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半步先天,長生殘決!
全場寂靜了一秒。
隨後爆發出一陣鬨笑。
「哈哈哈哈!這老瞎子瘋了吧?」
「洗髓草?那玩意兒雖然稀罕,但跟這能修成先天的《長生訣》比起來,算個屁啊!
」
「老東西,你的命是我的,書也是我的!至於你孫女————」
鬼刀趙獰笑一聲,目光在那小女孩身上掃了一圈:「等我練成了神功,正好缺個端茶倒水的丫鬟,我幫你養了!」
說著,他再無耐心,手中鬼頭刀捲起一道悽厲的刀風,直取老頭項上人頭。
「死吧!!」
這一刀,快准狠,帶著後天高手的全力一擊。
李狗兒閉上了眼睛,不忍心看那爺孫倆血濺當場的慘狀。
然而。
「錚—!!!
」
一聲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琴音,驟然炸響。
李狗兒只覺得耳膜一陣刺痛,猛地睜開眼。
只見那個原本佝僂著身子、看似弱不禁風的老瞎子,此刻竟然挺直了脊樑。
他手裡沒有琴,但他以指代弦,以氣為引,在那虛空中猛地一撥!
轟!
斷魂崖上的雨水,在這一瞬間竟然全部懸停在了半空。
一股恐怖的氣息從老瞎子那乾枯的身體裡爆發出來。那是燃燒了所有生命潛能、強行引動天地靈氣入體後的迴光返照!
「半步————先天?!」
沖在最前面的鬼刀趙臉色大變,想要收刀已經來不及了。
「我不求長生————只求她活!!」
老瞎子發出一聲杜鵑啼血般的怒吼。
崩!
空氣中傳來一聲弓弦崩斷的巨響。
一道肉眼可見的半月形音波漣漪,以老瞎子為中心,呈扇形橫掃而出。
噗噗噗!
首當其衝的鬼刀趙,連人帶刀直接被震成了血霧。
後面緊跟著的十幾個入流的好手,更是像被狂風捲起的落葉,胸口塌陷,口噴鮮血倒飛出十幾米遠。
一擊之威,恐怖如斯!
這就是先天之力的霸道,哪怕只是半步,哪怕只是迴光返照,也足以碾壓凡俗。
全場駭然。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住了,一時間竟無人敢上前。
「咳咳————」
老瞎子噴出一口黑血,身上的氣息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般迅速衰敗。那一擊,耗盡了他最後的一點精氣神。
他顫抖著轉過身,用最後一點力氣,將那張染血的殘卷塞進了小女孩的懷裡。
然後把她推進了身後一塊突出的岩石縫隙中。
「丫頭————別出聲————別怕————」
老瞎子摸了摸孫女的臉,嘴角露出了一絲解脫的微笑。
然後,他轉過身,用自己那瘦小的身軀,死死堵住了那個縫隙的入口。
頭顱低垂,氣絕身亡。
但那具屍體,卻像是一尊鐵鑄的雕像,立而不倒,像是一座山,護住了身後的希望。
雨,依舊在下。
人群中,有人吞了口唾沫,貪婪再次戰勝了恐懼。
「他死了!他力竭了!」
「上啊!東西在那個小丫頭身上!」
掌柜的看得眼熱,推了一把李狗兒:「狗兒!快!趁亂摸過去!咱們發財的機會來了!」
李狗兒被推得一個踉蹌,摔在泥水裡。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死不瞑目的老瞎子,又看著那群如同餓狼般撲上去的武林人士。
不知怎麼的,他的心裡突然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憤怒。
這世道,怎麼了?
為了張破紙,人都不做人了嗎?
「噠噠噠!!」
就在那群人即將觸碰到老瞎子屍體的時候。
一陣密集的馬蹄聲,伴隨著令人心悸的火銃上膛聲,穿透了雨幕。
「赤軍辦事!閒雜人等,滾!!」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
只見不遠處的山道上,數百名手持新式步槍的騎兵,如同一道紅色的洪流,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沖了過來。
為首一將,氣勢如虹,赫然是一位後天巔峰的強者。
「是朝廷的鷹犬!快跑!」
「媽的!官府來搶食了!」
江湖人最怕的就是軍隊,尤其是這支裝備了熱武器的赤軍。
原本還氣勢洶洶的武林人士,瞬間作鳥獸散,有人跳海,有人鑽林子,生怕跑慢了吃槍子。
掌柜的也嚇破了膽,顧不上發財夢,拽著李狗兒就想跑。
「走啊!發什麼愣!」
李狗兒掙脫了掌柜的手。
「掌柜的,你先走吧。」
「你瘋了?!」掌柜的罵了一句,見赤軍越來越近,只能咬牙自己跑了。
李狗兒孤零零地站在雨里。
他看著那個岩石縫隙。
那裡面,有一雙驚恐的大眼睛正透過爺爺屍體的腋下,絕望地看著外面。
那是怎樣一雙眼睛啊。
乾淨、無助,卻又倒映著這世間最醜陋的貪婪。
李狗兒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他手腳並用地爬過去,費力地挪開老瞎子的屍體。
「別怕————」
李狗兒脫下自己那件還帶著餿味的夥計服,裹住了瑟瑟發抖的小女孩。
小女孩手裡緊緊攥著那張金色的殘卷,像是攥著爺爺的命。
「哥哥不搶你的書。」
李狗兒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哥哥帶你去找大夫————去找洗髓草。」
赤軍的馬蹄聲已經到了百米之外。
李狗兒背起小女孩,並沒有往大路跑。
而是憑著他在這一帶摸魚捉蝦練出來的記憶,鑽進了一條只有當地採藥人才知道的隱秘獸道。
風雨中,兩個弱小的身影,就這樣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暴雨如注,狂風在樹冠層肆虐,發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嘯叫。
「呼————呼————」
李狗兒覺得肺里像是塞進了一團火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背著小女孩,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沒過腳踝的爛泥里。
「別怕————別怕————」
李狗兒一邊機械地邁動著灌鉛般的雙腿,一邊語無倫次地安慰著背上昏迷的女孩。
其實他自己才是最怕的那個,牙齒都在打顫。
他是個地地道道的本地土著,從小在東海邊長大,閉著眼都能摸清這片林子的每一條獸道。
這也是他能甩掉那群江湖武人的底氣。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頭頂上方三十米的樹冠間。
有一隻拳頭大小的、閃爍著幽藍色紅外光芒的「機械馬蜂」,正像死神一樣死死地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