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龜的動作在那一瞬間停了一下，像是它的重心在那個節點被切斷了跟地面的聯繫。
然後它的甲殼從內部開始鬆動，一層接一層地剝落，落地碎成粉末。
那層巨大的輪廓在最後的崩解中慢慢傾斜，像一面正在被拆掉的牆一片接一片地裂開。
那場對決結束後，整片空間重新安靜下來，像水面在石頭沉下去之後慢慢恢復平靜。
秋慕鳳的目光重新落回那道正在更新的通關時間上。她旁邊那兩個人沒說話，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段信息。
秋慕鳳收回目光的時候說了一句："他不是在拖時間。他是在用這段時間讓自己不斷提升。"
蘇牧走出第一層傳送門時，藍星的積分榜上剛剛刷新。
他的通關時間被標註在最底部，屬於"倒數批次"......整整四天零七個小時，比他清小怪的時間還要長。光幕前的觀眾還沒來得及興奮太久，就看見了那個數字。
"......四天？他第一層打了四天？"
"我算了一下，他清小怪用了三天，打BOSS用了一天。這速度怎麼追啊？"
"你看看北域三巨頭......一個二十二小時，一個十九小時，最快的那個才十六小時就通關了。人家都進第三層了，他剛打完第一層。"
"......算了，能活著出來就行。六十級BOSS，他一開始才三十七級，能打過已經是奇蹟了。"
彈幕里有人在替他說話，但更多的聲音正在從"他能行"轉向"他這樣不行"。因為排行榜上的距離已經拉開了。北域三巨頭的通關時間每一層都在刷新，第三層的入口在他們通關第一層時就亮了起來，像一盞沒人能追上、卻始終在遠處亮著的燈。
蘇牧站在第二層入口前，眼前是一道暗青色的光幕，邊緣有風紋在緩慢流轉。他能感覺到這層空間的氣流與第一層不同......更冷、更銳利，像是有人在風中藏了很多刀刃。
他拉弓，第一輪箭矢射向光幕邊緣。
那道光幕像是被激活了一樣向兩側展開，露出後面那片空曠的灰色原野。原野上沒有樹，沒有石頭，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只有一層薄薄的灰色霧氣從地面滲出，在膝蓋高度緩慢流動。
蘇牧踏入那片空間時，最先察覺到的不是視覺的變化，而是腳下地面的觸感......不是石質，也不是泥土，更像是一層被反覆打磨過的骨粉。腳步聲在落地時幾乎被吸收了，整片空間呈現出一種極其乾燥的、近乎於回音消失的安靜。
他朝視野盡頭望去，沒有看到守關者的輪廓。但他能感覺到那道輪廓的存在，只是它還沒有完全進入可被定位的範圍。
於是他先轉向那些小怪。
第二層的小怪比第一層更快，身形更加修長，像是一群被拉長過的暗影，在灰色霧氣中穿行時幾乎不留下痕跡。
蘇牧花了半天時間才摸清它們的移動規律......它們會在靠近他一定範圍後突然加速，像是一道被壓縮後釋放的彈簧。
他在適應那種速度的過程中逐漸調整了自己的射擊節奏。
第一層清小怪時，他的箭速已經夠用了，但面對這些以移動為主要特徵的敵人時，那層節奏明顯不夠用。
他開始用更提前的預判來彌補反應時間，把瞄準點放在怪物即將到達的位置，而不是它們當前所在的位置。
那些小怪在他調整瞄準方式後開始成片倒下，留下的經驗值比他預期的更多。
他能感覺到自己距離下一級越來越近，那道進度條正在以穩定但不急促的速度向前推進。
在第二層的更深處，那道守關者的輪廓依然沒有完全進入可被感知的範圍，但蘇牧能感覺到它正在那裡，以自己的節奏緩慢地調整狀態。
他沒有急著去尋找那道輪廓的具體位置，而是繼續清小怪，像是在用重複的動作把這條路的距離逐寸縮短。
大夏塔高層的觀戰平台上，那塊專門監控人族選手的光幕正在被三個畫面同時占據。
左邊是凌霜，中間是李清月，右邊是蘇牧。
三者的通關進度呈現出截然不同的狀態......凌霜已經快要完成第二層了，李清月的進度在六成左右，而蘇牧的進度條剛過半。
教官休息室里有人注意到凌霜的通關速度始終保持著均勻的節奏。
他的打法極其精簡，每一擊都在最需要的時刻，沒有多餘的動作。他的通關時間在三個小時前突破了第二層，現在正在調整狀態準備進入第三層。
李清月的打法更加謹慎，她會先試探BOSS的弱點，然後才進入實質性的輸出階段。她的通關時間比凌霜慢了約六個小時，但依然在穩步推進。
而蘇牧的進度條停滯在百分之六十左右，已經很久沒有變化了。他還在清小怪，像是一個迷了路的人在那片灰色原野上反覆走著同一條路。
第二層清完所有小怪時，蘇牧的等級剛好跳到四十。
那道升級的光芒在他體內亮起又暗去，像一次短暫而確定的調整。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感知範圍在略微擴大，箭矢的飛行軌跡在變直，那些他之前需要更長時間才能完成的瞄準動作正在縮短。
他沿著原野更深處走去，終於看到了第二層守關者的輪廓。
暗影獵豹盤踞在那片空間的盡頭，身形修長而低伏，四肢末端嵌著極細的骨刃。
它的皮毛呈現出一種深灰色的、近乎於夜色的質地，像是被磨光的金屬。它的體長超過四丈，比周圍那些小怪大出數倍，但它的姿態更輕，像是處於隨時能切換到極速狀態的邊緣。
蘇牧拉開弓，第一輪箭矢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