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徒。」
一聲沙啞的低語,在阿克曼耳邊響起。
下一瞬。
阿克曼的後心傳來一陣劇痛,隨即,他看到一把蒼白的匕首徑直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的雙眼不可置信般瞪得渾圓。
他想要張嘴,鮮血卻先一步代替言語湧出。
在絕望中,他的餘光看到了一個全身包裹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從身後的陰影里剝離出來。
正是那晚,他在船艙內見到的黑袍身影!
黑影面無表情,一把抽走阿克曼手中的猩紅短劍。
這把短劍是此次刺殺任務的關鍵,他必須收回。
至於那個安布里奇家族的叛徒?
黑影甚至沒有多看一眼,任由阿克曼癱軟在血泊中,隨即身體再次消失在牆角的陰影里。
與此同時,戰場中央。
在感受到法陣坍縮。
僅剩的黑網刺客們瞬間亂了陣腳,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
失去了【沉默法陣】的庇護,他們知道迎接自己的將是什麼。
法陣的透明光圈極速收縮,眨眼間只剩下最後四米的直徑。
再過兩秒,法陣就將完全消失。
但至少此刻,這四米直徑的光圈依舊籠罩在戰場中心。
烏瑞克站在圈內,眼中戰意滔天。
他的一隻手已經放到了胸前的聖徽之上,甚至喉結都開始預演般地跳動。
只等聲音回歸的那一刻,便要向眼前這些老鼠降下無盡神罰。
然而,就在這黎明前的時刻。
烏瑞克的餘光猛地瞥見,陽光投射在坦帕斯神像下的那片巨大陰影,正對著李昂的後背。
而就在陰影之中,一團漆黑的人形輪廓正在瘋狂蠕動、具象。
不好!
身經百戰的烏瑞克一眼就認出了那玩意!
那是臭名昭著的【影舞者】的特技——【暗影跳躍】。
這招可以在視野內的任意陰影區域內快速穿梭!
法陣還未結束,他根本無法開口提醒。
電光火石之間!烏瑞克做出了決斷!
救李昂!
他顧不得周遭雜兵的阻撓,雙腳猛地發力一蹬。
伴隨著碎裂的石磚,整個人如出膛炮彈般向著李昂的方向衝去。
與此同時,李昂身後的黑袍人影已然成型。
他手握那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猩紅短劍,劍鋒直指李昂的後心窩。
「快躲開!」
腦海中,黑水的聲音驟然炸響。
感知遲鈍的李昂,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後背一陣刺骨的惡寒。
千鈞一髮之際——
光圈徹底坍縮完畢!
「轟!」
一股巨大的金屬撞擊聲,差點震碎李昂的耳膜。
他整個人也在這股撞擊聲中,被烏瑞克的鋼鐵之軀徑直撞出數米。
當他狼狽地轉過頭時,卻看到那把猩紅短劍泛著詭異的暗色波紋,如切豆腐一般輕易刺穿了烏瑞克護頸的厚重板甲,划過了他的喉嚨!
鮮血瞬間激射而出。
而與此同時,烏瑞克也在喉嚨被切開的瞬間,手中的巨劍猛地向下重劈!
「唰!」
黑袍人影的一條手臂連同手中短劍,被齊根斬斷,掉落在地。
黑袍人影一聲悶哼,眼中閃過驚慌。
任務,失敗了!
黑網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那個鄉下神父。
卻不曾想這個戰爭神殿的瘋子竟然這麼拼命!
他捂著斷臂急速後撤,試圖再次利用【陰影跳躍】遁走。
李昂目眥欲裂,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他提起手中的巨大頁錘,向著那個試圖逃跑的黑影瘋狂揮去。
這一刻,沒有火花,沒有雷鳴。
一股源自自身血肉深處的龐大熱流,瞬間灌注進右臂。
那柄凡鐵鑄造的頁錘,在此刻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
就連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因無法承受錘身的壓迫而盪起陣陣漣漪。
【引導神力·真實打擊】!
黑網首領驚駭回頭,他發現隨著錘頭的迅速靠近,他的遁入速度也變得近乎凝滯。
那是一種被無形力量鎖定的窒息感!
「轟!」
錘頭落下。
沒有任何阻滯感。
黑袍人影的身體,在接觸到錘頭的瞬間。
就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寸寸瓦解、崩碎。
像是中了【解離術】一般。
直至大半個軀幹化為一攤塵埃,死得不能再死。
隨著黑袍人影的死亡,殘存的幾個本就鬥志渙散的黑網刺客,徹底崩潰。
他們慌不擇路地向著教堂大門衝去。
然而迎接他們的並非生路,而是一排冰冷的長戟。
「奉費爾南多大人之命,剿滅邪教徒!」
教堂門外,不知何時已被十幾名全副武裝衛兵團團包圍。
那些逃竄的刺客,瞬間被捅成了篩子。
衛兵們身著密不透風的板甲,肩披亮白披風。
正是無冬城的「白帆衛隊」。
但此時,李昂已無心顧及這些。
他飛奔來到了烏瑞克的身邊。
「烏瑞克!」
此刻的烏瑞克正躺在地磚上,正用大手捂著受傷的喉嚨。
但每當他艱難地呼吸一次,傷口的血液便會抑制不住地從手指縫隙里滲出。
李昂剛想著去拿捲菸,手卻突然停在半空。
沒用的。
【祝聖菸草】的效果必須吸入體內才能生效。
但現在的烏瑞克,氣管幾乎被血液占滿,就連呼吸都變得十分困難。
貿然對其使用菸草,他或許會先因窒息而死。
他伸向捲菸的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鐵鑄神像。
神像冰冷,堅硬,沉默。
從未奢求過神恩的李昂,此刻也開始在心中虔誠地祈禱。
老傢伙,求你給我個一環【療傷術】吧。
哪怕只持續一天。
哪怕只能釋放一次。
但回應他的,唯有掌心傳來的刺骨冰涼。
周圍,重獲新「聲」的村民們,漸漸開始竊竊私語:
「贏了!李昂神父贏了!」
「所有人都倒下了,只有李昂神父還在站著。這次李昂神父應該算通過了考核吧?」
「可是……那個剛剛救神父的深水城大人物好像快不行了?神父為什麼不救他?」
「噓!李昂神父已經過去了!你看著吧!神父大人一定會救的。」
議論聲如針一般,刺進李昂的耳朵。
就連烏瑞克也瞪大了雙眼,死死地盯著李昂。
他不怕死。能死在坦帕斯的注視下,是他的榮幸。
但他不理解。
只要一個哪怕最基礎的【療傷術】,都可以讓他止血。
只要他能發出聲音,便可以自救。
究竟為什麼?
李昂,我的戰友,我的學生……
你為什麼不救我?!
李昂看著烏瑞克的神情,心中一陣絞痛。
眼下不是解釋的時候,救人要緊!
他心一橫,當即放棄了無用地祈禱,轉頭看向身後人群。
對著那抹熟悉的嬌小身影,他大聲喊道:「安娜!快過來!」
被點到名字的安娜,身軀一震。
她本以為會見證治癒神術的光輝,未曾想等來了李昂的召喚。
但僅是一瞬的錯愕。
下一瞬,她沒有半句廢話,便逆著人流沖向戰場。
然而,變故陡生。
「鏘!」
兩柄森寒的長戟橫空探出,重重地在她身前交叉,硬生生攔住了她的去路。
未等安娜驚呼。
一道戲謔的聲音,悠然自另一邊響起:
「嘖嘖嘖,真是一場精彩的戰鬥,李昂神父。但是——」
費爾南多故意拉長了音調,目光帶著勝券在握的傲慢,緊緊定格在戰場中央:
「——閣下身為牧師,為何對這位深水城的考官見死不救呢?甚至連個【療傷術】都不捨得釋放嗎?」
「還是說……你根本就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