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城市上空鋪展開來，像一張被緩緩拉開的暗色綢緞。消息的傳播不需要等待天亮。
在一處隱蔽的會客室內，燈光調得很暗，只有桌上那盞符文燈散發著柔和的暖光。
釋空坐在一張木椅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平日裡那副總是笑眯眯的模樣此刻已經收了起來，他的嘴角依然帶著弧度，但那弧度更像是被固定住的。
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捻著珠子，像在用這個動作確認自己還在思考著什麼。
姜灼華靠在窗邊，雙臂交叉，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城市輪廓上。
她的頭髮沒有紮起來，垂在肩側，像是剛從某處匆匆趕來。
她的表情不像釋空那樣沉靜，眉眼間帶著一層淡淡的、沒有完全露出的焦躁，像是有什麼話想說但還沒組織好。
諸葛雲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攤開很久但沒有翻動的書。他的手指按在書頁上，但沒有在閱讀。他低著頭，像是正在想一件需要反覆確認的事。
姜灼華先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三十天了，一點動靜都沒有。大夏那邊到現在也沒有給出確切的說法。」
釋空輕輕捻動了一顆佛珠，沒有接話。
姜灼華繼續說：「我們和他搭檔過。他的底牌......我們見過一部分。但他進去的時候，把所有外在準備都留在外面了。那個時候，他身上只帶著自己的東西。」她頓了頓，「那種地方，到底能走多遠？」
諸葛雲終於抬起頭。他的聲音很平：「他會的。」
姜灼華轉頭看他：「你這麼確定？」
諸葛雲沒有解釋。
他只是又把目光落回那本沒有翻動的書上，像是已經給出了他全部的答案。
釋空停下了捻珠的動作，輕輕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帶著一層淡淡的溫度，像是在釋放什麼積壓了很久的重量：「阿彌陀佛。等，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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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個方向，趙天宇坐在自己的房間裡，面前的通訊界面還亮著。他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刷新消息了。
當他看到那條「已超三十天未歸」的更新時，他先是愣住了。然後，一種複雜的、混合著快意和困惑的情緒從他心底升起。
他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
他終於看到了那個讓他抬不起頭來的名字，終於從新聞標題里消失了。
蘇牧死了？他心中湧起一陣快意。但那種快意只持續了片刻。
他的指尖停在通訊界面上方，沒有點開，也沒有關閉。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蘇牧沒死呢？如果他真的回來了呢？他想起那些新聞報導的語氣，那種措辭嚴謹的「疑似」和「據傳」，像一根早就埋好的弦線，不知什麼時候會被扯斷。
他緩緩關掉了通訊界面，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那種快意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不安，像一顆被埋進土裡的種子，正在慢慢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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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樓的另一層，軒轅葛明坐在自己的書桌前，面前的通訊界面被消息框占據了大半個視野。
他正在一條一條地翻著對話記錄......
那是他發給蘇牧的所有消息，從三十天前開始，到今天為止，一共六十七條。最早的幾條是輕鬆的語氣：「兄弟你進去沒？出來吱一聲。」中間的幾條語氣開始變得焦躁：「喂，你看到消息了嗎？」
「他們說那個考核很危險，你別硬撐啊。」
最近的幾條已經變得很簡短：「回我一下。」
「隨便回一個字也行。」「活著就吱一聲。」所有的消息都只有單方面的已讀標記......但那只是系統默認的送達標記，不是真正的「已讀」。
軒轅葛明看著那些自己發出去的消息，在空蕩蕩的回覆欄上停留了一會兒。
他知道可能不會有回覆了，但他還是輸入了一行字：「你要是還活著，出來的時候記得請我吃飯。」發送。然後他靠回椅背，望著天花板，像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無力。他什麼也做不了，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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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北域星系的另一側，天狐族領地深處，一道沉睡了許久的意識正在緩緩甦醒。
那是一座被月光和水霧籠罩的庭院，四周的銀色花叢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像是一片被風翻動的舊書頁。
庭院中央的靜室內，有一個身影正盤膝而坐，銀白色的長髮垂落在她的肩側，九條尾巴在身後自然地展開，每一根尾尖都在輕輕發光。
塗山曦月已經閉關很久了。
那是一次重要的修煉突破，族中為她準備了數月之久，長老們也親自確認過此次閉關不能中斷。但她最近幾天始終無法徹底沉入深層狀態，仿佛有什麼東西一直在不遠處輕微地刺激著她的感知。
她嘗試過壓制這種干擾，但它變得越來越清晰，像是在她的意識深處，有一根極細的弦線在振動。
那根弦線連接著某個她無法看清的方向，像是被另一端的什麼東西扯動了一下。
然後某一刻，那根弦線像是忽然斷了。
那一瞬間的感覺很短暫......就像一陣風吹過空曠的山谷，什麼也沒帶走，只是掠過。但她感知到了。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還帶著剛從深層狀態中脫離的微光，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了蘇牧的氣息消失了。
那種感覺不是「漸漸變弱」，而是像一盞燈被人從內部吹滅了。
她的眉心微微蹙起，九條尾巴在那一刻同時收攏，尾尖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她沒有猶豫。她站起身，推開了靜室的門。
月光落在她身上，將她銀白色的長髮鍍上一層冷冽的光澤。
庭院外的值守者看到她的身影時明顯愣了一下，連忙起身：「殿下，您......」她只說了四個字：「我去人族。」她沒有解釋，像是那四個字已經包含了所有她需要說的一切。
庭院外的夜風輕輕拂過她的耳畔，她的狐耳在風中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在捕捉某條消息。
她抬頭望向前方，那雙淺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帶著一種已經做出決定之後才有的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