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高大的塢堡內外此時已經陷入一片寂靜之中。
除了外牆上執勤的守衛,大多數人已經歇息了。
昏暗中塢堡大門突然開了一條縫,一個身影閃身鑽了進來。
這人的全身上下完全被布遮住,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神中透著狡詐。
跳躍的火光旁,幾個守衛正打著瞌睡,完全沒有察覺到從門外進來的身影。
左右看了看,這人放緩腳步,悄無聲息的往堡主大院走去。
……
大院左側的一間柴房中。
兩個身影一前一後進到房中。
「不是我說你啊,怎麼選了這麼個地方說話?」
「別廢話了!要不是上次你不小心被家裡的下人看見了,我能選這兒嗎!」
「到最後出了事,還得我去處理。」
吳管家低喝一聲,邁步走了進去,順手關上了房門。
前面那人轉過身來,將頭上的兜帽摘了下去,露出頭臉來。
竟然是那黑臉尖牙,一身紅毛的長毛怪物。
「嘿!要不說還是你們厲害,對自己人都下得去手。」
長毛咧嘴一笑,說話間凸出的犬牙上下抖動。
吳管家瞥了他一眼沒有搭話,沉默了片刻,復又說道。
「我這邊人選的差不多了,讓你家大王再等幾日。」
長毛伸手拽過一捆乾柴坐在上面,洋洋道。
「等幾日倒是沒什麼,東西準備好了嗎?」
吳管家眼神微凝,沉聲道。
「放心,少不了你們的。」
「不過……」
吳管家猶豫了一瞬,又道。
「城中昨日來了一個年輕道人,自稱是從道城來的,應該有些手段。」
「沒事兒!你忘了?我家大王可也是從道城混出來的,憑我家大王的神通,一個毛頭小子不算什麼。」
長毛聞言毫不在意,伸手捋了捋臉上的捲毛,大喇喇地說道。
吳管家低頭不置可否。
……
「行了,今日就先這樣,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兩人又密謀了片刻,吳管家低聲吐出一句。
長毛聞言站起身來,將身形遮蔽好。
吳管家推開房門,左右打量幾眼,見周圍無人,閃身走了出來。
「走吧。」
回頭招呼一聲,吳管家領著長毛往外走去。
兩人悄聲出了院門。
嘩啦——
兩人走遠後,柴房之上,忽然響起一聲瓦片震動聲,一個黑影消失在夜空中,隨後四下歸於平靜。
…………
鹹水塢外,大片的農田中間,人們將四周已經枯萎的莊稼砍倒,清理出一片空地。
空地中間一個臨時搭建的木質高台赫然矗立。
雖然只是臨時搭建的,但卻搭的十分紮實,邊邊角角都被打磨光滑沒有一點毛刺殘留。
高台之上,許潛手持法劍長身而立,默默調整狀態。
許潛身前寬大的供桌上,符籙,香燭,五穀淨水等等,一應俱全。
那吳管家做事很利落,昨日下午才吩咐的事,到今日上午,「呼風喚雨」科儀中所需的一應物件,以及這高台法壇,便已經置辦妥當。
高台之下,古堡主一眾和聞風而來的村民們在高台四周,圍的里三層外三層的。
沒有人高聲喧鬧,村民們屏息凝神看著台上的許潛,早已麻木的眼神中流露出一點神采,似有一些期待。
靜立半晌的許潛突然動了起來,踩著玄奧的步伐,口中念誦咒語。
見許潛開始做法,眾人呼吸急促了一瞬,又趕緊屏住,唯恐破壞了儀式。
隨著許潛的行動,四周漸有微風拂過,風中帶著一絲涼意。
眾人沒有察覺,靜靜等待,儀式繼續進行。
這次準備的充分,許潛沒有簡化步驟,念完一段,用劍尖挑起一旁剛剛畫好的符籙。
簇!
在一旁的火燭上點燃。
許潛繼續念誦咒語。
四周召來風漸漸大了起來,有人忽然察覺異樣,往上面望去,天空之上照耀一切的大日被雲層遮住,暗淡了一些。
不斷有雲團匯聚而來,浮在眾人頭頂之上。
人群之中一陣嗡響,隨後又安靜下來,莫名的情緒縈繞心頭。
唰——
隨著許潛展劍一揮,幾個呼吸之間,頭頂便已聚起大片的烏雲。
狂風呼嘯,帶著水汽,吹在眾人滿是驚色的臉上。
「雨來!」
許潛大喝一聲,抬劍指向天空。
一聲悶雷猛然炸響。
噼啪!
雨滴落在地上瞬間消失。
乾旱了多日的大地,貪婪地吮吸著難得的水分。
人群中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在傾盆的大雨中釋放出來。
跪地嚎啕者,雨中奔走者,呆立望天者。
眾人的不同的聲音最後匯成一句。
「謝仙師大恩!!」
將情緒釋放過後,歡喜的人們或奔向田間,或跑向家中。
許潛收起法劍,周身靈光浮起,盪開雨滴。
高台下,站在一旁的古洪眼中閃過一絲陰翳,旋即又堆起笑容。
見許潛緩緩走下高台,趕緊迎了上去。
「仙師果然道法高深!在下拜謝!」
來到近前,古洪突然躬身深施了一禮。
許潛雙手虛扶,笑道。
「不過舉手之勞而已,古堡主不必行此大禮。」
「不不不,對仙師來說可能不算什麼,但對我等來說,這邊是天大的恩賜,仙師萬不可推辭。」
古洪起身正色道。
許潛搖了搖頭,看了看四周,說道。
「這場大雨還要持續一段時間,古堡主叫大家先回去靜待吧,別在雨中染了病。」
古洪反應過來,一掌拍在頭頂,連聲說道。
「對對對,我都糊塗了,仙師您先請。」
說完,古洪回過頭來吩咐道。
「吳管家,叫大家都散了吧。」
在吳管家的大喊中,眾人這才散了去。
許潛一行人回到塢堡中。
古洪顯得很是高興,吩咐下人準備宴席。
又拉著許潛連連感謝。
到了晚間,明亮的廳堂之中。
堂下一片鶯歌燕舞,宴會中眾人臉上盡皆洋溢著喜色。
「仙師,我們這鄉下之地比不得道城,若有招待不周的,還請見諒。」
古洪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恭敬道。
許潛擺擺手,舉杯回道。
「古堡主太客氣了。」
廳中,一時間觥籌交錯,賓主盡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