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不敢多做耽擱,依著進來時的法子。
王松再度祭出那枚鎮字金篆,金光輕輕鋪開,將一行人的氣息、法力波動盡數封藏。
眾人斂盡神通,避開被大陣鎮壓、如同朽木般僵立在地的魔屍,沿著來時的路線,小心翼翼原路後撤。
一路之上,斷冥台方向依舊傳來若有若無的陣紋嗡鳴,那股萬古鎮壓的威壓如芒在背,時時刻刻壓在眾人心頭。
沒有人敢出聲交談,全都屏息前行,穿過之前被穢陰血腐蝕開的那道已經癒合大半的禁制裂隙,一步步退出封禁的內層區域。
身後黑蝕荒原的魔霧漸漸被甩在身後,那股浸透骨髓的死寂與腐朽氣息,也在慢慢變淡。
待到徹底踏出黑蝕荒原的邊界,遠離那片囚籠一般的土地,眾人才停下腳步。
陣陣晚風拂過,吹散縈繞在周身的淡淡屍塵,緊繃許久的心神終於得以鬆弛。
公冶無極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頭頂護神寶光緩緩斂去,殘缺元神連日受死氣侵擾,此刻仍隱隱作痛;墨壤舒展雙臂,身上土黃色靈光緩緩回落;幽寂老叟收回漫天魂釘,魂霧歸於體內。
險死還生,一行人皆是身心疲憊。
王松收好了掌心那枚玄宸魂玉,玉身的高溫已經褪去,表面紋路歸於平靜。
他望向遠方沉沉的天際,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笑意,打破了這份沉寂。
「此次雖說冒了天大的兇險,但也算收穫頗豐。我們已經自內部感應確認,禁錮凡界的那道宏大封禁屏障之上,確實存在裂痕。接下來我們只需尋找到其餘幾處關聯陣眼,徹底鎖定裂痕的確切位置,便可以著手籌劃偷渡之事。」
「偷渡?」公冶無極微微一怔。
「對,不是飛升。」王松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現實的沉重,「以眼下的局面,正統飛升之路已經徹底斷絕。我們不能再寄希望於引動飛升通道,只能另闢蹊徑,先強行突破封禁,再想辦法偷渡進入靈界。」
說話的同時,他目光狀若無意,飛快掃過一旁的公冶無極,視線一閃而逝,沒有讓對方察覺分毫,仿佛只是隨意眺望遠景。
「只是,若是能夠拿到一份靈界的坐標作為參照,我們的把握,便能再大上幾分。」
此話一出,場間氣氛悄然一變。
公冶無極神色微頓,眼底掠過一絲複雜。他之前飛升過感應到些許靈界坐標,不過最重要方是他們公冶一族留存有一個靈界的方位訊息。王松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聽似隨口感慨,實則意有所指。
黑蝕荒原的危機暫時告一段落,可通往靈界的計劃,才剛剛拉開序幕。想要偷渡衝破萬古封禁,裂痕、陣眼、靈界坐標,缺一不可。而公冶無極手中潛藏的秘密,已然成為整件事裡,極為關鍵的一環。
公冶無極垂在身側的手掌微微攥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望著遠處天際,故作沉吟。
他的元神本就殘缺,當年飛升靈界不成跌落凡界,一身修為折損大半,那族中留存的靈界方位印記,就藏在殘破元神深處。
那是他最後的底牌,若是輕易吐露,一旦眾人成功破開封禁,這份坐標便會成為別人拿捏他的把柄。
「靈界坐標……」公冶無極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我當年遭逢大變墜落凡界,元神受損嚴重,許多記憶早已模糊。就算留有一絲印記,也殘缺不全,未必能夠直接用作參照。」
這番話說得模稜兩可,既沒有直接否認,也沒有鬆口承認,把皮球輕輕推了回去。
血骨老魔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心中已然明了。
公冶無極分明是揣著秘密,不願輕易交出。他沒有開口插話,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眼底的算計一閃而過。若是真能拿到靈界坐標,對他而言,同樣是天大的機緣。
墨壤眉頭微蹙,開口道:「可若是沒有坐標,就算我們尋到封禁屏障的裂痕,也不過是破開一道缺口。外面是茫茫虛空,沒有方位指引,貿然闖進去,只會迷失在混沌虛空之中,落得神魂俱滅的下場。」
幽寂老叟也點了點頭,魂霧在周身緩緩流轉:「虛空之中危機四伏,亂流、虛空妖獸無處不在。沒有坐標定位,便是九死一生。」
天哭兩團魂火輕輕搖曳,淡淡出聲:「此事干係重大,不可操之過急。我們如今只是確認封禁有裂痕,其餘陣眼還未曾探尋,不必急於一時逼問。」
王松聽完公冶無極的說辭,心中早已瞭然。對方並非沒有,只是心存顧忌。他沒有步步緊逼,反倒笑了笑,把話題稍稍扯開。
「也是,此事強求不得。公冶道友元神受損,記憶殘缺,也實屬無奈。」
他抬手摩挲著手中的玄宸魂玉,玉面的紋路安靜蟄伏,「眼下首要之事,還是把其餘幾處關聯陣眼找齊。只有徹底摸清封禁大陣的脈絡,我們才有談偷渡的資本。若是陣眼探查完畢,屆時若是道友還能回憶起些許線索,那便是錦上添花。」
王松這話說得圓滑,點明了坐標的重要性,又沒有逼迫對方,把壓力留到日後。
公冶無極暗暗鬆了一口氣。
血骨老魔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流轉,心中暗自思量。
公冶無極掌握靈界坐標,這是巨大的籌碼。若是之後計劃推進,難保不會生出變數。他看向王松,忽然開口:「王道友,那剩下的幾處陣眼,又在何處?你那魂玉之中,可有記載?」
「魂玉之中有模糊的方位記載。」王松抬眼望向四方,模糊開口沒全部說出,「斷冥台只是其中一處陣基,餘下幾處散落在凡界各處,有的隱於深山古脈,有的沉於滄海深淵,還有一處,就在極北的冰封凍土之下。」
「如此之遠。」墨壤聞言面色微沉,「要走遍這些地方,需要耗費不少時日。而且每一處陣眼,恐怕都如同斷冥台一般,暗藏兇險。」
「兇險自然少不了。」王松神色平靜,「可想要破開萬古封禁,本就沒有捷徑可走。」
晚風掠過荒原邊緣,捲起地上的枯草碎石。殘陽漸漸沉入地平線,暮色緩緩籠罩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