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還在震,頻率比剛才慢,但更深。李文掌心貼著金紋巨木,神識順著根系往下探,那股異樣的波動像從地心爬出來的蟲,一拱一拱地往上來。
他收回手,指尖沾了點濕沙,捻了捻。沙粒里混著細小的金屬碎屑,是之前噬金獸爆體後留下的殘渣。這些渣子本該沉底,現在卻在往表層浮。
「它在下面煉東西。」他說。
赤奴站在三步外,左臂纏著布條,血已經滲出來。他盯著南面那片起伏的沙丘,聲音壓著火氣:「那就別等它煉完。我帶人挖坑,灌油,點火。燒不死它,也能逼它露頭。」
雲姬站在主木另一側,忽然抬手,指尖在空中劃了一道。一道極細的裂痕浮出來,像玻璃上的劃痕,只存在了半息就消了。
「地脈熱了。」她說,「不是自然升溫,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烘著。再過兩個時辰,那片沙地會塌。」
李文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赤奴:「火攻可以,但不能用普通火。它剛吞了金屬爆體,連倒刺都能吸收,火焰要是不夠狠,只會被它拿來加固外殼。」
赤奴皺眉:「那你說怎麼燒?」
「用活火。」李文掌心藤蔓微動,一株通體暗紅的植物從根部抽出,葉片厚實如岩皮,莖幹上浮著細密的金線。三秒後,那株植物化作一道紅影竄出,在沙地上劃出一道焦痕,落地時已變成一隻半人高的精靈,通體赤紅,腳掌踩過的地方,沙子立刻發紅、冒煙。
「岩薔薇。」李文說,「耐高溫,根系能扎進熔岩層。它燒起來不是一時的,是持續燒,燒到地底都變焦土。」
赤奴盯著那精靈,半晌吐出一句:「你這東西,比羌人的火油罐還邪門。」
岩薔薇精靈沒理會,低頭嗅了嗅地面,然後猛地抬頭,朝東南方向低吼一聲。那片沙地立刻鼓起,像是有東西在下面撞。
「它知道我們來了。」李文說,「準備吧。」
天黑前,岩薔薇精靈在主木南面五十丈布下三圈火線。它不需要燃料,根系扎進沙里,直接從地脈抽熱,葉片邊緣開始發紅,像燒透的炭塊。火線還沒點,周圍空氣已經扭曲。
赤奴帶人埋了三道油槽,連通火線,又在關鍵節點堆了炸砂罐——這是呼衍鐵留下的老法子,沙罐里塞火藥和鐵釘,一點就炸出一片火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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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姬站在高處,雙手貼地,神識探進地底。她忽然抬手:「停。它在往下退,速度不快,但方向變了。」
李文閉眼,金絲順著主木根系探出,掃過地底三十丈。果然,那股波動在下沉,而且越來越穩,像是在蓄力。
「不是退。」他說,「是蹲下去,準備跳。」
雲姬睜眼:「它要衝主木正下方。那裡是靈脈節點,能量最密。它要是把那裡燒穿,整個符陣都會失衡。」
「那就讓它燒。」李文睜開眼,「但它得先踩進火里。」
他抬手,對岩薔薇精靈下令:「收外圈,留中環,內圈埋種。」
精靈低吼一聲,三圈火線瞬間收縮成一圈,直徑只剩二十丈。它從自己莖幹上剝下三粒種子,彈進內圈沙地。種子落地即沒,沙面立刻浮出暗紅紋路,像燒紅的鐵絲埋在下面。
赤奴看著那圈火牆,眉頭越皺越緊:「你這是要把它圈進來打?可它要是直接沖,火擋不住怎麼辦?」
「擋不住也得擋。」李文說,「火不是為了殺它,是為了逼它開口。」
「開口?」
「它要進化,就得吞東西。」李文盯著那片沉下去的波動,「火,就是它必吞的東西。」
半夜,沙地裂了。
一道十丈寬的口子從南面炸開,黑煙裹著沙石沖天而起。暴沙獸破土而出,體型比之前大了一圈,全身覆蓋著暗紅岩殼,像是剛從火山口爬出來。它張嘴一吸,中環火線直接被扯進嘴裡,火焰順著喉嚨灌進去,它卻沒停,反而發出一聲低吼,岩殼表面開始發亮。
「它在煉火!」赤奴拔刀,「快斷火源!」
李文沒動。他看著暴沙獸的嘴,那裡面已經沒了肉,全是熔岩狀的流質,火進去後立刻被壓縮、提純,順著血管一樣的紋路流遍全身。它的外殼越來越亮,行動反而更快了。
「成功了。」李文說。
赤奴扭頭看他:「你還笑?它都快成火神了!」
「它吞得太急。」李文抬手,金絲從掌心射出,纏住岩薔薇精靈的根部,「它沒發現,火里埋了種。」
他一扯。
岩薔薇精靈猛然收縮,中環火牆瞬間塌成一圈熔爐狀的火環,把暴沙獸圍在中間。同時,那三粒埋在內圈的種子順著地脈竄出,借著火勢的掩護,從暴沙獸後腿的縫隙鑽進體內。
暴沙獸猛地一頓,低頭看去,可已經晚了。
李文咬破指尖,血珠滴在掌心藤蔓上。藤蔓劇烈震顫,三道金絲順著地脈疾馳,直追那三粒種子。
「萬物生長。」
聲音落下的瞬間,暴沙獸體內炸開三道根系。荊棘種子在它臟腑間暴長,刺穿熔岩血管,扎進神經節點。那東西發出一聲不像是生物能發出的嘶吼,外殼劇烈震顫,裂開十幾道口子,岩漿從裡面噴出來。
它想跑,可荊棘根系已經纏住它的脊柱,往地底拽。
李文臉色一白,嘴角溢出血絲。神術反噬來了,像有人拿刀在他腦子裡攪。他沒鬆手,反而加大氣運輸出,金絲繃得發燙。
「再深一點。」
根系繼續往下鑽,穿透熔岩層,直插它核心的金屬本源。
暴沙獸終於撐不住,前肢跪地,外殼大片剝落。它用最後的力氣撞向火牆,硬生生砸出一條路,拖著半邊燒焦的身體,一頭扎進流沙,迅速下沉。
火牆還在燒,但中間空了一塊,沙面焦黑,冒著青煙。
赤奴喘著粗氣,刀尖杵地:「它……跑了?」
雲姬走到坑邊,伸手探了探空氣。溫度還在降,但地底那股熱流已經斷了。
「沒死。」她說,「但傷得不輕。它體內的金屬結構被根系絞碎了,至少半個月恢復不了行動力。」
李文抹了把嘴角的血,靠在主木上。藤蔓收回,三粒荊棘種子只剩一粒完整,另外兩粒已經碳化。
他低頭看著那粒殘種,輕輕碾碎。
沙地安靜下來,只有火牆還在噼啪作響。主木表皮的金紋微微閃爍,像是在呼吸。
赤奴走過來,盯著他手上的血:「你剛才用的,不是天賦。」
李文沒答。
雲姬站在他另一側,忽然說:「那三粒種子,是怎麼穿過熔岩層的?」
李文抬起眼,看向東南方向。那裡是地脈支流,也是他之前發現符文殘跡的地方。
「種子穿不過。」他說,「是根系自己長進去的。」
「可荊棘不該有這種能力。」
「正常情況下沒有。」李文閉了會兒眼,「但當我用血催動『萬物生長』的時候,它們能長到我想讓它們去的任何地方。」
赤奴聽得一頭霧水:「所以你是讓它……長進那玩意兒的心臟?」
李文點頭。
雲姬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按在主木上。她的指尖剛觸到樹皮,金紋猛地一震,倒刺齊齊顫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它在回應你。」她說。
李文睜開眼,掌心貼回樹幹。那股溫熱的脈動還在,但節奏變了,和他心跳對上了。
地底深處,靈脈節點穩定運轉。翡翠精靈們盤旋在核心周圍,金紋越來越深,像是刻進骨頭裡的印記。
他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東南方向的地脈支流中,那處符文殘跡的位置,溫度正在回升。
不是自然回暖。
是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在下面,重新點燃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