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悲壯』的路明非
「大家長!」
看到源稚生被一擊秒殺,生死不知,甲板上和艙室內的執行局專員們瞬間陷入了徹底的驚恐與絕望。他們引以為傲的皇,在神明面前甚至連一個回合都撐不過去。信仰在這一刻轟然崩塌,面對這頭在甲板上昂首嘶鳴的魔神,所有人的腦海中只剩下了對死亡的極度恐懼。
八岐大蛇似乎很享受這種散發著絕望氣味的氛圍,它的幾顆頭顱張開了長滿獠牙的血盆大口,粘液滴落在甲板上腐蝕出陣陣青煙,準備開始這場期盼已久的屠殺盛宴。
就在這時,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在混亂與風雨中突兀地響起。
那聲音很輕,卻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暗紅色的身影從破碎的艙門後緩緩走出。上杉繪梨衣穿著那套紅白相間的巫女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她那張精緻到不像人類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暗紅色的眼眸空洞、純粹,卻透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聖潔與死寂。
她的手裡,提著一柄修長的古刀。
八岐大蛇的八顆頭顱同時停止了嘶吼,齊刷刷地轉過來看向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孩。它的豎瞳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警惕,因為它從這個女孩身上,聞到了極其危險的味道那是同源的,卻被賦予了極致殺戮屬性的力量。
繪梨衣沒有看這頭恐怖的怪物,也沒有去看倒在血泊中的哥哥。她只是緩緩舉起了手
中的長刀,遙遙指向了八岐大蛇。
然後;那兩片櫻花般柔軟的嘴唇微微張開;用一種毫無感情波動的聲音;輕輕吐出了一個古老而森嚴的音節。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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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靈·審判,發動!
沒有絢麗的特效,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在繪梨衣下達命令的那個瞬間,這片天地間某種絕對的規則被強行改寫了。
以她刀鋒所指的區域為界,空間仿佛被一柄看不見的、由死神揮舞的巨刃橫向切開。
「嗤噗!」
前一秒還在不可一世地耀武揚威的八岐大蛇,身體猛地僵住了。
緊接著,它右側那兩顆正準備向前探出的巨大頭顱,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平滑地從修長的頸脖上滑落!
切口平整如鏡,甚至連骨骼被切斷的聲音都沒發出。直到那兩顆巨大的蛇頭重重地砸在甲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時,如瀑布般的高壓污血才從那兩個斷頸處狂噴而出,瞬間將半個甲板染成了暗紅色的地獄。
狂風暴雨中,女孩持刀而立,一擊之下,神明斷首!
「臥槽————繪梨衣的言靈還是給力啊。」
在距離「八岐大蛇」號平台不過幾十米遠的海面上,一顆黑色的腦袋終於刺破了翻滾的巨浪。
路明非抹了一把臉上冰冷苦澀的海水,正好從昏暗狂暴的視野中,完整地目睹了那兩顆巨大的蛇頭平滑地從八岐大蛇的頸脖上滑落,如瀑布般噴灑著高壓污血的震撼一幕。
他忍不住咋舌,就算是他自己親自動手,不用七宗罪系列的鍊金刀具的話,雖然也能將其砍翻,但很難像繪梨衣的「審判」這樣,呈現出一種近平規則級抹殺的、乾淨利落的視覺衝擊。
其實在剛才上浮的過程中,路明非就已經從水下看到了甲板上發生的一切。
他在深海里追著這頭該死的白王聖骸一路狂飆,但這玩意兒在海里的速度實在太離譜了,仿佛天生就是為了在極淵中穿梭而進化的。尤其是在快要接近海面的時候,它似乎察覺到了上方平台的威脅,陡然加速,路明非即便把速度拉到了極限,也沒能趕在它破水而出之前將其截住。
當他從水下看到那頭數百噸重的魔神掀翻海水、爬上平台時,他就知道要糟了。緊接著,他就目睹了源稚生像個被擊飛的棒球一樣,被那顆巨大的蛇頭狠狠地砸進了機械艙室。
在水裡的路明非連句提醒都喊不出來,更別說去援手了。
「這他媽哪裡還是個「殘缺品」————」路明非懸浮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死死地盯著甲板上那頭因為斷了兩首而陷入極度狂暴的八岐大蛇,心中暗罵。
這頭怪物的體型和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卡塞爾學院和蛇岐八家最悲觀的預估!
按照諾瑪建立的龍族模型,以及那些躲在冰窖里搞研究的終身教授們的分析,既然白王聖骸被封印在八千米之下的神葬所,這麼多年都沒有現世,那說明它一直處於一種類似休眠或者涅槃的狀態。
理論上來說,哪怕它甦醒了,也應該只是一個沒有完全長成、且急需尋找完美宿主的「巨型寄生體胚胎」。
可現在站在甲板上的這個玩意兒,簡直就是一頭正值壯年的神話級破壞獸!
「難怪————」路明非腦海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了一連串的線索。
前有橘政宗那個目的不明的老陰比,用列寧號帶著一顆尊貴的初代種胚胎當「主糧」去餵養聖骸,這本身就已經是一個巨大的變數了。
但現在看來,這還遠遠不夠!
路明非突然想起了之前在海螢人工島遭遇的那場災難。那個名為尼奧爾德、掌控著海洋與風暴權柄的次代種,跑到日本海溝附近興風作浪,僅僅是為了召喚一場超強颱風來摧毀東京嗎?
「媽的,那個次代種引發的風暴,絕對還有別的用意!」路明非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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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終於想通了。尼奧爾德在海溝深處掀起的元素亂流,極有可能是為了打破某種封印,或者說,是為了給神葬所里的這個怪物注入某種特定的刺激和能量!
天知道那個與海洋相關的次代種,到底對神葬所里的聖骸做了什麼手腳,不然當時為什麼會毫無徵兆地引發那麼恐怖的屍守潮上浮?
這就好比是在一鍋已經燉著龍王胚胎的高湯里,又被一個高階龍族狠狠地加了一把料o
種種因素疊加在一起,導致了他們現在所面對的這頭八岐大蛇,根本不是什麼發育不良的畸形兒,而是比學院預估的要強出好幾個量級的超級大Boss!
在暴風雨中,平台上那頭失去了兩個頭顱的八岐大蛇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悽厲慘叫。這並非恐懼,而是純粹的暴怒。
屬於神明的威嚴被繼承了祂血脈的人類用言靈強行抹殺,這徹底點燃了它的狂暴本能。剩下的六顆頭顱如同六條巨大的狂蟒,在空中瘋狂地扭動交織。那些蒼青色的鱗片邊緣開始滲出極其刺目的慘白色光芒,周圍的空氣在極度壓縮的元素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爆鳴聲。
而在它的對面,繪梨衣依然安靜地站著。雖然那張精緻的臉上沒有表情,但路明非以他那敏銳的感官,清晰地捕捉到了女孩握刀的手在微微顫抖,那蒼白的指尖甚至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每一次動用「審判」,對她來說都是在瘋狂透支那本就搖搖欲墜的生命力。剛才那一擊雖然斬落了兩首,但也極大消耗了她體內的壓制力量。
如果她強行抗下八岐大蛇接下來的狂暴反撲,就算能把這頭怪物大卸八塊,她自己也會因為血統失控而徹底變成毫無理智的死侍,甚至當場暴斃。
「操————」
路明非低聲咒罵了一句,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
按照楚師兄那個嚴密到變態的「釣魚計劃」,他現在絕對不應該冒頭。
他應該像個幽靈一樣藏在海面下,或者就算爬上去了,也應該裝出一副在八千米深海里被水壓折磨得半死不活、毫無戰鬥力的悽慘模樣。只有這樣,那個躲在暗處、垂涎著白王果實的幕後黑手才會放心地撕下面具,跳出來搶奪勝利的果實。
但路明非看著那滿地的鮮血,看著被砸進鋼鐵廢墟里生死未卜的源稚生,又看著那個在狂風暴雨中顯得如此單薄、卻依然死死握著刀擋在前面的紅白身影————
「釣魚————我再藏下去,魚餌都要被吃光了!」
在這個連神都在發狂的雨夜裡,路明非終於還是沒忍住。
他之所以同意和楚師兄制定那個兇險的計劃,初衷是為了把幕後的黑手揪出來,從而真正保護這群被命運當做棄子的人。如果為了釣魚,眼睜睜地看著源稚生戰死、看著繪梨衣耗盡生命力變成死侍,那這個見鬼的計劃還有什麼意義?
他在海水中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制住體內那股正在瘋狂涌動的瑪娜生態力量。覆蓋在體表的細密黑鱗如同退潮般迅速隱入皮膚之下,原本充滿毀滅氣息的龍化狀態被他硬生生地解除。
緊接著,他刻意讓自己的呼吸變得紊亂粗重,偽裝出一副在八千米深海里被水壓折磨得近平虛脫、僅憑最後一口氣強撐著的悽慘模樣。
既然不能躲在暗處,那就在明面上當一個「半死不活」的誘餌。先把這頭巨獸擋下來,戲才能繼續往下唱!
「嘩啦伴隨著一聲水浪炸裂的悶響,路明非從翻滾的海水中一躍而起,重重地砸在「八岐大蛇」號那已經嚴重傾斜的鋼鐵甲板上。
「咳咳————咳————」路明非單膝跪地,用手中那柄修長的「妒忌」死死撐住身體。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都在滴著苦澀的海水,臉色蒼白得像是一張紙,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隨時都會倒下的瀕死之人。
狂風驟雨中,原本正準備不顧一切釋放言靈的繪梨衣,動作猛地頓住了。
她緩緩回過頭,當那雙原本空洞、充滿死寂的暗紅色眼眸看清那個半跪在甲板上的身影時,裡面那屬於死神的冰冷瞬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極其明亮的神采。
Sakura!
女孩雖然沒有發出聲音,但她眼底的驚喜和委屈幾乎要溢出來。她一直懸在半空、瀕臨崩潰的心,在看到路明非活著出現的這一刻,終於重重地放了下來。
「抱歉啊,下面有點黑,迷路了耽誤了一點時間————」
路明非抬起頭,衝著繪梨衣扯出一個極其虛弱、卻依然帶著招牌式爛話的笑臉。隨後,他語氣一轉,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繪梨衣,聽話,去後面看看你哥哥的狀況!讓所有人後撤,馬上會有大量的屍守群浮上來,你帶人去守住防線,千萬別用你的言靈了!」
繪梨衣愣了一下,看了看狂暴的八岐大蛇,握緊了刀柄,似乎想要留下來幫忙。
「快去!這裡交給我!」路明非猛地提高了音量,大聲吼道。
繪梨衣被這突如其來的嚴厲嚇了一跳,但她能感受到Sakura眼神中的決絕,最終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轉身朝著源稚生墜落的廢墟廢墟跑去。
看著女孩的背影脫離了危險區域,路明非這才轉過頭,死死盯著眼前那頭因失去雙首而暴怒發狂的八岐大蛇。
「來吧,醜八怪,你爺爺我今天陪你玩!」
路明非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水,雙手握緊「妒忌」的刀柄,迎著那猶如山倒般砸落下來的巨大蛇首,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怒吼」,猛地揮刀迎擊。
「鐺刀鋒與蒼白色的鱗片劇烈碰撞,爆發出刺目的火花。
路明非在接觸的瞬間,極其精妙地收攏了七成的力道,任由那股龐大的反作用力撞在自己身上。他整個人就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雙腳在鋼鐵甲板上向後倒滑出十幾米,鞋底與鋼板摩擦出刺耳的尖嘯,犁出兩條深深的凹痕。
「噗!」路明非非常敬業地逼出了一口鮮血,身體搖搖欲墜。
實際上,他在心裡暗自撇嘴:就這?這怪物的物理衝擊力確實恐怖,但也僅僅只是恐怖而已,打在經過千錘百鍊的身體上,甚至連骨頭都沒顫一下。
白王聖骸的成長度自然遠超學院和蛇岐八家的想像,可在路明非看來也就是次代種水準,甚至不如尼奧爾德強大,因為沒有極速,繪梨衣的暴力言靈能傷到祂也在情理之中。
路明非心裡遊刃有餘,但在外人看來,這一幕簡直慘烈到了極點。本就在深海受了重創的S級王牌,此刻完全是在用燃燒生命的意志在和神明搏殺!
八岐大蛇見路明非從深海追到海面,基因中的暴虐戰勝了祂對路明非初見時那種本能的恐懼,尤其是剛剛一波碰撞,祂發現路明非好像又沒那麼強,於是祂剩下的六顆頭顱發出憤怒的嘶鳴,從四面八方交織著朝路明非撕咬而來。
路明非拎著妒忌,在滿地狼藉的甲板上左支右絀。他每一次揮刀都顯得極其吃力,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勉強彈開怪物的獠牙。
一人一獸在暴雨中「打得有來有回」,路明非的身上很快就多出了幾道無關痛癢、卻看起來鮮血淋漓的劃痕。
遠處,剛剛把源稚生從廢墟里刨出來的繪梨衣看到這一幕,急得眼眶發紅。她好幾次想要不顧一切地舉起刀,再次下達「審判」的指令來幫路明非解圍。
「別過來!!別用言靈!我還能撐得住!」
路明非一邊在甲板上「狼狽」地翻滾躲避,一邊聲嘶力竭地吼道。他簡直操碎了心,生怕這傻丫頭不明局勢,真把命搭進去了。他寧願自己多挨兩下不痛不癢的尾擊,也絕不能讓繪梨衣再透支一絲一毫的力量。
就在路明非精湛的演技幾平要騙過所有人,甚至騙過八岐大蛇的時候,後方的廢墟中傳來了一陣虛弱的咳嗽聲。
烏鴉和夜叉攙扶著渾身是血的源稚生走了出來。這位驕傲的黑道大家長此刻連站立都十分困難,胸骨塌陷,臉色慘白如紙。
源稚生推開部下的攙扶,死死盯著正在和怪物死戰的路明非,那雙暗淡的黃金瞳里充滿了不可置信和極度的悲痛。
「路君————」源稚生的聲音被風雨撕扯得支離破碎,但他還是拼盡全力喊了出來,「楚君呢————聲吶顯示,迪里雅斯特號的抗壓艙————在下面解體了————你們到底經歷了什麼?」
正在「艱難」招架蛇首的路明非聽到這句話,手上的動作不可抑制地僵了一下,心臟仿佛被一柄重錘狠狠敲擊。
深海八千米,深潛器解體————這意味著什麼,任何人用常識去想都知道。那是連純血龍類都會被瞬間壓扁的絕境。
如果是以前的楚子航,在失去深潛器保護的情況下,絕對十死無生。
但————現在的師兄不一樣了啊!
路明非在短暫的顫慄後,腦海中浮現出楚子航身上那宛如混血君王般不可一世的恐怖力量。
在尼伯龍根計劃的洗禮下,楚師兄也跟自己一樣成了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了,那種程度的水壓或許能壓扁鈦合金,但絕不至於那麼輕易就殺死現在的楚子航。
自己不能慌————魚餌已經拋下去了,水面已經翻騰,幕後的老鬼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
路明非猛地咬緊牙關,將眼底那一抹擔憂徹底斂去。他強迫自己將所有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楚子航制定的計劃上。
「楚師兄————只有我先上來了————」
路明非仰起頭,向著暴雨傾盆的夜空發出一聲悲憤交加的怒吼。那聲音里充滿了失去戰友的絕望與撕裂感,簡直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他雙手握緊「妒忌」,裝出一副徹底陷入瘋狂和悲憤的模樣,毫無章法地朝著八岐大蛇發起了「自殺式」的衝鋒。
在這場極其逼真的絕境反擊中,路明非徹底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失去兄弟、走投無路、只能做困獸之鬥的悲情勇士。
他知道,只要自己表現得越虛弱、越瀕臨極限,那個藏在暗處、垂涎著神明果實的幕後黑手,就越會迫不及待地跳出來摘取這顆勝利的果實。
而與此同時,通過八岐大蛇號」平台上的監控,某位在安全屋內看著戰鬥的老人,也確實坐不住了。
他貪婪的伸出手,撫摸著屏幕,就好像能隔空撫摸到路明非的臉和八岐大蛇的潔白身軀。
「神啊————你是那麼的美麗,可在你面前的,是更加尊貴的存在啊————」
老人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流著口水的食屍鬼,他目光死死的盯著屏幕上的路明非,「對,就是這樣————消耗掉他的力量,一切都是那麼完美。」
是的,在他看來一切都是那麼的完美。
本部的兩個王牌一個死在了深海下,雖然沒能直接把路明非弄死,但路明非從深海上浮,也不知道在下面跟聖骸如何纏鬥,現在看起來極度虛弱,半死不活的。
接下來不管是八岐大蛇贏,還是路明非贏,他都可以接受。
反正他最好的容器就在平台上,不管是他要吸收誰,都可以用容器進行過濾進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