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扇已經變形的鐵門,久違的陽光灑在身上。
葉凡眯了眯眼,已經四天沒有正經見過太陽了。
出租屋所在的巷子依舊破舊,空氣中混雜著潮濕的霉味和附近小餐館的油煙氣,但這一切在葉凡的感知中,卻有一種難言的真實感。
他刻意將自己那已經浩瀚的精神感知,收縮在周身一公里範圍之內。
過強的感知力會剝奪生活太多的樂趣。
他想體驗的,是作為一個「人」,走在街上的感覺。
穿過狹窄的巷道,涌動的人潮與城市的喧囂撲面而來。
車輛的鳴笛,行人的交談,商場裡播放的勁爆音樂,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
葉凡漫無目的地走著,享受著這份難得的悠閒。
然而。
這份悠閒,僅僅持續了不到十分鐘。
在他的感知範圍之內,一個微弱的能量波動,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突兀地亮了一下,隨即又被刻意壓制了下去。
D級。
葉凡腳步未停,只是覺得有些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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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五個……
短短几分鐘內,在他的感知範圍內,竟然陸陸續續出現了超過十個擁有能量波動的個體。
雖然最強的也不過是兩個C級,剩下的都是些不入流的D級,但這個數量,已經極不正常。
葉凡的腳步,終於緩了下來。
他停在一個十字路口,看著川流不息的車輛和人群。
蓉城,只是一個普通的二線城市。
按照正常的異能者覺醒概率,整座城市明面上活動的異能者加起來,恐怕都湊不齊兩位數。
現在,僅僅在他周圍一公里的範圍內,就冒出來了十幾個。
這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些突然出現的異能者,都小心翼翼地收斂著自己的氣息,偽裝成普通人,混雜在城市的各個角落。
咖啡館的窗邊,商場的保安亭,街邊的報刊亭,甚至還有偽裝成外賣員騎著電動車在街上遊蕩的。
他們看似互不相干,但行動間卻有一種無形的默契。
他們在搜索。
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在人群中一遍又一遍地篩查著什麼。
他們的動作很隱蔽,普通人根本無法察覺,但在葉凡的感知中,卻像是黑夜裡舉著火把的蠢賊,清晰得有些可笑。
有意思。
到底是什麼東西,能引來這麼多蒼蠅?
葉凡的感知力不再局限於能量波動,而是如同無所不在的上帝,開始肆無忌憚地收集著這座城市裡的一切信息。
風中的交談,網絡上的加密訊息,電話里的低聲密語……
海量的信息洪流湧入他的腦海,被那超越超級計算機的恐怖精神力瞬間篩選、分析、整合。
很快,一個被反覆提及的詞彙,從無數雜亂的信息中浮現出來。
「降臨。」
一些藏在陰暗角落裡的老鼠在談論「降臨」。
甚至,一些偽裝成普通富商,盤踞在蓉城最高檔寫字樓里的傢伙,也在談論「降臨」。
似乎,整個蓉城的超凡勢力,都在為這個所謂的「降臨」做著準備。
而這座城市,就是「降臨」的地點。
原來如此。
葉凡瞬間明了了一切。
所謂的風暴中心,指的就是這個。
他將體內那足以撼動山嶽的恐怖力量徹底收斂,不泄露一絲一毫。
此刻的他,從生命氣息到能量波動,都和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年輕人沒有任何區別。
他重新邁開腳步,匯入人流,臉上帶著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開始用一種毫不掩飾的,仿佛在觀賞動物園猴子的姿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周圍那些自以為隱藏得很好的「獵手」。
那個在路邊假裝打電話的D級,緊張得手心都在出汗。
那個坐在巡邏車裡,假裝執勤的C級,一遍遍地擦拭著根本不存在灰塵的儀器。
真是一群可愛的螞蟻。
他們根本不知道,他們想要尋找的「風暴」,或者說,比「風暴」本身還要恐怖無數倍的存在,正在他們身邊,用看戲一般的姿態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這種感覺,很奇妙。
就在葉凡享受著這場單方面的躲貓貓遊戲時。
一道充滿敵意,並且極具穿透性的探尋感,瞬間鎖定了他。
這感覺,和之前那些C、D級小嘍囉的粗淺掃描完全不同。
它更精準,更銳利,帶著一種仿佛要將人從裡到外徹底看穿的意圖。
葉凡的腳步再次停下。
他循著那道探尋感的來源望去。
街對面的咖啡館,二樓靠窗的位置,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中年男子,正死死地盯著他。
那男人長相陰鷙,氣質冷硬,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一雙瞳仁,呈現出一種非人的淡金色。
C級異能者。
大陸酒店的殺手。
這些信息,在鎖定的瞬間,就被葉凡從對方身上那若有若無的能量印記和殺氣中解讀了出來。
這個叫鷹眼的男人,是大陸酒店派來協助暗影的外圍人員。
他的異能,能夠讓他看到常人無法察覺到的微觀世界,包括一個人的情緒波動,細微的肌肉緊張程度,甚至能從一個人的站姿和呼吸頻率中,判斷出其是否經歷過殘酷的戰鬥。
此刻,在鷹眼的視野里,周圍的行人都只是模糊的灰色人影。
唯獨葉凡。
這個年輕人身上,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和普通人一樣,是個灰色的輪廓。
但,就是這個普通人,他臉上的那一抹不屑與輕蔑,卻像黑夜裡的探照燈一樣刺眼。
那是一種俯視。
一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對螻蟻的漠然。
這種感覺,鷹眼只在面對組織里那些A級以上的恐怖存在時,才體會過一瞬。
可眼前這個小子,怎麼看都只是個普通人!
這讓鷹眼的心中燃起一股無名之火。
更讓他感到古怪和煩躁的是,他的異能,失效了。
他看不穿。
無論他如何催動自己的異能,眼前這個年輕人,都像是一團深不見底的迷霧。
他看不到對方的任何信息,感知不到對方的任何情緒,也判斷不出對方的任何實力。
這種情況,只代表著兩種可能。
要麼,對方是個徹頭徹尾的,精神狀態都毫無波動的純粹普通人。
要麼,對方的實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探知極限,達到了一個他無法想像的境界。
鷹眼不信邪。
他不相信蓉城這種地方,會隨便冒出來一個連他都看不穿的強者。
他更願意相信,這小子就是個普通人。
一個碰巧比較會裝腔作勢,眼神比較欠揍的普通人!
對!一定是這樣!
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居然敢用那種眼神看人!
必須給他一個教訓!
鷹眼心中的怒火與殺意升騰。
他決定親自出手,讓這個小子明白,什麼叫做敬畏。
下一秒。
他從二樓的窗戶一躍而下。
近十米的高度,他落地時卻悄無聲息,如同羽毛一般輕盈地站在了葉凡的面前。
周圍來來往往的行人,沒有一個察覺到這邊的異常。
鷹眼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吧的脆響,臉上帶著一抹殘忍的冷笑。
「小子,你剛才那是什麼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