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潛心中一凜,見對方並無惡意只是伸手搭住,便立在原地沒有躲開。
靈威真人閉目查探。
雖說此子難得,但千百年都等了,也不急於這一時,還是要穩妥些。
片刻後,靈威真人收掌撫須微笑。
「不錯不錯!根源未損,法力純和,底子還算深厚。」
靈威真人心裡高興,不由得多說幾句。
「當年老夫也曾在道徒蹉跎多年,後來以玄文入道,一路破至陽神,開創了衍玄一道。」
「後輩之中大多以玄文為重,只顧鑽研其中有何真意,可偏偏忽略了這個衍字。」
「老夫這玄文乃是秘篆之化用,若只會照本宣科,永遠也無法悟透其中道理。便是老夫直言也無用。」
將心中鬱悶吐出,靈威真人看向許潛。
「你這娃娃能看到這一點,離悟透就不遠了。」
誇讚一句,靈威真人忽的搖頭嘆氣。
「只可惜……」
靈威真人只嘆了一聲,沒有說下去,轉身坐回榻上,正色道。
「娃娃,你可願承我法門,傳我道統?」
聽真人詢問,許潛心中略一猶豫。
靈威真人看出許潛心中所想,輕笑一聲,又道。
「我這道統有教無類,凡可傳,皆可傳,更不拘泥於師承,只要娃娃你願意傳承下去即可。」
許潛聞言不再猶豫,俯身一拜。
「晚輩願為真人傳道!」
「好好好!哈哈!」
靈威真人微微頷首。
「那老夫便正式將法門傳授於你。」
喚許潛上前一步,靈威真人探指,點在許潛眉心。
神念裹挾著一點靈光,微微探入許潛祖竅之中。
忽然,紫光迸現。
靈威真人猛的起身後退一步,口中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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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宮法籙?!!!」
「這這這!」
「這都多少年了,竟然又有仙宮蹤影出現!」
靈威真人立在榻上左右踱步,口中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震驚。
立在一旁的許潛,見靈威真人狀若瘋癲,扯了扯嘴角,悄然往後退了一步。
靈威真人雙手插在早已亂成一團的髮絲中,嘴裡念念叨叨。
自言自語了半晌。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靈威真人忽然眼中精芒一閃,猛回頭看向許潛。
抬手喚過許潛。
「來,娃娃。」
「別怕,近前來。」
待許潛走近,靈威真人眼底閃過一絲遺憾,旋即開口道。
「娃娃,看來我的道與你無緣了,也是老夫沒有這個福分。」
「你的道,還需要你自己去尋了。」
許潛心中疑惑,但並未詢問,繼續聽靈威真人敘說。
「不過老夫已經大概明白你背後那仙宮之謀劃了。」
「老夫願祝你一臂之力,也算是心中無憾了。」
「當年老夫為了自家道統,便做了縮頭烏龜,躲在此界,這次……」
說到這靈威真人眼神複雜,沉默了一瞬,方才繼續說道。
「唉~這也算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了。」
「都是命中注定嘍!」
靈威真人長嘆一聲,一揮手,一團赤光從一旁飛過落入手中。
光芒收斂,一隻通體赤紅的甲蟲現出身形。
「此物名為赤甲秋,乃是自此界本源中產生的一種靈蟲。憑此便可自有出入此界。」
靈威真人手上一抖,將赤甲秋彈向許潛,隨後又一揮手。
四下光芒驟起,靈威真人一手抓住許潛浮於半空。
「往下看!」
許潛聞言低頭望去。
身下那片圓盤一般的地面露出全貌。
山脈、河流、荒原、村鎮,萬事萬物俱在盤上顯化。
整體呈輪盤狀,最外圍一圈被橫縱交錯的線條分割成大小不同的區域,中間區域地形完整沒有被分割,最中間則是一片大湖。
浮在空中,靈威真人繼續介紹道。
「此乃本界堪輿,全界任何一處皆可由此查看,界外那道唯一的出入口已經被我關閉了,其他入界之人已經全部遣送出此界了,待你將這赤甲秋煉化之後,便可自行離開。」
「另外,此界的本源就在這湖心洲之下,此物我便不多說了,日後你自會知曉,現在此界便交由你來掌管了。」
說完,兩人復又落下。
盤坐在榻上,靈威真人眼中已然恢復平靜。
「娃娃,日後若是有合適的傳人,便將我這道統傳下去,老夫感激不盡。」
聽出了靈威真人言語中的深意,許潛握緊手中那隻赤甲秋,急聲問道。
「前輩,你……」
「無妨,無妨。」
靈威真人伸手打斷了許潛,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這沒什麼,早在千年前,老夫的肉身便去,只靠著此界本源,勉強留下一縷殘魂。」
靈威真人口中感慨。
「苟活了許久,心中執念早就散了個七七八八了。能撐到今日其實只是有些不甘傳承斷絕,如今既尋到了你,這點不甘也該放下了。」
說話間,靈威真人的身軀漸漸淡去。
「還有湖中的那群白鬚鯨,雖是妖獸,但性子溫和,從不與人爭鬥,還請善待它們。」
「娃娃,長生路遠,望你莫失了本心……」
話音落下,靈威真人的身形已然消散,只在原地留下一點靈光。
在原地立了許久,許潛方才上前將靈光收起,封入祖竅之中。
壓下心中雜亂的思緒,許潛捧起掌中那隻赤甲秋,心念一動,眼前的空間,堪輿盤化為一道流光,收進了那隻赤甲秋中,
許潛再一看,自己已經脫離了那片空間,回到了大殿之中。
面上浮現喜色,許潛邁步從殿中往外走去,在此界中折騰這麼許久,終究是有了些回報。
「這可是一個完整的小世界!竟然落在自己一個小小的道徒手中。雖說想要完全掌控,還需要自己經營許久,但相比收穫而言,這點時間微不足道。」
「只是那靈威真人方才所說的……」
欣喜之餘,許潛想起方才真人言語,忽又皺起了眉頭。
「這枚幽冥仙宮法籙到底是什麼來頭?竟讓這千百年前的真人如此失態。」
「而且對方口中所說的仙宮謀劃,也沒有說清,不免讓人心中忐忑。」
許潛靜下心來將靈威真人所說的信息梳理一遍,心中的疑惑未解,反而更深了。
那隻赤甲秋中似乎還留有一些信息,但現在自己還未將其煉化無法查看,許潛腳下加快步伐,在左近找到一處偏殿靜室,悶頭鑽了進去。
…………
一夜未眠,待屋外天光大亮,許潛方才緩緩起身。
散發著赤紅光芒的甲蟲正繞著許潛上下翻飛,許潛張口一吸,紅芒遁入。
昨日得了這赤甲秋後,許潛沒有耽擱連夜將其煉化,現在算是初步掌握了這隻靈蟲。
說是靈蟲,實質上就是世界本源的部分化身,只是借用了蟲類的形態。
現在許潛便可以在這片湖心洲的範圍內,用其勾動世界本源打開通道將自己送離此界了。
「不過臨行之前,還有一件事須得辦了再走。」
眼中閃過一抹寒光,許潛推門而出,往道宮外走去。
來到山門處,那位童子還杵在門前,只是沒了聲響動作。
這等傀儡雖然已經做得相當精緻了,但對法力的消耗更大,許潛上前摸索一番,在其後頸處找到了機關所在。
伸手一扣,將艙門打開,一個狹小的空間出現在眼前,裡面刻錄著幾道符陣,中間放著幾枚拇指大小的原石,此刻也都耗盡了法力,暗淡斑駁了。
許潛將廢棄的原石掏出,但此時身上並沒有攜帶新的原石,而且這具傀儡烙印未改,即使激活了自己也指揮不了。
許潛伸手將艙門關閉,把這童子傀儡靠回門前,邁步轉身往一旁的岸邊走去。
嘩!
許潛站在岸邊,稍待片刻,那艘小舟再次出現,穩穩地停在許潛身前。
邁步上了船,許潛通過赤甲秋操控著小舟,朝道城疾馳而去。
……
城西,聚源商行分號。
往日此等時節應該是商行最熱鬧的時候,卻不知道為什麼,在此時選擇了閉門謝客。
高大的樓閣之中,寂靜無聲。
劉掌柜面容平靜,正襟危坐在紅木圈椅上,只是握著茶盞的手微微顫抖,顯示著其內心並不如面上看起來那般平靜。
噠……噠……噠
清晰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聲音緩慢而且很輕,但卻讓劉掌柜心中一顫,身子也隨著腳步聲顫抖了起來。
只是當對方真的推門進來後,劉掌柜心中反倒釋然了。
許潛將手中提著的法劍放在桌上,兀自坐在了劉掌柜一旁,緩緩說道。
「看來劉掌柜這是早有預料?」
劉掌柜勉力挺了挺身子,發覺自己竟沒有力氣起身,嘆了口氣,索性就癱在椅上開口說道。
「閣下從北湖中回來時,在下就已知曉。」
劉掌柜扭過頭看向許潛。
「在下願將這座分號獻於閣下,只求閣下留我一命,」
許潛聞言哂笑一聲,在劉掌柜的目光中搖了搖頭。
劉掌柜面上一急,張口欲言。
「閣下……」
許潛伸手打斷對方。
「劉掌柜,我本不想用這種方式與你見面的,畢竟事情都是你那小舅子做得,與你關係不大。」
劉掌柜聞言,眼中浮現一絲希冀。
「但是,劉掌柜所做的生意倒是讓我有些別開生面,不得不上門一趟了。」
劉掌柜搖頭苦笑。
「閣下,做這人口生意的又不止我一家,難道就因為這個,便要置我於死地嗎?」
許潛沉默了一瞬,復又輕笑道。
「怎麼想是你的事,我只知道此種行為與邪魔無異,劉掌柜也不必多費口舌了。」
聞言,劉掌柜閉目不再言語。
樓下幾個衍玄宗弟子趕了上來,站在門口候著。
忽然房間內傳出一聲輕響。
少頃,吱呀一聲,許潛推開房門從裡面走出。
幾個衍玄宗弟子趕緊施禮口稱首席。
許潛微微頷首,隨後往樓下走去。
……
昨日,許潛剛回到外宮之中,便被那位宗主請了過去,在對方的追問之下,許潛便扯了真人親傳的虎皮試圖糊弄過去。
誰知對方聞言大喜,死活要將宗主之位傳給許潛,在許潛極力推脫下,以自己日後要在內宮隨侍真人為由,好賴是將此事推掉了。但這宗主依然給了許潛一個外宮首席的身份。
隨後許潛將那於承與宗外之人勾結一事告知,對方大怒之下,直接將那於承按宗內法規廢除了一身修行,逐出了宗外。
之後又遣人配合許潛一起,上門問罪。
一時間鬧得城中流言四起,各家勢力皆是人心惶惶,不知道這已經多年不管城內事務的衍玄宗,這次是受了什麼刺激,竟然在一夜之間將這聚源商行,黑虎社一併在城中除名。
只是對方在剷除了兩家勢力後,沒再有其他行動,城中安靜了幾日,便又恢復正常。
……
「宗主留步,真人催得緊,我便先告辭了。」
立在城北碼頭前,許潛施了一禮,口中說道。
「師弟慢走,還請師弟代我等向真人問安。」
紫衣玉帶的衍玄宗宗主,面容整肅,帶著身後一眾弟子與許潛道別。
許潛再次拱了拱手,轉身登上小舟,在眾人的目送中,飄然遠去。
許潛立在船頭,心中思忖。
「看來想整頓此界為自己所用,還得費一番手腳,這位老宗主看似熱情,但暗地裡恐怕也有所圖謀。」
「誰能相信,這衍玄宗作為道城的實際掌控者,會不知道城中的這些蠅營狗苟。」
「幸好千年來,這外宮之中所掌握的信息已經失真,對方不知內宮情況,便不敢輕舉妄動。」
腳下的小舟飛速地朝湖心洲駛去。
就在許潛即將靠岸時,身後突然湧起了波浪聲。
許潛聞聲回頭望去,眸中瞳孔猛的一縮。
只見不遠處的湖面上,那群白鬚鯨再次現身,粗略望去,至少有上百頭。
在鯨群的後方,一隻巨大的白鬚鯨從湖中躍起,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岸邊的水位似乎都為之一降。
啊——哦——
那隻巨大的白鬚鯨叫聲悠長。
許潛雖不了解這種妖獸,但也能聽出聲音中透露著一股哀傷之意。
鯨群繞著湖心洲哀鳴了許久,方才在巨大白鬚鯨的長鳴中散去。
許潛立在岸邊,待鯨群散去,轉身回了道宮之中。
耽擱了兩日,也是時候返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