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端坐不動，眉頭微蹙。他倒不怕這些元嬰層次的僧兵，可一旦在此處爆發爭鬥，就會徹底打破自己只觀不擾的初衷，還會直接坐實和舊派僧人勾結的嫌疑，正中別人下懷。
他看向神色慌亂的鏡玄，淡淡開口：「此地不能久留。你有兩個選擇。第一，現在就離開，從此不要再前來打擾我；第二，把你手上那篇殘缺的《大梵明王身》上篇交出來，容我慢慢斟酌。至於地脈一行，我現在不會給你任何承諾。」
街巷的金芒神念越來越近，已經朝著這棟小樓的方向蔓延過來。鏡玄牙關緊咬，內心激烈掙扎。
一邊是來之不易的化神修士機緣，一邊是即刻就會到來的抓捕。
片刻之後，他從懷中掏出一卷陳舊、邊角破損的獸皮捲軸，雙手捧著遞向前方，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我交。這便是上篇。」鏡玄聲音低沉，「還望前輩，能夠好好想一想我說的話。鎖劫地脈之下的真相，不該永遠掩埋。」
王松伸手接過那捲獸皮捲軸。卷身老舊乾裂，上面刻著古奧的梵文，筆法迥異於如今雷音寺流傳的經文，確是舊派佛修遺物。
他指尖輕輕撫過皮面，一縷神念掃入，粗略瀏覽上篇內容。
卷中記載的《大梵明王身》，行功路徑極為霸道，不借願力渡化，反是引自身業煞入筋脈，借業火淬鍊皮肉骨骼，把煞氣轉為肉身蠻力。
僅僅看上篇，便足以窺見其中兇險，稍有不慎，便會被業火焚碎心神。
「功法的確不假。」王松把捲軸收好，納入儲物袋，抬眼看向鏡玄，「守心篇缺失，這功法便是一柄斷刃，只知攻伐，不知自持。就算我拿到，也不會貿然修煉。」
此時屋外那股金色神念越來越近，巡守僧人的腳步聲已經傳到巷口，隱約傳來叩擊別家房門的聲響。
鏡玄心神緊繃，焦急說道：「只要去往地脈裂隙，便可拿到守心篇！沒有守心篇，此功終究殘缺。前輩，還請三思。」
「我說過，地脈之事，我不作許諾。」
王松語氣平靜，「你暫且躲進內室夾層，那處我布下隱匿禁制，尋常僧人的神念探查不到。熬過這一輪搜查，天亮之後，你自行離開。往後不要再來尋我，一切看我心意。」
鏡玄咬了咬牙，眼下別無選擇，只能依言閃身躲入小樓內側牆壁的夾層之中。
他剛藏好，院門便被人輕輕叩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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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前輩，我等奉禪院之命搜查可疑僧人，可否開門，容我等入內一觀？」門外是小僧的聲音，帶著幾分客氣，卻不容推脫。
銀獠收斂全部氣息，隱在樑柱陰影里，一雙眸子冷冷盯著院門。
王松起身，他租房時只展現了元嬰修為，抬手揮散屋內方才交談殘留的微弱氣息，緩步走過去，吱呀一聲推開木門。
門外站著兩名金丹初期的雷音寺僧兵，身披淺金僧袍，手中握著探察的法杵，身後還跟著幾名俗世居士，與此同時那一道遠處傳來探查的元嬰期金色神念也落在一旁。二人目光掃過院內，神識鋪開，一寸寸掃蕩院落。
「深夜叨擾，多有得罪。」為首僧人合十行禮，「近日坊市潛入一名行蹤詭秘的灰袍僧人，我等四處搜尋，還望著前輩多多包涵。」
「無妨。」王松神色淡然，一身普通布衣，身上靈力收斂，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在外的居士，「我孤身一人租住此處，夜裡早早歇息，並未見過什麼灰袍僧人。」
兩名僧兵半信半疑，舉著法杵踏入院中，里外廳堂細細搜查，神念掃過牆壁夾層，被王松布下的迷障穩穩擋下，沒有察覺到鏡玄半分氣息。四處角落都看過，不見第二個人的蹤跡。
廳堂石桌上，只擺著一盞已經涼透的清茶。
「此處並無異常。」另一名僧兵低聲向同伴傳音。
為首僧人眉頭微蹙，依舊不死心，目光看向二樓閣樓：「可否容許我等上樓看一看？」
「請便。」王松側身讓出道路。
一眾僧兵登上二樓，翻查床榻、櫃櫥，窗台之外也仔細眺望，依舊一無所獲。整棟小樓，只有王松一人的氣息。
幾番搜尋無果，僧兵只得退下樓來，面色帶著幾分歉意：「打擾前輩安歇，實在抱歉。若是之後見到那名灰袍僧人，還請前輩前往禪院通報一聲。」
「自然。」王松淡淡應道。
僧兵再一次環顧院落，沒有發現破綻，便帶著手下轉身離去，又去往隔壁街巷繼續搜查。
直到外面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坊市重歸安靜。
夾層石壁緩緩分開，鏡玄從裡面走出來。方才被神念近距離掃過，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若是王松稍有出賣，今夜他便會直接被發現，到時候執法僧追來，就難以脫逃了。
鏡玄對著王松深深一揖：「多謝前輩搭救。」
「我不是救你，只是不想我的行蹤被攪得滿城風雨。」王松神色沒有半分溫度，「獸皮上篇我收下，可這不代表我會幫你。天亮之後，你立刻離開此地，不要再冒出頭招惹雷音寺的注意。若是被人抓到，不要把我牽扯進來。」
鏡玄嘴唇動了動，還想再勸說，可看著王松不容置喙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清楚，今日再糾纏，只會適得其反。
「晚輩記下了。」鏡玄點頭，「我會在外等候消息。若是前輩改變主意，去往城西鎖劫地脈外圍的裂谷，我會在那裡等候。」
說完，他不再多言，趁著夜色，翻過後院矮牆，悄無聲息消失在黑暗的街巷之中。
院內只剩下王松與銀獠。
銀獠走到王松身旁，識海傳音：「此人執念太深，不會就此罷休。那捲殘篇，你打算如何處置？」
王松取出那捲獸皮，借著微弱月光再看一眼，隨後收進儲物袋深處。
「殘篇可以研讀，但絕不能貿然修煉。以業力煉體，誘惑雖大，代價同樣可怖。」
他望向城西鎖劫地脈的方向，遠方地平線之下，厚重禁制的威壓隱隱浮動，「鏡玄拿完整功法做餌，一心想引我去地裂縫隙。那裡到底藏著舊派傳承，還是雷音寺布下的圈套，現在還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