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的手很穩。
那把由邏輯構成的剪刀,沒有任何花哨的光影特效,就這麼直直地捅進了稻草人的胸口。
沒有血液濺出來。
稻草人的身體是用枯萎的藤蔓編織的,裡面流淌的不是血,是一串串發著灰光的亂碼。
「你……」
剪枝者發出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它低頭看著胸口的剪刀,那兩個黑漆漆的眼眶裡,那種名為「恐懼」的情緒越來越濃。
它想不通。
這裡是萬界枯榮庭院。
它是這裡的管理者,是規則的執行者。
按照道理,外來者進入這裡,首先會被這裡的「圖論」法則壓制,變成一顆只會遵循本能生長的「樹」。
然後,它會揮動大剪刀,把那些長得不合規矩的枝葉剪掉。
這就是流程。
幾億個紀元以來,一直都是這個流程。
可眼前這個傢伙,不按流程走。
他沒有變成樹,他直接搶了剪刀,變成了剪樹的人。
「你剛才說,一旦觸碰那個界限,庭院就會重置?」
葉凡的手腕轉動了一下。
邏輯之剪在稻草人的體內攪動,發出咔咔的破碎聲。
他在拆解這個傢伙。
他在暴力讀取這個「園丁」腦子裡的信息。
「回答我。」
葉凡的聲音很冷,也很平淡,就像是在問今天晚飯吃什麼。
稻草人渾身都在抖。
它感覺自己的核心代碼正在被一股蠻橫的力量撕扯、複製、粘貼。
「是……是的……」
稻草人結結巴巴地說道。
「TREE(3)……那是禁忌……是不可觸碰的極限……」
「一旦……一旦樹的生長複雜度超過那個界限……整個庭院的算力就會崩潰……」
「為了保護庭院……系統會強制重啟……」
葉凡皺了皺眉。
又是這一套。
打不過就拔網線,玩不起就重啟伺服器。
這些高維度的存在,怎麼一個個都跟輸不起的小學生一樣?
「那個TREE(3),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葉凡一邊問,一邊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他能感覺到,這個稻草人的體內,藏著一套非常複雜的算法。
這套算法,比他在G-64天頂領悟到的那些東西,要高級得多。
如果在G-64天,大家比的是誰堆的數字大。
那麼在這裡,比的是誰的「結構」更精妙。
稻草人慘叫了一聲。
它的身體開始崩解,無數的藤蔓斷裂,化作綠色的數據流,順著剪刀湧入葉凡的手臂。
「那……那是一個數字……」
「一個……大到連『無窮』在它面前都顯得渺小的數字……」
「葛立恆數……你引以為傲的G-64……在TREE(3)面前……連灰塵都算不上……」
稻草人的聲音越來越弱。
「如果把G-64比作是一粒沙子……」
「那麼TREE(3)……就是……就是……」
它卡殼了。
因為它那貧瘠的詞彙庫里,根本找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這種差距。
說是整個宇宙?
不,太小了。
說是億萬個多元宇宙?
也太小了。
那種差距,不是量級的差距,是維度的差距,是本質的差距。
「行了,閉嘴吧。」
葉凡打斷了它的廢話。
他已經讀取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你廢話太多,而且,沒什麼用了。」
葉凡的手猛地一抽。
邏輯之剪帶著一大團耀眼的綠色核心,從稻草人的胸口拔了出來。
稻草人的身體僵住了。
下一秒。
嘩啦一聲。
它徹底散架,變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枯草,散落在地上。
葉凡看都沒看地上的垃圾一眼。
他舉起手中的那團綠色核心,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那裡面,閃爍著三個顏色的光點。
紅,綠,藍。
這就是這個庭院的底層邏輯?
只有三種顏色?
葉凡覺得有點好笑。
他在下面的世界,玩的是五行八卦,是地水火風,是億萬法則。
結果到了這個所謂的「天頂之外」,規則反而變得這麼簡單?
就三種顏色?
「有點意思。」
葉凡嘴角扯了一下。
他張開嘴,像吃蘋果一樣,一口將那團核心吞了下去。
「轟!」
一股龐大到難以想像的信息流,瞬間在他的腦海里炸開。
這不是能量。
這是一種全新的「認知」。
葉凡閉上了眼睛。
他的身體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但在他的意識世界裡,一場翻天覆地的變化正在發生。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場遊戲。
一場由「神」設計的,極其簡單,卻又極其絕望的遊戲。
規則一:你有三種顏色的珠子。
規則二:你要用這些珠子,畫出一棵樹。
規則三:你畫的每一棵樹,都不能包含前面畫過的樹的結構。
聽起來很簡單,對吧?
葉凡一開始也是這麼覺得的。
但是,當他消化完稻草人的記憶後,他的臉色變了。
變得很難看。
因為他發現,按照這個規則。
如果你只有一種顏色。
你最多只能畫出一棵樹。
如果你有兩種顏色。
你最多只能畫出三棵樹。
但是。
如果你有三種顏色。
也就是TREE(3)。
你能畫出的樹的數量……
葉凡試著在腦子裡推演了一下。
一秒鐘後。
他猛地睜開眼睛,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算不出來。
以他現在吞噬了無數文明、站在此岸巔峰的算力,竟然算不出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剛學會「1+1=2」的小學生,突然被人扔了一本《量子力學》在臉上。
完全看不懂。
完全摸不到邊。
「這就是……TREE(3)?」
葉凡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看著眼前這片無邊無際的枯榮庭院,眼神第一次變得凝重起來。
剛才那個稻草人沒撒謊。
跟他以前玩的那些「大數」比起來。
這個TREE(3),簡直就是個怪物。
一個純粹由邏輯堆砌出來的,不可名狀的怪物。
「怪不得那幫G-64的傢伙會被困死在天頂。」
葉凡喃喃自語。
「要是讓他們看到這個,估計當場就得道心崩潰,變成白痴。」
不過。
葉凡並沒有感到恐懼。
相反。
他的眼睛裡,那團名為「貪婪」的火焰,燒得更旺了。
難才有意思。
簡單了,他還不想玩呢。
「三種顏色是吧?」
葉凡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
「不許重複結構是吧?」
他抬起腳,跨過了稻草人的屍體,向著庭院的深處走去。
「我倒要看看,這個所謂的極限,到底能有多大。」
「能不能……撐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