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將手從盾牌上收回，羅盤的震顫漸漸平息。木劍上的裂痕仍泛著微光，像是剛經歷過一場無聲的交鋒。他站在渾天儀前，沒有回頭，赤奴就站在他身後，呼吸比剛才沉了些。
「你剛才說的那句話，」赤奴開口，「真的要打上去？」
「不是要打。」李文把木劍插回腰側，「是得讓他們知道，有人在看著。」
外面天色已經亮了，風從觀測台的縫隙里穿進來，帶著一絲涼意。雲姬靠在牆邊，手指還在輕輕揉著太陽穴。她沒再說話，但眼神已經告訴李文——星網的信號穩定了。
李文轉身走出靜室，腳步落在石階上很輕。他知道，接下來的事不能再拖。外患已經顯形，單靠西域一地撐不起整個防線。他需要盟友，而且是能立得住的盟友。
三日後，洛陽城外三十里，曹軍大營。
曹操站在營門迎他，身後跟著荀彧。兩人皆未披甲，穿的是常服。李文下馬時，注意到曹操的目光在他腰間的木劍上停留了一瞬。
「你帶來的東西，我看了。」曹操開門見山，「圖紙缺了三成。」
「機關核心不能全給。」李文也不繞，「白虎弩的連髮結構，若落入他人之手，反噬的是中原。」
荀彧輕咳一聲：「可若你不交，曹公如何信你？」
李文從袖中取出一份捲軸，放在案上。「這是我擬的共防章程。諸天預警司設於洛陽，由荀先生主理中原情報，雲姬為西域聯絡使，每月交換一次星圖變動。若有異動，立刻傳訊。」
曹操沒動那捲軸，只問：「為何是洛陽？」
「因為地脈最穩。」李文說，「渾天儀測算過，這裡曾是上古星落點，龍氣未散。」
曹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不要兵權，不要糧草，只要一個預警司？」
「我要的是反應時間。」李文看著他，「你給不給，取決於你信不信天外有敵。」
曹操盯著他看了很久，終於點頭。「好。三年免稅，兗州境內，你的商隊可自由通行。」
「多謝。」李文拱手，「但還有一事。」
「講。」
「白虎軍團不能交。」李文語氣平靜，「它是獨立戰力，專為奇襲而設。若納入你軍制，反而廢了它的用處。」
曹操眼神一冷，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荀彧立刻接話：「那以何為信？」
李文從懷中取出一塊青銅片，放在案上。那是盾牌邊緣的一角，刻著半幅星圖。
「此物可與渾天儀共鳴。」他說，「若星網有變，它會發燙。你派人拿著它，能在異象出現前一刻收到預警。」
曹操拿起青銅片，翻看了一會兒，遞給荀彧。「你來判真假。」
荀彧閉目片刻，睜開眼：「是真的。裡面有氣運流轉的痕跡。」
曹操這才鬆了口。「盟約定下。從今日起，中原與西域共御外敵。」
當天夜裡，李文帶著雲姬和赤奴離開大營，直奔洛陽廢墟。
舊城早已荒廢，殘垣斷壁間長滿了野草。他們穿過倒塌的宮牆，來到一處深坑前。坑底有一塊巨大的青石，表面布滿裂紋，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下面頂起來過。
「就是這兒。」李文蹲下，用手摸了摸石面。「《太公兵法》里寫的『星落之地，棺鎮龍淵』，指的就是這口青銅棺原來的位置。」
雲姬環顧四周：「地脈在這裡交匯，但很亂。」
「亂是因為被壓住了。」李文站起身，拔出木劍，「得把它重新接上。」
他將劍尖抵在青石中央，緩緩注入氣運之力。起初毫無反應，直到第三息，石面裂紋中忽然滲出一絲金光，順著劍身往上爬。
赤奴往後退了半步：「這玩意兒還活著？」
「不是活著。」雲姬低聲說，「是等著被喚醒。」
金光越聚越多，終於，整塊青石轟然碎裂。一道光柱從地下沖天而起，直貫夜空。四周的空氣開始震動，像是有某種頻率在同步。
李文將盾牌舉過頭頂。
剎那間，盾面星圖亮起，與光柱頂端的虛空產生共鳴。一道無形的波紋擴散開來，覆蓋整個洛陽上空。星網投影像緩緩展開，化作一張橫跨天際的巨網，每一顆星點都對應著地球上的一個氣脈節點。
「成了。」雲姬抬頭看著，「星網接通了。」
李文沒說話。他的意識被猛地拉入一片虛無之中。
黑暗裡，一個聲音響起：「此非人族當掌之權。」
他認得這聲音。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從星圖深處傳來的意志。
「你說誰不能？」李文在幻境中站定，「天機子，你鎖命軌，定氣運，以為自己是規則？」
那聲音不答，只是一道鎖鏈從虛空中垂下，直奔他咽喉而來。
李文抬手，木劍自行出鞘，龍紋暴漲，一劍斬斷鎖鏈。
「我命由我不由天。」他低喝，「這一句，你聽過不止一次了。」
幻境崩塌。
他睜開眼，光柱仍在，星網凝滯三息，隨即緩緩隱沒於夜空。盾牌落回他手中，溫度比之前高了許多，像是剛從火里取出。
赤奴盯著天空看了很久，才轉頭問他：「剛才那話，是誰說的？」
「一個覺得自己能管住天的人。」李文把盾牌收回懷中，「但他忘了，天也是人定的。」
雲姬忽然皺眉：「星網雖然消失了，但剛才那一瞬，我感覺到幾十個點同時亮了。不只是地球，還有……更遠的地方。」
「那就說明。」李文握緊木劍，「不止我們在看。」
他抬頭望向星空，聲音很輕，卻清晰得像是刻在風裡：「我們的戰場，在諸天之上。」
赤奴沒再問。他只是把手按在刀柄上，站到了李文身後半步的位置。
雲姬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在微微發麻。她知道，剛才那一瞬的共鳴，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李文轉身往廢墟外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些。他知道，這一夜的光柱必定驚動了不少人。但沒關係，有些人該看到的，已經看到了。
走出宮牆時，他停下腳步。
「赤奴。」
「在。」
「傳令下去，白虎軍團進入一級戒備。不是為了防人，是為了等一個信號。」
「什麼信號？」
「星網再亮的時候。」
赤奴點頭，快步離去。
雲姬跟上來，低聲問：「你剛才在幻境裡，是不是看到了什麼？」
李文沒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天際線上，那裡，一道極淡的光痕剛剛消散。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木劍的裂痕，裂口邊緣，一縷金絲正緩緩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