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在哀鳴。
八道身影在星域中央極速穿梭，每一次碰撞都引發空間的劇烈震盪。
莫里斯·巴德渾身紫光繚繞，五隻豎瞳內血絲密布。他猛地揮動手臂，一道足以切開行星的紫色光刃橫掃而出。
前方，泰坦之王不閃不避。
這位泰坦帝國的最高統治者，渾身覆蓋著金色的生物裝甲，肌肉隆起，硬生生用拳頭砸碎了襲來的光刃。
能量碎片四濺，將周圍漂浮的戰艦殘骸徹底氣化。
「莫里斯，你就這點本事？」
泰坦之王再次欺身而上，金色的拳頭裹挾著毀滅性的動能，直奔莫里斯的面門。
莫里斯側身閃過，反手一爪扣向對方的胸甲。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徹虛空。
火花飛濺。
兩人錯身而過，又瞬間在千米外重新對撞。
周圍的空間已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黑色的虛空亂流從中溢出，吞噬著一切物質。
另外六位恆星級九階強者也在殊死搏殺。
整片星域化作了絞肉機。
恆星的光芒在這些強者面前都顯得黯淡無光。
莫里斯心中煩躁到了極點。
原本只是為了抓捕那個摧毀永夜號的土著，結果卻在這裡被泰坦瘋子纏住。
每一秒的拖延，都意味著那個土著可能逃得更遠。
「滾開！」
莫里斯暴喝，體內的能量核心超負荷運轉，紫色的光芒瞬間暴漲十倍。
他準備動用底牌，強行轟開一條路。
就在這時。
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在所有人的通訊頻道中炸響。
不是一艘戰艦。
是所有戰艦。
無論是巴德文明的「永恆黎明號」，還是泰坦帝國的旗艦，所有的能量探測器都在這一刻發出了瀕臨崩潰的尖嘯。
「怎麼回事？」
莫里斯動作一頓，猛地轉頭看向旗艦方向。
通訊頻道里傳來副官驚恐到變調的吼聲。
「議長！能量指數爆表了！」
「探測器顯示……顯示有一個高能物體正在覆蓋這片星域！」
「它的質量……無法計算！」
「它的能級……無法計算！」
莫里斯愣住。
無法計算？
這片星域除了他們這八個恆星級九階，還有什麼東西能讓探測器爆表？
難道是泰坦帝國的秘密武器？
他猛地看向泰坦之王。
卻發現泰坦之王也停下了動作，正死死盯著虛空深處，金色的面甲下透出一股難以掩飾的僵硬。
不是泰坦帝國。
那是什麼？
莫里斯順著泰坦之王的視線看去。
下一秒。
他的五隻豎瞳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原本漆黑的虛空背景，變了。
星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輪廓。
一個大到超乎認知的透明輪廓。
它緩緩從黑暗深處浮現，就像是從深海中上浮的巨鯨，無聲無息地擠占了所有人的視野。
太大了。
莫里斯的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宕機。
作為恆星級九階強者，他見過無數巨大的天體。
紅超巨星、黑洞吸積盤、甚至數萬萬公里的星際要塞。
但在這個輪廓面前，那些東西都成了塵埃。
探測器的數據終於跳出了一個模糊的數值。
高度：約1光年。
莫里斯感覺自己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一光年。
九萬四千六百億公里。
這是什麼概念？
大部分恆星系統的直徑也不過如此。
這個怪物，本身就是一個星系的大小。
透明的輪廓逐漸清晰。
那是一個人形的生物。
它全身透明，沒有皮膚，沒有骨骼，只有純粹的空間結構。
而在它體內，無數光點在緩緩流轉。
莫里斯仔細看去，頭皮瞬間發麻。
那些光點不是細胞。
是恆星。
數以億計的恆星在它體內運轉，組成了一條條絢爛的星河，充當著它的血管和經絡。
它就是一個行走的宇宙。
戰場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在殊死搏殺的八位恆星級強者，此刻全都僵在原地，連動一根手指的勇氣都沒有。
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讓他們體內的能量核心都在顫抖。
這是什麼？
神明？
還是宇宙的終極恐懼？
那個透明的巨人並沒有理會腳下的兩支艦隊。
在它眼中，這幾百艘戰艦，甚至那八個恆星級強者，可能連微生物都算不上。
它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動作遲緩，卻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規則之力。
那隻透明的大手探入虛空，覆蓋了數個恆星系的範圍。
距離戰場最近的三顆恆星，原本正在穩定燃燒，散發著光和熱。
但在那隻大手靠近的瞬間，它們的光芒開始扭曲。
引力崩塌。
光線逃逸。
莫里斯親眼看到，那三顆巨大的恆星，就像是被磁鐵吸引的鐵珠，脫離了原本的軌道，飛向那隻透明的手掌。
在這個過程中，恆星的體積在迅速縮小。
不是視覺上的縮小。
是被某種恐怖的力量強行壓縮。
原本直徑百萬公里的恆星，落入那隻手掌心時，已經變成了三顆耀眼的光珠。
巨人輕輕一握。
噗。
沒有爆炸。
沒有衝擊波。
三顆恆星直接崩解，化作三股純粹的金色洪流，順著巨人的手臂流入它的體內，匯入那些流轉的星河之中。
它體內的光芒，似乎亮了一分。
「咕嚕。」
通訊頻道里，不知道是誰咽了一口唾沫。
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莫里斯感覺自己的喉嚨乾澀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引以為傲的力量，他那能摧毀行星的攻擊，在這個存在面前，簡直就是笑話。
對方把恆星當零食吃。
而他，還在為能打爆一顆行星而沾沾自喜。
「域主級……」
泰坦之王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
這位從未低過頭的霸主，此刻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不……不止。」
「普通的域主級做不到這種程度。」
「這是域主級巔峰……甚至半步宇宙霸主的存在！」
莫里斯沒有說話。
他不敢說話。
他怕任何一點聲響，都會引來那個巨人的注視。
雖然理智告訴他，巨人根本不在乎他們。
就像人類走路時不會在意腳邊的螞蟻。
但萬一呢？
萬一這隻螞蟻太吵，人類隨腳踩死呢？
巨人繼續著它的進食。
它邁出一步，跨越了數光年的距離，來到了另一片恆星密集區。
大手再次探出。
五顆恆星被抓取。
壓縮。
吞噬。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只有機械般的本能。
這片星域的光芒在迅速熄滅。
原本璀璨的星空，正在變成一片死寂的黑暗。
「撤……」
莫里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聲音極低，生怕驚動了那個存在。
「全艦隊……關閉引擎光效……靜默撤退……」
不需要他多說。
巴德文明的艦隊早就想跑了。
所有的戰艦都在悄無聲息地調轉船頭，利用慣性滑行，一點點遠離那個恐怖的區域。
泰坦帝國那邊也是一樣。
剛才還打生打死的兩支艦隊，此刻展現出了驚人的默契。
大家都在逃命。
誰也沒心思管什麼戰爭，什麼資源，什麼土著。
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莫里斯和泰坦之王等八位強者，更是收斂了全身的氣息，將能量波動壓制到最低，像八塊隕石一樣漂浮在虛空中，隨著艦隊緩緩後撤。
時間變得無比漫長。
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
那個透明的巨人依然在進食。
十分鐘。
僅僅十分鐘。
它吞噬了九十七顆恆星。
這片星域徹底黑了。
除了戰艦微弱的信號燈，再也沒有任何光源。
那種黑暗，是純粹的虛無。
莫里斯看著這一幕，心中升起一股荒謬感。
文明的發展需要數萬年，建立戴森球，汲取恆星能量，小心翼翼。
而這個怪物，十分鐘就吃掉了近百個文明的希望。
這就是宇宙的殘酷嗎？
就在這時。
巨人抓住了第一百顆恆星。
那是一顆巨大的藍巨星，光芒刺眼。
但在巨人手中，它脆弱得像個氣泡。
吞噬完這顆藍巨星後，巨人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
它體內的星河開始加速流轉，光芒變得異常耀眼，照亮了這片剛剛陷入黑暗的星域。
莫里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它要幹什麼？
吃飽了要運動一下？
還是發現了他們這些「小點心」？
下一秒。
巨人的身體開始震顫。
周圍的空間隨之扭曲，泛起層層漣漪。
這種震顫頻率極高，甚至引起了戰艦護盾的共鳴。
嗡——
一道無法聽見的波動掃過全場。
然後。
那個占據了一光年範圍的龐然大物，憑空消失了。
沒有空間通道。
沒有躍遷閃光。
就是直接消失。
仿佛它從未存在過，剛才的一切只是眾人的集體幻覺。
只有那片漆黑死寂、少了整整一百顆恆星的星域，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死寂。
長久的死寂。
兩支艦隊懸浮在黑暗中，誰也沒有動。
沒人敢開火。
甚至沒人敢大聲說話。
剛才那種壓迫感，已經深深烙印在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那是對更高維生命的敬畏。
那是對自身渺小的絕望。
過了許久。
莫里斯的通訊器亮了起來。
是泰坦之王。
莫里斯猶豫了一下，接通了通訊。
全息投影中，泰坦之王已經卸下了面甲。
那張平日裡威嚴冷酷的臉上，此刻滿是冷汗，臉色蒼白如紙。
莫里斯知道，自己的臉色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兩人對視一眼。
都看到了對方眼底殘留的恐懼。
「停戰吧。」
泰坦之王的聲音有些沙啞。
「同意。」
莫里斯沒有任何猶豫。
打？
還打個屁。
在那種存在面前，他們爭奪的那點資源，簡直就像是兩個乞丐在爭搶一個發霉的饅頭。
可笑至極。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泰坦之王問道。
莫里斯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還在狂跳的心臟。
「我已經讓科學院去查了。」
「銀河系的資料庫里，應該有記載。」
幾分鐘後。
一份加密文件傳輸到了兩人的終端上。
莫里斯打開文件。
只有短短几行字，卻讓他遍體生寒。
【代號：恆星吞噬者】
【分類：宇宙遊蕩生物】
【能級：域主級巔峰】
【習性：無固定領地，隨機出現在銀河系各處。以恆星為食，每次進食一百顆恆星後會進入高維空間休眠。】
【警告：不可接觸，不可攻擊，不可預測。遇到即撤離。】
【備註：它是宇宙的清道夫，也是文明的終結者。】
那片星域依然漆黑一片。
一百顆恆星的消失，讓這裡的引力場徹底混亂。
無數行星失去了母星的牽引，變成了流浪星球，在黑暗中碰撞、毀滅。
這就是宇宙。
冰冷。
無情。
強大即是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