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山道中行駛。
蘇乾正襟危坐，神色平靜，閉目養神。
旁邊坐著莫長岐，望著窗外的景色。
安靜得很。
只有馬蹄踩著地面和車輪滾動的聲音很有節奏的響著。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蘇乾估算了一下時間，應該過去了一個多時辰。
以馬車的速度，應該早就到了莫家鎮。
可從他所聽到的周圍動靜來看，明顯不在熱鬧的聚集之地。
這馬車不是去莫家鎮，更不是去莫家堡。
去哪裡？
蘇乾有點拿不準莫家的打算。
應該不至於為了殺自己這把老骨頭，大費周章吧？
「蘇爺爺，到了。」
莫長岐開口說道。
蘇乾點點頭，然後在莫長岐的攙扶下，下了馬車。
這赫然是一處幽靜山谷，遠處飛流瀑布，一棟石屋就位於山谷之內。
在他的感應中，這山谷中的靈氣很稀薄，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
山谷靜悄悄的，看不到人影。
蘇乾在莫家這麼久，從未來過這樣的地方。
不過，他終究不是莫家人，一些最核心的機密肯定是不知道的。
就好比最為重要的靈地，他就一無所知。
「蘇爺爺，我就不進去了。」
莫長岐站在山谷口，對蘇乾說道。
蘇乾點點頭，然後一步步走入了山谷之中，來到了大門緊閉的石屋前，臉色平靜，可內心卻帶著疑惑。
莫長岐把自己帶到這裡，見的肯定不會是莫長青那個代家主。
那會是誰？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推門而入。
裡面光線略顯昏暗。
布置也很簡單。
一張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蘇乾作為六品頂階的武者，很快就適應了這裡的光線，一眼就認出了那坐著的人，不由得瞳孔微縮。
「老，老爺...」
他的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之色。
在他這一生中，能讓他叫老爺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那個死去的前任家主莫良臣。
可現在...這個本該死去三十多年的莫良臣，竟然好端端得坐在這裡。
「蘇乾啊，好久不見....沒想到你這麼老了。」
莫良臣幽幽開口。
他依舊是黑髮黑須，看起來也就五六十歲的樣子。
而蘇乾卻鬚髮皆白，面容蒼老，完全不是同輩人。
「老爺，我也沒想到你竟然還活著。」
蘇乾在一開始的吃驚之後，也平靜下來，笑著說道。
仔細回想起來，當初莫良臣的死亡，確實有種種迷霧籠罩....現在看來這位老家主竟然是假死隱身。
當時的莫良臣早已經六品頂級的存在，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位老家主之所以這麼做，恐怕是為了突破七品了。
這次再次現身，想來是突破成功了。
如此說來，現在的莫家擁有第二位七品了。
真是好算計啊。
連自己這個心腹都被騙過去了。
這些年，莫家之所以能夠平靜度過，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莫家老祖壽元將近，而莫家又沒有新的七品誕生，所以那些勢力都在等著莫家老祖坐化。
等到莫家老祖一死，莫家怕是衰敗在即。
現在看來那些勢力都要失算了。
難怪莫家內部忽然變天，原本如日中天的家主莫無淵一下子就倒台了，而原本勢微的第七脈也重新崛起。
這一切都說得通了。
「蘇乾，你也莫怪....當時那種情況，內憂外患，我也只能如此做。」
莫良臣嘆了口氣說道。
雖然蘇乾是他的心腹，貢獻巨大，可終究是外人，而他假死隱修的計劃萬萬不能泄露出去。
「老爺也是為了莫家，我豈能怪你。」
蘇乾搖搖頭。
只可惜....兩人之間的主僕關係永遠也回不去了。
這道裂痕，永遠也無法彌補。
接下來，石屋裡陷入了安靜之中。
好一會兒後，莫良臣才開口：「蘇乾，您多大年紀了？」
「老爺，一百零八，再過半個月，就要滿一百零九歲了。」
蘇乾說道。
「嗯，一百零九....對於一個普通人而言，已經算是難得的高壽了。」
莫良臣點點頭，「這樣吧，你安心過完一百零九歲大壽，就把蘇家這副擔子，交給後輩吧，兒孫自有兒孫福，你也無法一直護著他們....」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空氣中卻充斥著一股無形的冷意。
蘇乾自然聽出莫良臣的意思了。
「老爺，如果是你以前，我肯定會聽你，可現在....怕是不行了。」
他嘆了口氣說道。
語氣中帶著無奈之意。
如果可以，他並不願意跟這位曾經的恩主發生衝突。
畢竟他能有今日，跟莫良臣脫不了干係。
他也不是那種恩將仇報的人。
可惜他不再是孑然一身，身後有一個蘇家，幾十個血脈後輩，再加上為蘇家效力的，足有數百口人之多。
只要他一死，這偌大的蘇家，恐怕也會風流雲散，不復存在了。
他不會將蘇家的生死，交由別人決定。
「你我主僕一場，這是何必呢。」
莫良臣嘆了一口氣。
在他心中，蘇乾聰慧過人，性格低調謹慎，不是那種不知進退的人，面對現在的大局，如何會如此不明智？
畢竟他給的選擇，算是非常體面了。
「老爺，我只是想讓我蘇家能夠堂堂正正得在這西河縣立足罷了。」
蘇乾平靜地回答。
「光靠一個小小的五品，你覺得行嗎？或者說，你還有其他的底牌？」
莫良臣好奇問道。
據他所知，那蘇應陽才假鐵骨，這是在莫家根骨檢測的結果，還有相關記錄，不可能有假的，除非是隱形根骨，這種可能性是非常低的。
成為五品....恐怕就是極限了。
就算是六品又如何？
莫家本宗的六品，再加上分宗以及其他附庸勢力的六品，沒有五十也有三十個...真正具備決定性力量的，唯有七品。
這也是莫家能夠成為西河縣，乃至整個長明郡赫赫有名的頂級武道世家的最大原因。
「老爺，你應該知道，我做事，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只可惜莫家這樁子變故早了點，如果能晚個幾年就更好了。」
蘇乾搖了搖頭，語氣中平靜，卻仿佛充滿了一種處之坦然的自信。
這讓莫良臣更加好奇了。
到底是什麼樣的底牌，讓這個年過百歲，只是一介普通人的老僕敢說出如此決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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