀傷。
隨後吻住方淮的嘴唇,止住了他接下來的話語。
夜色濃稠如墨。
方淮與李思柔背靠而坐。
「我該離去了,值得嗎?」
方淮輕嘆一聲:「此番行徑,你算是徹底沾染了我的因果。」
李思柔梳起髮髻,靠在方淮肩頭:「沒有什麼值得還是不值得,我想做這件事,那我就會去做。」
二人沉默數息,彼此默契站起。
方淮腳步輕點,漸漸遠去。
李思柔滿眼含淚:「壞人,都言我資質過人,又是宗門嬌女。
可我卻十分羨慕你,因為我連選擇自己未來的自由都沒有。」
昔日故人皆已告別。
方淮腳踏飛劍,如流星般疾馳,向著天元北域方向,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