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聖物收,威名震
棋局還未開始,李昂就僅剩兩枚棋子。
可這兩枚棋子給老兵亨利的壓力,卻遠比此生任何一場對弈都要大。
棋盤輕顫,紅色雷霆漸漸匯聚、凝實,在兩枚棋子後投下虛影。虛影並不清晰,能隱約看清一個架槍騎馬的纖細身影,和一個身著重鎧、頭戴厚鐵盔的步行戰士。
僅是兩個身影站在那,卻仿佛千軍萬馬,壓著對面亨利的一眾棋子。棋子背後的虛影,面孔上投射出了真實的壓力與恐慌。這是棋手內心的映射。
周圍人望著這一幕,驚疑不定。他們大都是紅騎士的信徒,即便是統策之煉,也觀摩甚至下過不少,卻從未見過這般奇景。
「我不怎麼會下,咱們誰先動?」李昂笑道。
「哼,」老兵亨利冷哼一聲,「年輕人,戰場可不講規則,先動先得!」
早在開口前,他便大手一揮,前排士兵虛影結為方陣,向著棋盤對岸殺去。戰馬拉著堡壘戰車,從兩側齊頭並進。他的聖徽也是戰局核心的騎士棋子,位於場中央,蓄勢待發。
敵人來勢洶洶,李昂面色如常。
他不會下棋,僅從安娜剛剛那局對弈中了解到了些許規則。他認為這統策之煉,與其說下棋,倒不如說是沙盤演陣。棋手的棋子在策略女十的神力演化下,模擬出真實的戰場。
他手下只有兩個兵,也沒什麼好模擬的。
他索性提起己方的紅騎士棋子,向前挪動,立於敵軍陣前。棋子落地剎那,紅色雷霆再次綻
放,裹挾狂暴威能,將亨利指揮包圍而來的士兵們震得四散而開。那場面,恰如真的在戰場上釋放了一發流星爆,將原本冗雜的棋盤瞬間清屏。亨利的棋子倒的倒,歪的歪,還有不少被震出棋盤外。
「什麼?!」
亨利山羊鬍一顫,欲要伸手攔截震飛的棋子將其重新投入棋盤,卻發現那棋子仿佛重若千鈞,根本拿不動。定睛一看,方才發現棋子後的士兵虛影,已然面色蒼白昏死過去。
僅是一步,亨利便方寸大亂。
周圍人更是驚得眼睛瞪圓,卻亦不敢出聲,生怕打擾到二人。
一擊得手,李昂趁熱打鐵。借著紅騎士棋子震懾敵軍之際,手提自己那枚國王棋子壓向陣前,直奔敵方棋盤的核心。國王所到之處,重裝戰士的虛影,也跟著揮舞巨兵在棋盤上狂奔。
「來得好!」亨利渾濁老眼中閃過精光,枯槁手掌在身前棋盤下沿一抹。他的國王棋子四周,主教、王后和那枚作為亨利聖徽的騎士早已在此壓陣,等著李昂的國王自投羅網。
砰的一聲,棋盤上棋子相撞。
李昂的國王虛影如入無人之境,巨兵揮舞間,騎士紛紛被斬落下馬,主教、王后亦不是一合之敵。主教被攔腰切成兩半,王后嚇得落荒而逃。做完這一切後,他依舊不依不饒,直奔後方的國王而去,手持巨兵,將其一刃梟首。
兩個回合,勝負已分。
暗紅棋盤震了震,棋盤上的光芒和棋子投射的虛影,皆在瞬間如夢幻泡影,消散不見。
李昂面色如常,收回屬於自己的那枚紅色馬頭棋子。反觀對面,老兵亨利悶哼一聲,汗水順著額頭浸潤了山羊鬍,滴滴滑落。他雙手撐著桌沿,仿佛下一秒便要栽倒在棋盤之上。
棋桌周圍老兵們瞠目結舌。雖在開局時,李昂展露的異象已令他們不敢輕視,可在他們心中,這仍該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苦戰,即便李昂會贏,也不可能贏得這麼輕鬆。
畢竟那是老兵亨利啊,曾經赤焰騎士團的騎兵長!可殘酷的事實就擺在他們眼前。
「輸了,亨利竟然輸了?」
「那人什麼來頭?僅用兩枚棋子就贏了亨利,難道是那棋子有特殊之處?」
「閉嘴,蠢貨,」塞爾夫怒斥開口之人,「策略女士的注視下,沒人能夠作弊。棋子反映的就是他在真實戰場的實力和指揮水平。」
那這豈不是說眼前這年輕人,戰場之中的統兵水平已經超越了歷經無數戰爭的亨利?
想到這,眾人臉上震撼之色更甚。
「太好了!」安娜開心地從後面撲了上來,挽住了李昂的脖子。
另一側,南方土元素裔,在沉默良久後,自嘲一笑。他發現,自己所追求探討的驚絕棋技,在這場對弈中根本毫無體現,李昂卻實實在在地贏了。
「亨利騎兵長,我贏了。」李昂將棋子別回腰間,淡淡道。
亨利用袖子抹了把額頭,氣喘吁吁抬頭看向李昂,眨了眨眼,將汗水擠出,「小子,你到底是
誰?」
「李昂,戰爭牧師。」李昂答道。
「我沒問這個,」亨利猛地一擺手,「別說深水城了,領主聯盟快十年都沒打過仗,怎麼可能出了你這號年輕的將領?你這水平,絕不是那種專供貴族的軍事學院裡上課能上出來的。」
李昂淡笑頷首:「感謝閣下謬讚。」對亨利的疑問,他並未解答。
沒得到想要的答案,亨利頗為氣惱,啪的一聲,手拍在桌沿上。棋盤上散亂傾倒的棋子被震得彈起,甚至掉在地上。「你贏了,拿去吧。」他將暗紅棋盤向對面推了推,然後別過頭。
身旁有人質問:「亨利,你不會真要給深水城的人吧?那可是神贈予的聖物!」
聞言,亨利山羊鬍一挑,扭頭對著說話之人怒斥:「來來來,你厲害,我把位置讓給你。你來跟這小子下棋,把聖物贏回來?」說話之人悻悻不語,退至眾人身後。
「你怎麼不說話了?人呢?」亨利似乎將輸棋的氣都撒在那人身上,昂著頭追問。
李昂笑了笑,道了聲謝,雙手扣在暗紅棋盤兩沿,將其拿離了桌子。
棋盤遠沒他想像中的沉,應該是木頭做的,長寬半米出頭,捧在手上屬於極為尷尬的大小。若再大點,能綁在後背當做盾牌;倘若小點,也能當做墜飾掛在腰間。
眼下這大小,放哪都不太合適。
正當李昂踟躕之時,忽感棋盤上一縷紅光乍現,紅光匯聚成一縷細繩,直穿李昂的腦海,與他精神世界中紅騎士預留的那縷紅光冥冥中相連。
緊接著,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下,棋盤迅速縮小,眨眼間縮至巴掌大,卻依舊在縮小,最終化作一具小巧的方塊。方塊突兀飛離李昂手掌,衝著他腰間飛去,嵌合在那枚被別在腰間的紅色馬頭棋子底下,形成了個底座。
看來紅騎士讓他取的,便是這東西。
李昂有預感,只要他想,隨時可以讓那方塊再次化作棋盤。收起棋盤後,李昂向亨利點頭致意告別。亨利坐在空蕩蕩的石桌前,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示意其趕緊離開。
賈斯帕看著亨利這副不尊重的模樣,一陣氣惱。他想要上前,卻被李昂的眼神制止。
最終,他跟著李昂一同離開了這座「老年人活動中心」。眾人離開時,大廳內的氣氛遠沒有剛剛來時那般熱烈。所有老兵們似平都還沉浸在剛剛那局對弈的震撼,以及聖物被深水城的人拿走的茫然之中。
李昂三人走在回去的長廊上。
「為什麼不告訴他們,大人您聖戰英雄和遠征統帥的身份?」賈斯帕問。
「事以密成,」李昂淡淡道。
見賈斯帕仍不解,他接著說:「沒人不渴望稱讚與敬意,但我希望人們能把它留在我從地獄歸來後。」
賈斯帕面色恍然,剛要開口,卻聽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及一聲呼喚。
「請留步,安娜小姐和李昂閣下。」
李昂駐足轉頭,來人是剛剛那位來自南方卡林珊的十元素裔。十元素裔三步並作兩步來至身旁,手掌越過防沙絲綢,輕撫胸膛,「剛剛在策略神殿,一時沒注意到幾位的離開,抱歉。」
「閣下有什麼事?」李昂問。
明明是他們不辭而別,這人卻還要趕上來道歉,當真是將禮數做到了極致。伸手不打笑臉人,李昂不得不為他駐足。
「卡爾西泰,一位旅行者。」土元素裔伸出手。
李昂握住。「李昂,戰爭牧師。」他再次介紹了一遍。
「我知道,我知道————」土元素裔笑道,他握著李昂的手輕晃兩下才鬆開,「我一路從卡林珊沙漠北上,試圖尋找物質位面智慧與技藝的頂峰。我從酒館的詩人那聽說,北邊的深水城與銀月城,有在歷史中沉澱下來的大智慧。在遇到閣下之前,我正打算去。」
李昂不明白對方話中意圖。
「你現在也可以去,」他笑道,「深水城歡迎你。那裡的酒不錯。」
「不,我的旅行就在剛剛已經結束,」卡爾西泰搖頭,「今天,我在安娜小姐身上尋找到了我所要的,神明之下純粹智慧的頂峰。」他頓了頓:「但緊接著,我便在閣下的對局中發現,純粹智慧本身的局限性。我要為接下來的旅程找個新的目標。」
「由衷地感謝兩位,讓我此次的旅行圓滿。」卡爾西泰再次撫胸。
李昂擺了擺手:「祝你後面有個更美好的旅行。」
「借您吉言,」卡爾西泰說,「希望到時候兩位依舊能在旅行終點等著我。」
語畢,卡爾西泰雙手合十,向著二人躬身。這是卡拉圖地區珍重道別的禮節。接著,他石頭質感的皮膚開始融化消散,化為一陣沙礫。要塞走廊下的砂石岩磚隨之軟化,沙礫融入其中,消散不見。
過了一會兒,軟化的砂石恢復原樣。
仿佛卡爾西泰從未出現過,僅在他曾站著的地方,留下了一塊黃得發亮的未經打磨的石頭。
李昂眉頭一挑,「這是————傳送法術?」
「應該不是。」安娜上前,將那塊石頭拾起,捧在手中,「聽說土巨靈和土元素,能做到在泥土和岩石中自由穿行,且不會留下痕跡。或許這位土元素裔也有這樣的種族天賦。」
「你看,」安娜手捧著石頭,遞到李昂眼前,「上等的金黃玉,據說象徵著大地的堅實。似乎是卡爾西泰先生送給你的禮物。」
李昂看著石那寶石,沒有魔力波動,似乎是個貴重的飾物。他笑著從下方托住安娜的手,攏住她的五指,將寶石攥在安娜的掌心,「說不定是送給你的。」
老年人活動大廳,紅騎士神像下。
說如喪考妣有些過了,但退伍老兵們仍感到實打實的難受。他們仍聚攏在神像腳下,悵然若失地對著空蕩蕩的石桌發呆。
紅騎士贈與博德之門的聖物,被深水城神殿的牧師拿走。
何等的恥辱!
「不行,咱們的聖物不能就這樣被奪去。」亨利一拍大腿說道。
「那你想怎麼樣?」
「待老子再練練,」亨利說,「等進棺材之前,我一定親自前往深水城的神殿,把輸去的聖物給贏回來!對了,」他轉頭問塞爾夫,「深水城那小子叫什麼名字,我得記好了。」
「他好像叫————李昂。」塞爾夫撓撓頭。
「對,是這個名字,我記得。」身旁有人附和。
也有人勸阻:「亨利,這事就算了吧。你快都半截身子入土了,他才剛壯年,你這何時能贏過他?」
老兵亨利悶哼一聲,沒有理會,只是將那名字記下:「李昂,李昂————嘶,不對,」他身子一顫,「這名字,怎麼有點耳熟?」他看向周圍,「你們之前聽過嗎?」
眾人相顧無言。
角落中,一人不確定地說:「難道是————那個李昂?」「嘿!」他猛地一拍手,「來自深水城,正好對上了!」
「哪個李昂啊?」
亨利及眾人一陣焦急,圍了上去,「話說明白點。」
「就是那個李昂!你們忘了?」那人道,「前幾日,深水城神殿,血稅試煉結束後,萊拉領主代表北地聯盟向阿弗納斯宣戰那檔事。當時在萬眾矚目下任命的遠征地獄統帥,名字就叫李昂,也是位戰爭牧師。這事我是從約翰那小子口中聽說,那傢伙別提了,代表焰拳參加血稅試煉,結果一輪游,真該讓那丟人的傢伙順著劍灣游回來!」
「什麼?聯盟任命的遠征統帥?!」眾老兵一陣驚呼。
「怪不得那小子能贏亨利。」
「我看到那小子的第一眼就覺得他威嚴不凡。」
「別吹了,剛剛你噓聲最響!」
「劍灣從不缺這種年輕又強大的怪胎,聯盟這次遠征地獄是動真格的了。
坐在桌前的亨利,臉上神色一陣變換,精彩極了。身旁,與他相熟的塞爾夫湊上前,打趣道:「怎麼樣?亨利,還要去奪回聖物嗎?」
「奪個屁!」亨利照著塞爾夫的腿就是一巴掌,罵道,「老子最高也就是個騎士團長,估計入土前都追不上那小子。再說了,」他捋了捋山羊鬍,再次驕傲地昂起頭,「吾主的神諭,是讓他來取這聖物,為遠征助力。」
「而他是從我手中贏得到這棋盤的。相當干我雖上不了戰場,仍為遠征地獄出了一份力。這可是無上的榮耀!你們這群老不死的就羨慕去吧。」
此話一出,眾人鬨笑。
原本緊張、悲傷的氣氛輕鬆了下來。
對他們來說,有著遠征地獄這一共同目標,遠比單個教派之爭更能讓他們接受。
「來來來,」亨利伸手攬向四周,「塞爾夫,再搬個棋盤過來,陪我來一把。」
「我得爭取等那年輕人從地獄回來,我再和他對弈時,多撐幾個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