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把齒輪放進渾天儀底座時，天光剛透出灰白。雲姬站在三步外，指尖懸在儀器上方，掌心浮著一層肉眼難辨的微光。她沒說話，只是輕輕點頭。
齒輪嵌入槽口的瞬間，渾天儀外圈的星紋亮起一道淡青色細線，像是被什麼喚醒。李文退後半步，袖中茶樹精靈悄然探出根須，貼地蔓延至儀器四角，隨時準備固定結構。
「開始。」他說。
雲姬雙手合攏又分開，靈力如絲線般注入。渾天儀緩緩轉動，模擬三年後天樞星當位的軌跡。空氣開始震顫，正前方三尺處，空間像被無形之手撕開一道口子，邊緣泛起波紋般的扭曲。
裂隙成型的剎那，李文眉頭一跳。
不對勁。
這道裂口比預想的寬，邊緣不規則，像是被外力強行撐開。他正要出聲叫停，裂隙猛地一抖，三道黑影從中竄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殘影。
三隻妖狼落地即散，呈三角之勢圍住渾天儀。它們肩高過人，皮毛漆黑如墨，額心各生一隻豎瞳，瞳孔泛著幽藍光澤。那眼睛不像是在看，而是在「讀」——讀空氣的流動，讀人的呼吸節奏。
第一隻狼剛落地就扭頭撲向雲姬。
李文抬手，荊棘精靈群從地底暴起，藤蔓如鞭抽打而出，纏住狼腿將它拽倒。狼低吼一聲，豎瞳微閃，竟在落地前調整了重心，硬生生扭轉方向，避開了後續絞殺。
「能預判動作。」李文低聲說。
第二隻狼已撲向渾天儀，利爪直拍齒輪位置。李文橫移一步，木劍點地，一道根網從地下展開，將儀器罩住。狼爪砸在藤網上，發出金屬撞擊般的聲響。
第三隻狼沒動，蹲在原地，豎瞳盯著李文，像是在評估威脅等級。
雲姬退到牆邊，手指貼地，空間感知鋪開。她忽然道：「裂隙還在擴張，後面還有東西要出來。」
「關掉它。」李文說。
「關不了。能量反向牽引，像是有人在外面推。」
話音未落，第一隻狼掙脫藤蔓，猛然躍起，直撲雲姬咽喉。荊棘再度纏繞，卻被它用前爪劃破，藤條瞬間碳化變黑。
李文眼神一冷，正要召出雪蓮精靈凍結其行動，一道人影從門外沖入。
荀彧一掌拍地，木劍插入土中，雷電印記順著劍身炸開，化作電網橫掃全場。那隻狼被電光擊中，身體僵直，頭顱一歪，當場斃命。
剩下的兩隻狼同時轉向荀彧，豎瞳齊齊收縮。
「你來得正好。」李文說。
「聽說你在試通道。」荀彧站定，木劍橫握，「沒叫我，我就自己來了。」
第二隻狼低吼一聲，突然人立而起，前爪撕向空中。一道細小的空間裂痕被它硬生生扯開，從中甩出一團黑霧。霧氣落地即燃，火焰呈暗綠色，燒過之處地面龜裂。
荀彧不退反進，木劍引動雷印，一劍劈向狼首。狼側身欲避，但這次預判失靈——李文早讓荊棘精靈在它落腳點埋下絆根，動作慢了半拍。
劍光閃過，狼頭落地。
最後一隻狼見勢不對，轉身就要往裂隙逃。
李文抬手，三根粗藤破土而出，交叉絞殺，將它釘在地上。狼掙扎幾下，豎瞳光芒漸弱，最終不動了。
雲姬立刻上前，掌心壓住裂隙邊緣。她咬破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符線，空間波紋緩緩收攏，裂隙閉合，只留下地面一道焦痕。
「關了。」她說，聲音有些發虛。
李文走過去查看三具屍體。不到片刻，狼身開始自燃，皮毛肌肉迅速碳化，最後只剩下一堆灰燼和幾根未燒盡的骨刺。
但胃囊位置殘留著一團東西。
他蹲下，用木劍挑開灰燼，取出三包用油布裹好的小布袋。布袋已經焦脆，打開後倒出幾粒種子——兩粒小麥，一粒粟米。
「兗州產的。」荀彧看了一眼，「互市上流通的品種。」
李文捏起一粒粟米，在指間碾了碾。種子表面有一層極薄的膜，像是被人施過什麼處理。
「拿去驗。」他把種子遞給雲姬。
雲姬接過，指尖輕撫種皮，片刻後說：「沒標記氣運，但有種微弱的咒力殘留，像是被引導過方向。」
「引導？」荀彧問。
「它們不是隨機穿過來的。」李文站起身，「是衝著東西來的。這糧種，是信標。」
荀彧皺眉：「誰能把中原的糧種送到異界？」
「或者反過來。」李文說，「有人把我們的種子送過去，再讓這些狼帶回來，當探路的斥候。」
雲姬忽然道：「齒輪還在震動。」
李文立刻從渾天儀中取出齒輪。那青銅小物握在手中，確實在輕微震顫，頻率和之前牆後空腔里的機械運轉一致。
「不是我們啟動了它。」他說，「是它一直在運行，只是現在才顯出反應。」
「那裂隙……」雲姬看向地面焦痕，「會不會是被這股頻率牽引出來的？」
「有可能。」李文盯著齒輪，「我們以為是自己在試通道，其實，可能是通道在試我們。」
荀彧沉默片刻：「接下來怎麼辦？停手？」
「不能停。」李文把齒輪收進懷中，「但得改方式。」
他轉身走到牆邊，拿起一塊新制的青銅板，上面刻著三重符紋。這是前幾天讓工匠趕製的封印陣基。
「第一重，植物精靈守外。藤蔓布網，任何空間波動超過閾值就立刻纏壓。」
「第二重，渾天儀加裝監測環，一旦裂隙生成角度偏移，自動切斷靈力輸入。」
「第三重——」他停頓了一下，「我親自坐鎮陣眼，雷印蓄勢，隨時準備斬斷連接。」
荀彧看了他一眼：「你打算一直盯著？」
「暫時。」李文說，「直到弄清是誰在另一頭推門。」
雲姬低頭看著手中的種子：「要不要燒了？」
「燒。」李文點頭，「當面燒。」
他走到院中火盆旁，將三包種子投入火焰。火苗先是橙紅，接著猛地一跳，轉成青色，火舌扭曲成一張模糊的人臉形狀，持續不到一息又恢復正常。
「果有咒術引路。」李文說。
荀彧盯著那盆火：「得查最近誰接觸過這批糧種。」
「互市記錄在查。」李文說，「呼衍鐵在盯龜茲商隊，尤其是那輛藍帷車。」
雲姬忽然抬頭：「剛才那隻狼，臨死前撕開空間，甩出黑霧。那不是攻擊。」
「是什麼？」荀彧問。
「是傳遞。」她說，「它把這裡的信息送出去了。」
李文沒說話，只是把手按在渾天儀上。
儀器表面還殘留著一絲餘溫。
他知道，這一趟通道試驗，不是開始，而是回應。
另一邊，已經有人等了很久。
他轉身對雲姬說：「下次試驗，提前十二個時辰布防。荊棘網擴大三倍，加設夜光藤感應層。」
「你懷疑還會來？」
「不是懷疑。」李文說，「是肯定。」
荀彧收起木劍：「我調兩名雷印侍從，輪流值守。」
「不必。」李文搖頭，「這事不能讓更多人知道。你來就行。」
雲姬看著他：「你打算瞞著所有人？」
「不是瞞。」他說，「是還沒到說的時候。」
他走到院門口，望向遠處的山崖。
風沙掠過石壁，323窟的洞口靜靜敞著。
牆後的機械，還在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