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心文明的【創世環】？」
波羅斯懸停在虛空之中。
那隻獨眼盯著眼前這個直徑兩光年的巨大圓環。
銀白色的金屬結構上，流淌著如同水銀般的光澤。
那些晦澀的符文正在緩緩律動，每一次閃爍，周圍的暗物質濃度就會下降一個百分點。
這是銀河系最高等級的防禦工事。
號稱連黑洞視界都能強行鎖死的絕對壁壘。
「切。」
波羅斯發出了一聲不屑的鼻音。
他最討厭烏龜殼。
尤其是當他興致正高的時候。
「躲在裡面就能活？」
波羅斯張開了嘴。
胸口的能量核心瘋狂搏動。
周圍數光年內的游離能量被瞬間抽乾。
一顆暗紅色的光球在他口中凝聚。
不大。
只有籃球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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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光球周圍的空間已經徹底崩塌，露出了漆黑的維度裂縫。
這是壓縮了整整十顆恆星能量的崩星咆哮炮——雖然只是隨口一吐的偽版。
「給我碎。」
轟！
暗紅色的光柱貫穿了虛空。
沒有飛行軌跡。
因為能量密度太大，直接無視了距離的概念。
光柱瞬間轟擊在籠罩葉凡的那道銀色光柱上。
沒有爆炸。
沒有火光。
甚至沒有衝擊波。
那道看似薄弱的銀色屏障，在接觸到暗紅色能量的瞬間，表面泛起了一圈圈細膩的漣漪。
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大海。
那足以瞬間蒸發一個恆星系的恐怖能量，沿著圓環的表面迅速擴散、稀釋、傳導。
短短0.1秒。
暗紅色的光芒遊走了整個兩光年直徑的圓環。
然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創世環表面的符文亮度，提升了0.5%。
「嗯？」
波羅斯歪了歪頭。
有點意思。
竟然能把攻擊能量轉化為護盾充能。
「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
一道蒼老的聲音，突兀地在虛空中響起。
波羅斯猛地轉頭。
在他左側不到百米的地方，空間像紙張一樣摺疊了一下。
一個身穿灰色長袍的老者，從摺疊的縫隙中走了出來。
佝僂著背。
手裡拄著一根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木質拐杖。
臉上布滿了如同樹皮般的皺紋。
沒有任何強者的氣息。
就像是一個剛從公園遛彎回來的普通老頭。
但波羅斯那隻獨眼中，原本的狂熱瞬間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忌憚」的情緒。
「天心尊者。」
波羅斯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咔的脆響。
「老東西，上次被我打斷的兩隻手，長好了？」
那是三千年前的事。
在銀河系核心區域的一次摩擦。
老者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掃過波羅斯。
「野蠻人。」
他輕輕頓了頓手中的拐杖。
「上次你為了追我，撞碎了三顆中子星，腦子裡的水甩幹了嗎？」
波羅斯咧開嘴。
滿口尖牙森寒。
「嘴硬。」
「既然出來了，那就連你一起打。」
轟！
波羅斯動了。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就是撞。
身體化作一道深藍色的流光，以超越光速的動能，直接撞向老者。
這一撞，足以把一顆行星撞成粉末。
老者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只是手中的拐杖輕輕往左邊撥了一下。
「圓。」
嗡——
波羅斯面前的空間突然扭曲。
原本直線的軌跡，被強行彎曲成了一個莫比烏斯環。
波羅斯只覺得眼前一花。
目標消失了。
緊接著，一股巨力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右膝蓋上。
砰！
波羅斯在虛空中踉蹌了一下。
他低頭看去。
那是他自己的拳頭。
剛才那一瞬間，空間被摺疊，他全力揮出的一拳，繞了一圈，打在了自己身上。
「空間摺疊？」
波羅斯穩住身形，並沒有生氣，反而更加興奮。
「雕蟲小技！」
他再次衝鋒。
這一次，速度更快。
快到連空間都來不及摺疊。
老者嘆了口氣。
「矢量篡改。」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波羅斯那狂暴的動能，在接觸到老者身前三米處的瞬間，突然改變了方向。
不是反彈。
而是被「沒收」了。
那股足以摧毀星系的動能，憑空消失，然後出現在了遠處的創世環上。
嗡！
創世環再次亮起。
亮度提升了2%。
「多謝。」
老者笑眯眯地看著波羅斯。
「環內的能量儲備剛好有點低，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波羅斯停下了。
他看著毫髮無損的老者，又看了看那個越來越亮的圓環。
一種被戲耍的憤怒在胸腔中炸開。
「老東西。」
「你找死。」
滋啦——
波羅斯身上的深藍色鎧甲開始出現裂紋。
刺目的白光從裂紋中噴涌而出。
周圍幾光年內的暗物質開始沸騰。
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氣息，正在瘋狂攀升。
流星爆發。
這是波羅斯燃燒生命力換取的極限狀態。
在這種狀態下，他的速度和力量將提升到一個違背物理法則的程度。
老者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握緊了拐杖。
「停。」
老者突然開口。
聲音不大，卻直接穿透了能量風暴，在波羅斯的腦海中炸響。
「你這一拳打出來，創世環確實會碎。」
「但我保證，在環碎的同時，我會把你流放到維度亂流層。」
「那裡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無盡的混沌。」
「以你的能力，大概需要爬三萬年才能爬回來。」
老者指了指波羅斯正在蓄力的拳頭。
「為了殺一隻小蟲子，浪費三萬年。」
「這筆買賣，你做不做？」
波羅斯身上的白光頓住了。
他是個瘋子。
但他不是傻子。
維度亂流層。
那是連宇宙霸主都不願意涉足的禁區。
那種絕對的虛無和寂寞，比死亡更可怕。
波羅斯身上的光芒緩緩收斂。
鎧甲重新癒合。
「掃興。」
他吐出一口唾沫，直接在虛空中盤腿坐下。
「那你說怎麼辦？」
「我大老遠跑過來，褲子都脫了，你讓我回去？」
老者指了指身後的創世環。
「那個小傢伙，快死了。」
「剛才為了躲你，他強行進行了幾萬次空間摺疊，身體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你現在殺他，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沒有反抗，沒有哀嚎，甚至沒有手感。」
老者看著波羅斯那隻獨眼。
「這種戰鬥，是你想要的嗎？」
波羅斯沉默了。
他追求的，是酣暢淋漓的廝殺。
是勢均力敵的碰撞。
是那種在生死邊緣徘徊的快感。
殺一個殘廢，確實沒意思。
「你想保他？」
波羅斯冷笑。
「我想看戲。」
老者聳了聳肩。
「給他十五天。」
「創世環內的時間流速可以調整。」
「十五天後，如果他能活下來，並且恢復全盛狀態。」
「到時候，我不攔你。」
「你可以盡情地享受你的戰鬥。」
波羅斯摸了摸下巴。
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滿血的獵物，確實比殘血的更美味。
而且。
那個小子的潛力，確實不錯。
那種特殊的能量波動，如果能成長起來……
「成交。」
波羅斯打了個響指。
「我就在這裡等。」
「十五天。」
「少一秒，我就拆了你的骨頭。」
老者笑了。
「一言為定。」
……
創世環內部。
核心控制區。
外界的對話，通過創世環的傳感器，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差距。
令人絕望的差距。
剛才老者使用的「矢量篡改」，本質上也是統一力場的一種應用。
但如果說葉凡的統一力場是把兩塊磁鐵吸在一起。
那麼老者的手段，就是直接修改了磁鐵的定義。
這就是真正的宇宙霸主級嗎？
葉凡看著全息屏幕上那個盤坐在虛空中的深藍色身影。
還有那個看似弱不禁風的老者。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在藍星，他是神。
在這裡，他只是兩個大佬博弈的籌碼。
甚至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別看了。」
一道聲音打斷了葉凡的思考。
老者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面前。
正低頭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帶著一絲複雜的神色。
「麻煩的種子。」
老者嘆了口氣。
「本來不想管閒事的。」
「但誰讓你身上有那個人的味道呢。」
葉凡掙扎著坐起來。
身體的修復速度很快，但那種源自基因層面的疲憊感依然存在。
「為什麼救我？」
葉凡的聲音很冷。
絕對理性的狀態下，他不相信無緣無故的善意。
「救你？」
老者笑了。
笑得很雞賊。
「誰說我是白救你的？」
他抬起拐杖，指了指前方。
原本空曠的金屬平台上，突然升起了一座城市。
一座完全透明的城市。
建築不是磚石，不是金屬。
而是由無數漂浮的數學公式、幾何圖形和邏輯符號構成的。
整座城市都在流動。
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活著的思維迷宮。
「天心文明，不養閒人。」
老者轉過身，背對著葉凡。
「那個瘋子給了你十天。」
「我也給你十天。」
「進入這座【真理之城】。」
「找到核心。」
「如果你能活著走出來，這十五天的庇護費，就算你交了。」
葉凡看著那座詭異的城市。
邏輯腦發出了刺耳的警報。
那座城市裡，沒有任何物質實體。
全是高維信息流。
一旦迷失在裡面，意識會被瞬間同化，變成一串毫無意義的代碼。
「如果我走不出來呢？」
葉凡問。
老者沒有回頭。
身影漸漸淡去。
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在空蕩蕩的平台上迴蕩。
「那就被格式化。」
「變成這座城市的一塊磚。」
葉凡沉默。
他看了一眼外界。
波羅斯正像個門神一樣守在那裡，身上散發著滔天的凶威。
又看了一眼眼前這座由純粹理性構成的透明城市。
前有狼，後有虎。
沒得選。
葉凡深吸一口氣。
拖著還沒完全恢復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座真理之城。
在他的腳踏入城市邊緣的那一刻。
周圍的世界，變了。
不再是星空。
不再是金屬。
無數的數據流像海嘯一樣向他湧來。
視野中的一切都變成了線條和數字。
就連他自己的手，也開始分解成無數個跳動的「0」和「1」。
葉凡猛地握拳。
統一力場在體內爆發，強行鎖住了自己的形態。
他抬起頭。
看著這座冷漠、精密、絕對理性的地獄。
「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