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漿從礦洞深處噴涌而出的瞬間，李文沒往後退，反而往前跨了一步，左手扣住雲姬右腕。她皮膚下的裂隙已經游到小臂中段，邊緣泛著暗紅，像是燒紅的鐵絲嵌在肉里。冰蓮精靈剛換上一株，葉片就卷邊發黑，寒氣 barely 壓住裂口。
他把羅盤塞進她掌心，星紋貼上她脈門。羅盤嗡了一聲，指針輕顫，雲姬猛地吸了口氣，瞳孔縮了一下，總算重新聚焦。
「還能感知？」李文問。
李文沒再問，轉身沖外吼：「銀杏精靈，空中結橋！所有能動的，往礦洞舊址方向撤！」
十八株銀杏精靈騰空而起，根須在空中交纏，青色藤蔓層層疊疊架出一條懸空通道，橫跨熔岩洪流上方三丈。士兵連滾帶爬衝上根橋，有人腳下一滑，直接摔進岩漿，連慘叫都沒來得及出，整個人就沒了。
雲姬靠著牆，左手撐地，右手還在發抖。裂隙又往上爬了半寸，離肘關節只剩一指寬。
「它不是要出來。」她咬牙，「是有人在拉我進去。」
李文蹲下來，盯著她眼睛：「那就別逃，順著它的力跳。」
雲姬一怔。
李文從袖中抽出匕首，劃破指尖，一滴血落進羅盤中央的星眼裡。血珠滾進去的剎那，指針瘋轉，最後死死指向雲姬心口。
這不是定位。
是共鳴。
「你不是被它拉，你是鑰匙。」李文聲音很穩，「既然它要開門，那就讓它開個夠。我們不往後跑，往它拉你的方向跳。」
雲姬明白了。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空中，右手勉強抬起，在虛空中畫出一道扭曲符紋。那符紋不像以往的規整星軌，反而像被拉長的波浪，帶著一股向內的吸力。
空氣扭曲了一下，一道豎立的裂口憑空出現，邊緣泛著灰白光，像撕開的布。
「不是傳送陣。」雲姬喘著，「是通道……它連著另一邊。」
「那就走。」李文站起身，沖根橋盡頭大喊：「十人一組！傷員優先！快！」
士兵們衝進裂隙，每進去一個，那門就晃一下，邊緣出現細碎裂紋。第三組剛進完，裂隙開始收縮。
李文一把扶起雲姬：「你最後一個，我斷後。」
雲姬搖頭：「你先走，我撐不了太久。」
「你不走，誰畫符？」李文直接把她架起來，「別廢話，走！」
第四組衝進去，第五組跟進。第六組只剩七人，剛踏進裂隙邊緣，礦洞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那隻鱗手徹底攀上了地面，五指抓進岩層，硬生生把地殼撕開一道口子。黑色岩漿順著裂縫噴出，一根藤蔓被濺到，瞬間焦黑斷裂。
根橋開始崩塌。
李文把第七組推進去，回頭一看，雲姬還站在原地，右手懸在半空，符紋正在重繪。
「快進去！」他吼。
雲姬搖頭：「門要塌了，得加固邊框，不然中途會撕裂。」
李文二話不說，召出三株楊樹精靈，讓它們根須纏住裂隙邊緣。精靈剛接觸光壁，葉片就捲曲發黑，但他沒撤，反而注入更多木系靈氣。
雲姬趁著這空檔，把符紋最後一筆劃完。
裂隙穩定了一瞬。
「走！」李文抓住她肩膀，就要往裡推。
可就在他抬手的剎那，雲姬身體猛地一震，那隻裂隙突然爆發出一股吸力，把她往回拽。
李文死死拽住她胳膊，腳底在沙地上劃出兩道深溝。
「放手！」雲姬喊，「它認的是我！你拉不住！」
李文不松。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根橋盡頭沖回來，彎刀插進地面，刀身嗡鳴，硬生生釘住身形。
呼衍鐵。
他一把抓住雲姬後領，猛力一拽。
雲姬被扯回來兩步，裂隙邊緣的吸力更強了，呼衍鐵的刀開始發顫，刀柄上纏繞的黑焰順著刀身往上爬。
「走！」呼衍鐵吼了一聲，聲音炸在風裡，「這裡我守！」
李文沒再猶豫，一手攬住雲姬腰，一腳踹進裂隙。
世界翻轉。
下一瞬，腳踩實地。
黃沙，熱風，遠處有一片水窪，在陽光下反著光。
三十人全到了，一個不少。
李文鬆開雲姬，她直接跪在地上，右手撐地，裂隙停在肘部，不再往上。但她臉色慘白，呼吸斷斷續續。
「水。」李文喊。
他召出沙狐精靈，讓它沿地嗅探。精靈跑出五十步，前爪刨地。李文立刻召出三株楊樹精靈，根須鑽入地下，順著沙狐標記的方向一路延伸，幾分鐘後，一股清水從沙地冒出來，流成小溪。
有人撲過去喝水，有人癱坐在地。
李文沒動。
他低頭看自己左手，掌心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道血符紋，和雲姬畫的那道一模一樣，只是更淡，像是被烙進去的。
他把羅盤拿出來，星眼還在發燙。他用拇指抹掉那滴乾涸的血，把掌心血符按在羅盤背面。
羅盤嗡了一聲，指針緩緩轉動，最後指向十里外的火焰山。
門沒關死。
他能回去。
呼衍鐵的彎刀還插在沙地上，刀身殘留的黑焰沒有熄滅，反而在刀脊上緩緩流動，像活物一樣往刀柄爬。
李文走過去，伸手握住刀柄。
刀身震了一下，黑焰猛地竄高，順著他的手臂往上沖。
他沒鬆手。
黑焰衝到肘部，撞上一層無形屏障，像是被什麼擋住，停住了。
李文低頭看，那層屏障很淡，像是羅盤星紋的投影，貼在他皮膚上。
他把刀拔出來，插回呼衍鐵的刀鞘。
「你感覺怎麼樣？」他問。
呼衍鐵搖頭：「手麻，但還能動。」
李文點頭，轉身看向那片水窪。
楊樹精靈還在淨化水源，根系在沙下延伸，突然，其中一株葉片抖了一下。
李文蹲下，手指貼上地面。
地下三十丈，有東西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