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暗自驚嘆，這囚牢灰紋的禁錮之力，就算比不上明王金篆，差距也並不懸殊，難怪連幽寂老叟這樣專修神魂的化神修士都被困在此地。
摸清自身底牌，王松懸著的心稍稍放下，轉頭看向隔壁囚籠的幽寂老叟。
老者神色從容，不見焦躁，顯然也留有後手，並非坐以待斃。
「道友，看你神態，想來你也有應對這禁制的法子？」王松低聲開口。
幽寂老叟淡淡頷首，目光依舊望向虛空之上的觀刑台：「我畢生鑽研神魂禁制，隨身神魂玉印還藏在識海深處，只是被暫時壓住了。假以時日，也能慢慢撬動這牢籠的禁錮。只是急不得，這遺蹟設下此關，便是要在等待之中，放大分魂心中的貪念。」
那些被釘在高台之上的歷代分魂，一個個迎來抉擇。
不少分魂心裡隱隱清楚，遺蹟許諾的機緣藏有陷阱，絕非看上去那般美好。
可其中不少本源偏弱、當年本體修為本就不高的分魂，被這遺蹟意念蠱惑，心底的不甘與吞噬欲望不斷膨脹，最終再也把持不住。
又一名淡青色的稀薄神魂猛地震顫，身上禁錮印記轟然碎裂。
「我要自由！」
一聲嘶啞嘶吼響徹虛空，神魂化作一道青黑流光，自觀刑台俯衝而下，直撲下方對應的石牢。
牢籠之內的本體本是一名早已壽元將近的元嬰修士，毫無反抗之力。只一瞬，那分魂便沖入囚籠，黑霧一卷，將本體神魂吞噬殆盡。
吞噬完成，那道神魂氣息暴漲，身形一閃，化作黑影穿透空間壁壘，就此消失，徑直向著遺蹟更深處而去。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
接連數道分魂相繼掙脫高台禁錮，俯衝囚籠吞噬本體，而後遁入遺蹟深處。
每一次吞噬，虛空之中的古老意念都會微微震顫，仿佛在接納這些「合格」的試煉者。
觀刑台上，離魂靜靜看著這一幕幕。
親眼見證同類吞噬本體、轉身離去，他周身黑霧翻騰得愈發劇烈。誘惑近在眼前，只要他點頭，便能落下去，吞噬王松，掙脫分魂的宿命。
可方才那幾道遁走的黑影消失前的剎那，離魂隱約捕捉到一絲異樣——那些吞噬本體的神魂深處，被悄悄烙上了一道淡淡的灰色印記，只是被暴漲的魂力掩蓋，極難察覺。
「果然有後手。」離魂在心底低語，強壓下翻騰的吞噬念頭，沒有立刻做出抉擇。
幽寂老叟望著接連消失的黑影，眉頭皺起，緩緩開口：「你看見了？那些吞噬本體的分魂看似得償所願，實則已經被遺蹟打上烙印，往後便要受遺蹟驅使。所謂掙脫桎梏，不過是換了一種枷鎖。」
王松順著老叟的目光望向觀刑台上的離魂，能清晰感受到那股交織著渴望、忌憚與掙扎的神魂波動。
「離魂此刻正在權衡。他一心想要擺脫分魂的命運，但他足夠謹慎，未必會像那些分魂一樣，輕易落入圈套。」
就在這時，觀刑台上，又有一道神魂緩緩動搖，準備選擇吞噬。
而另有兩道神魂，相互對望一眼，選擇固守本心，拒絕加害本體。
隨著他們做出抉擇，兩道囚籠連同台上的分魂，一併被一層厚重灰光包裹，緩緩沉入幽暗虛空，永久封印，再也不見蹤影。
兩種截然不同的結局，清清楚楚落在觀刑台上每一道分魂眼中。
主動吞噬本體者，獲得短暫的力量暴漲，踏入遺蹟深處，神魂之上悄然烙印著遺蹟的灰色道紋；堅守羈絆不願下手者，本體與分魂一同被灰光吞沒，墜入虛空永囚，再無重見天日的機會。
離魂黑霧凝成的面容，神色變幻不定。
他親眼看著兩道拒絕吞噬的神魂被緩緩封入黑暗，心中清楚，若是自己固守同源牽絆，他與王松，最後便是這般下場。
可那些俯衝而下吞噬本體的分魂，看似贏得自由，實則淪為遺蹟的傀儡，所謂超脫分魂桎梏，不過是從本體的束縛，換到遺蹟的掌控之下。
離魂心底念頭急轉。硬碰硬，他此刻被印記釘死在觀刑台，神魂力量完全鎖閉，強行反抗只會直接觸發永囚的結局。
與其被動等待，不如假意順從，騙得禁錮鬆動，趁機探查這座觀刑台的根基。
他不再壓制心中翻湧的欲望，黑霧轟然翻卷，做出被貪念徹底吞噬的模樣，向著虛空高聲回應。
「我願做出選擇！吞噬本體，掙脫分魂枷鎖！」
話音落下，釘住他神魂的古老印記微微震顫，束縛之力緩緩鬆弛。
王松在石牢之中，瞬間捕捉到離魂神魂的變化，心頭一緊，下意識攥緊拳頭。隔壁幽寂老叟也抬眼，渾濁目光緊緊盯住高台，低聲提醒：「小心，他動手了。」
可王松凝神細辨，卻察覺到一絲異樣。離魂神魂之中那股同源的牽絆並未徹底斷絕，方才爆發的吞噬慾念，摻雜著刻意偽裝的痕跡。
「不對，他不是真心被蠱惑。」王松低聲說道。
高台之上，禁錮持續鬆動，離魂假意蓄力，看似準備俯衝而下撲向石牢里的王松，神魂感知卻借著這短暫解禁的空隙，飛快掃過觀刑台的黑石基座，搜尋禁制的根源。
這觀刑台，並非單純幻象，整片石台由無數神魂道紋編織而成，所有的印記、試煉的蠱惑之力，源頭都藏在台基中心。
離魂一路吸收黑影的記憶，精通魂煞禁制，短短片刻便察覺到，台基深處，有一股沉寂的本源在靜靜吸納每一次吞噬產生的分魂。
所有吞噬本體的分魂，不過是給這底層存在輸送養料的工具。
離魂心中寒意漸生，面上卻不露分毫，依舊維持著狂暴欲噬的姿態，同時悄悄調動體內兩股融合分魂的本源，沿著台基紋路滲透，尋找破壞這整套試煉陣法的突破口。
遺蹟的意念並未察覺他的算計，見他做出選擇，灰黑色的通道自觀刑台向下延伸，直通王松所在的石牢，等待他降臨完成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