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抬眼看向玉罐與舍利，呼吸依舊粗重，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鏡玄最後如何了？」
弘法神色微微黯淡，輕輕搖了搖頭：「火海煉魔之時，善念與魔性本源糾纏在一起，枯榮術瓦解本源，二者一同歸於寂滅。賭約落定，我們贏了，可那一點殘存的本心，終究沒能保全下來。」
山谷一陣靜默，山風穿過殘破的石室洞口，捲起地上焦黑的殘卷碎片，簌簌作響。
王松聞言閉上雙眼，心中掠過一絲悵然。鏡玄並非全然的惡人，只是被數千年的謊言與劫煞推入萬劫不復之地。
銀獠在一旁嗅了嗅那壇七寶金禪酥油：「這酥油確實是好東西，對你現在的狀況大有裨益。只是這枚明王舍利浸染過劫煞，雖經佛光滌盪，內里依舊殘留鏡玄的神魂印記，你使用的時候要多加小心。」
弘法點頭附和：「所言不假，舍利本源聖潔，可千年動盪，幾番輾轉，已經沾染上深重業力。道友若是煉化，切不可急功近利，最好尋一處安穩之地，慢慢消磨其中殘留印記，否則極易被過往殘留的執念侵擾神魂。」
王鬆緩緩伸出手，接過玉罐與明王舍利，將二者收入儲物袋。透支帶來的眩暈一陣陣襲來，眼前都隱隱泛起黑暈。
「此地不宜久留。」王松勉強穩住心神，「大戰動靜太大，劫煞餘波還浸染這片山林，留在此地，怕是會滋生出魔祟。」
弘法頷首。他抬手打出數道佛印，一道道金色光陣埋入地下，以雷音寺秘傳的鎮煞陣法，封死這片山谷地下殘存的劫煞源頭，又吩咐尚且能夠行動的幾名元嬰護法，處理鏡玄的遺體，就地以佛法火化掩埋，不讓修羅軀體再生出變故。
做完一應處置，弘法看向搖搖欲墜的王松。
「道友傷勢不輕，千萬不可繼續長途奔波。我這便開啟一處就近的佛門靜院，那裡靈氣平和，適合閉關休養。待你傷勢復原之後，再行離開佛國也不遲。」
王松此刻連御使遁光的力氣都快要耗盡，也不再逞強，微微點頭。
弘法衣袖一揮，柔和的佛光托住王松的身軀，銀獠縱身跳上來，守在王松身側。一行人離開滿目瘡痍的山坳，向著近處的佛門靜地緩緩行去。
夕陽垂落群山，將殘破的明王寺廢墟留在身後，綿延千年的明王寺恩怨，至此終於畫上句號。
……
時光倏忽，轉眼便是兩年。
當年那處劫煞瀰漫的深山山坳，早已被雷音寺布下重重鎮煞法陣，荒草漫過斷壁殘垣，那場撼動佛國的驚天大戰，痕跡也在慢慢被掩蓋。
王松沒有急著離開佛國，大半時間都在雷音寺的清淨禪院中閉關調養。
當初大戰留下的經脈勞損、靈力透支的舊傷，在七寶金禪酥油的滋養，加上禪院醇厚靈氣的溫養之下，早已基本復原。
只是那一場和三目明王的死戰，鏡玄所展現出的大梵明王身的威勢，始終烙印在王松心底。
那具肉身扛住無數高階法術，三目全開橫壓兩大化神的強悍，叫他難以釋懷。
這兩年來，他借著弘法提供的殘缺古卷，一直在暗中參研大梵明王身這套功法。
鏡玄的結局歷歷在目，他不敢貿然全盤照搬修煉，只取其中肉身淬鍊的思路，結合自身煉體功法，一點點對照揣摩，試圖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子。
經過那一戰，弘法心中對王松早已不是尋常道友之交。親眼見識過對方鎮字、火字金篆的威力，見過那半狼戰軀橫擊三目明王的恐怖實力，弘法對待王松的態度，多了一份發自內心的鄭重與敬重，不再僅僅是有求於人的合作姿態。
午後禪院，古柏參天，落英簌簌飄落在青石地面。石桌上烹著一壺靈茶，氤氳淡淡的白霧。
弘法一身素色僧袍，褪去戰時的肅殺，神態安然，指尖輕輕摩挲茶杯邊緣，二人彼此交流修煉上的感悟。
「道友這兩年，一直在琢磨大梵明王身的法門，可有什麼心得體會？」弘法開口問道。
王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望向院外遠山，緩緩說道：「這套功法的確霸道絕倫，鏡玄憑此肉身，同階之中幾乎難尋敵手。只是功法根基建立在劫煞與業力之上，兇險太重，我不敢直接照本宣科修行。只能借鑑它淬鍊筋骨、打通肉身神竅的思路，融入我自身血脈本源之中。若是強行照搬，怕是會重蹈鏡玄覆轍。」
弘法微微頷首：「道友思慮周全。大梵明王身本就是明王寺當年走偏之後演化出來的武學，處處充斥業煞，尋常修士貿然觸碰，極易被心魔裹挾。鏡玄便是最好的例子。能取其精華、棄其禍根，才是正途。」
二人一來一往，從肉身淬鍊談到神魂溫養，又談及化神之後前路。聊著聊著，話題自然而然落到修士夢寐以求的飛升二字上。
「修行一路，磨礪神魂，積攢修為，待到功行圓滿，便可撕裂位面壁壘，飛升至更高大世界，這是所有修士公認的歸宿。」王松指尖輕叩石桌，「大師久居佛國，想必見過不少前輩衝破桎梏，踏碎虛空離去吧。」
聽見此話，弘法臉上的從容淡去幾分，他抬眼望向天際，神色平靜，卻吐出一樁足以震動整個佛國修行界的驚天秘辛。
「王道友，有一樁秘事，極少對外人言說。我佛國這片天地，本土修士，是無法飛升的。」
王松眉頭微挑，眼中露出訝異之色。
弘法繼續緩緩述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佛國天地法則特殊，此地修行，有得天獨厚的便利。修士修為提升速度遠快於外界，很多境界可以跳過天劫洗禮，順順噹噹完成破境。不必苦熬災劫，修為增長迅猛，這是佛國修士莫大的福緣。
可萬事皆有代價。這份捷徑換來的，便是鎖死飛升之路。無論你修為修煉到何等境界，哪怕登臨化神巔峰，也無法撕開此界壁壘，前往上界。」
院中一時安靜下來，只有風吹樹葉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