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漸漸收斂,玄宸的眼神沉了幾分:「你們一行人親眼見識過封禁凡界的萬古大陣,心中作何感想?」
「難。」
王松只吐出簡簡單單一個字,聲音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他稍稍停頓,繼續緩緩說道:「可並非全無希望。只要能夠徹底鎖定封禁屏障裂隙的確切位置,集合一眾化神修士的力量,未必不能強行撕開一道缺口。待到破陣之時,再憑藉靈界坐標指引方向,偷渡進入靈界,未必沒有成功的可能。」
「好,有志氣。」
玄宸又是一陣開懷大笑,灰繭之上靈光涌動,一顆通體赤紅如火、如同熔岩凝成的晶球自繭內飛出,裹挾著溫熱滾滾的火屬性靈力,穩穩落到王鬆化身的掌心。
這便是定火珠。入手溫潤滾燙,一股融融暖意順著掌心蔓延開來,驅散神魂深處殘留的陰冷死氣。
「這定火珠,是我當年四處遊歷搜集得來的至寶。凡界之內,無論何等酷寒絕地,它都可以消解刺骨寒意,抵禦冰封侵蝕。便贈予道友,算作我出一份力。」
王松指尖摩挲著定火珠赤紅的球面,寶珠之內流轉不息的火焰靈力清晰可感,他略一思索,瞬間便明白了玄宸的用意,抬眼看向灰繭上的巨臉。
「看來,你是希望我們優先前往寂淵古墟。」
「正是。」玄宸坦然應下,聲音緩緩傳來,「那處陣眼遺址,深埋在極北冰封雪原之下。上古時期,那裡本是靈界大軍的後方屯兵之所,當年凡靈大戰落幕之後,被滔天魔氣與萬古寒冰雙雙掩埋,才成了今日模樣。那裡環境錯綜複雜,冰封、殘陣、戰死修士的殘魂比比皆是。」
話鋒一轉,玄宸繼續對比道:「但即便如此,也遠比東域無盡大海海底深淵裡的碎靈古壘要好上不少。深海之下水壓恐怖,海中凶物無數,再加上海底交織的上古水煞陣紋,兇險程度遠勝極北雪原。若是順序顛倒,貿然先闖碎靈古壘,以你們如今的狀態,折損的概率太大。」
王松握著手中的定火珠,寶珠源源不斷散出暖意,將黑蝕荒原沾染的那一縷縷寂滅陰氣緩緩消融。
他心中瞭然,玄宸的考量的確周全。寂淵古墟雖有冰封之苦,有定火珠便可以抵消大半酷寒,算是眼下最適合眾人前往的下一處目標。
「寂淵古墟的陣眼,具體是何等模樣?除了冰封與殘魂,可還有別的致命陷阱?」王鬆開口追問,他需要摸清更多情報,回去才好與其餘幾人商議行程。
灰繭之上,玄宸的眉眼微微斂起,混沌秘境之中的光線,也隨之暗淡了幾分。
「那屯兵之地,當年隕落無數靈界將士與魔界兇徒。陣眼的外圍,還封存著上古戰場遺留的戰魂,切記,那些戰魂不同於黑蝕荒原的無腦魔屍,它們尚保留部分神智,萬萬不可小覷。」
玄宸的聲音在混沌秘境中緩緩震盪,灰繭表面一層一層灰霧翻湧,仿佛在回溯那場早已消散萬古的慘烈大戰。
「當年凡靈大戰,靈界大軍屯守寂淵古墟,囤積軍械、布下重重陣基。後來魔界主力席捲而至,整座營壘一夜淪陷。戰死的靈界兵將的戰魂,被大陣就地禁錮,沒有輪迴,不得消散。」
「黑蝕荒原的魔屍,是被陣法剝奪神智,只餘下殺戮本能。可寂淵古墟里的戰魂,大多還保留著戰時記憶,懂配合,識進退,甚至還能催動當年遺留的部分戰陣。一旦被它們視作入侵者,便是成群結隊圍殺而來。」
王鬆化身指尖輕輕捻著定火珠,赤紅寶珠暖意流轉,將周遭秘境裡陰冷的混沌氣息擋在身外。
「既是靈界一方的戰魂,為何還要攻擊我們?我們的目的,同樣是衝破封禁,重返靈界。」
「執念罷了。」玄宸輕輕嘆息,巨大的面孔上露出一絲悵然,「萬古歲月囚禁,仇恨與戒備早已刻進神魂。在它們認知之中,所有生靈皆為敵,不會分辨你我目的。想要溝通說服,幾乎沒有可能。」
「除戰魂之外,冰封地層之下,還埋著不少上古破損的靈兵殘件。歷經魔氣浸染,大多已經魔化,觸碰便會觸發殺傷。還有屯兵所遺留的困殺陣,大半雖然凍在冰層之下,卻並未完全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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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松默默記下這些兇險,片刻後抬眼:「那陣眼本體,又藏在古墟何處?」
「古墟中央,舊中軍大帳的廢墟之下。被千丈厚的永凍冰層封死。陣紋與寒冰、魔氣交織纏繞,裂隙就隱在冰層深處。」玄宸的目光落向王松,「定火珠只能幫你們抵禦酷寒,卻不能直接消融那萬古堅冰。想要抵達陣眼,依舊需要眾人合力破冰開路。」
「碎靈古壘那邊呢?」王松問道。
「東域深海的碎靈古壘,海底深淵水壓滔天,上古水煞經年不息,還有無數海妖盤踞。更棘手的是,那處陣眼大半已經損毀,陣紋錯亂,稍有不慎便會引發陣力反噬。以你們現在的磨合情況,不宜優先涉足。」
「我再提醒你一句。你們探查陣眼,只需要確認封禁屏障裂隙的對應節點,萬萬不可強行破壞陣基。
凡界整套封禁大陣環環相扣,貿然搗毀一處陣眼,會引發連鎖崩塌。到時候不是打通通往靈界的道路,而是直接引爆凡界天地法則,生靈塗炭,你們也難逃一死。」
王松心中一凜,這點他之前未曾細想。
「多謝道友提醒,這點我記下了。我們只求定位裂隙,絕不妄自損毀陣基。」
「如此便好。」玄宸巨臉微微舒展,灰繭緩緩恢復平靜,「我困在此繭之中,無法親赴外界,一切便託付於你。你手中魂玉,依舊可以傳遞訊息,遇到難解的危機,可借魂玉與我問詢。」
王松點了點頭,手中定火珠收好。
「我回去便與眾人商議,休整完畢,即刻動身奔赴極北冰封雪原。」
「去吧。」
玄宸的聲音漸漸低沉,巨大的雙眼緩緩閉合,灰繭重新蒙上厚重的灰濛濛繭絲,方才那清晰的人臉,又再度變得模糊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