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狐精靈的尾巴剛縮進地縫，李文就察覺頭頂的岩層在震。
不是從通道深處傳來的那種緩慢爬行，而是自上而下的壓迫——整片天空像被什麼東西撕開了口子。他猛地抬頭，可上方只有厚重的紅岩，什麼也看不見。
「走！」他一把拽住赤奴的胳膊，將人往後拉。赤奴正要反駁，一道刺目的紅光已穿透雲層，砸在遠處山脊上，轟然炸開。
火球接二連三落下，每一顆都拖著長長的尾焰，像天穹裂開的眼睛，盯死了火焰山腹地。護礦隊的臨時營地就在那片區域，十幾名守衛正忙著搬運剛挖出的礦石，毫無防備。
雲姬臉色一變：「落點不對，是衝著人去的。」
李文沒說話，指尖一划，掌心滲出一滴血。他低聲喚了一句，地底傳來細微的破土聲。七朵冰晶蓮花從沙地中鑽出，花瓣層層展開，旋轉著升空，在營地與三人所在位置之間結成一道半球形冰罩。
第一顆火球撞上冰罩，爆發出刺眼的白光。冰層劇烈震顫，但沒裂。第二顆、第三顆接連砸下，冰面開始出現細紋。
「撐不住。」李文咬牙。神識還在反噬，剛才強行催動冰蓮精靈已耗盡餘力，現在每維持一秒，胸口就像被鐵鉗夾住。
雲姬迅速後退幾步，雙手虛按地面。她指尖微動，空間裂隙在冰罩外側浮現，試圖偏轉下一顆隕石的軌跡。可那顆火球中途一拐，竟主動避開了裂隙，直直砸向罩頂。
「不是自然落石。」她聲音繃緊，「有人在控火。」
赤奴抽出彎刀，一刀劈開一塊墜落的碎岩。可刀鋒剛觸地，一股黑氣順著刀身竄上手臂，他悶哼一聲，整條右臂瞬間泛起青紫。
「別碰！」李文閃身擋在他前面，金絲纏上赤奴手腕，往裡送了一絲生機。赤奴喘了口氣，刀拄地，沒倒下。
冰罩上的裂紋越來越多，黑氣從縫隙里鑽進來，像活物般啃噬冰晶。李文額頭青筋跳動，嘴角又溢出一縷血。
他知道撐不了多久。
就在冰層即將崩解的瞬間，一道灰影從高空墜下，落地時沒發出半點聲響。那人穿著破舊道袍，頭髮亂得像鳥窩，手裡搖著一把缺了角的蒲扇。
「天火焚城，豈能無書？」他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黃的牙。
是于吉。
他袖子一抖，一頁泛黃的殘卷飛出，懸在冰罩上方。殘卷無風自動，卷角微微上揚，竟開始吸收那些黑氣。黑氣一碰殘卷，立刻轉為淡青色的靈光，順著卷邊流入冰蓮。
冰層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原本發暗的冰晶重新透亮，溫度驟降，黑氣被逼退。
李文盯著那頁殘卷，認得上面的紋路——《洛書》殘頁。他曾在于吉手中見過一次，那是他贈予「萬物生長」神術時隨身攜帶的信物。
「你怎麼在這？」他問。
于吉不答，只抬頭看天。火雨仍未停歇，但落點開始偏移，像是操控者察覺到了變數。
「他們怕了。」于吉喃喃道，「怕你拿到不該拿的東西。」
李文沒接話。他悄悄將玉板往懷裡按了按。那東西還在，沒丟。
最後一顆隕石砸在地上，炸開的煙塵中，露出一塊焦黑的石片。雲姬快步上前，蹲下查看。石片表面刻著扭曲的符文，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是血咒石。」她皺眉，「不是隕石自帶，是被人塞進去的。」
李文走過去，蹲在她旁邊。他伸手想碰那符文，于吉突然伸手攔住。
「別碰。沾了血咒，七日之內五感盡失，最後變成行屍走肉。」
李文收回手，卻沒退開。他盯著那符文的走向，認出了幾個關鍵節點——這是召喚陣的一部分，而且指向明確。
「祭壇方位。」他說。
雲姬閉眼，指尖在空中劃了幾道。片刻後，她睜開眼：「百里外，東南高地。那地方……有巫神教的氣息。」
赤奴扶著刀站起來，右臂還在發麻，但能動了。他盯著那塊石片，聲音低沉：「呼衍梟。」
李文點頭：「他想用天火斷我們根基。護礦隊若毀，秘銀礦脈就得停。」
于吉忽然笑了：「可你沒死。」
李文看了他一眼：「你也不是剛好路過。」
于吉搖著扇子，不置可否。他彎腰撿起那頁殘卷，輕輕吹了口氣，卷上的黑氣徹底消散。然後他把殘卷塞回袖中，動作隨意得像收起一張廢紙。
「天機將動。」他說，「非一人可掌。」
李文還想問，可話沒出口，于吉的身影已經開始變淡。不是消失，而是像被風吹散的煙，一點一點化在空氣里。
「等等。」李文伸手，只抓到一把溫熱的風。
雲姬看著那方向，低聲說：「他不是走，是被人拉回去的。」
李文沒再追問。他轉頭看向營地方向。護礦隊的人大多沒事，冰罩擋下了最致命的幾擊。有人已經開始清理殘骸，有人抬傷員。
「玉板還在。」他說。
赤奴靠在刀上，喘了口氣：「他們知道你拿了東西，所以急了。」
「急了也好。」李文站直身子，「說明我們找對了。」
雲姬忽然抬手，指尖一勾。剛才那塊血咒石殘片輕輕浮起，落在她掌心。她翻過來，背面還有一道極細的刻痕，像是用針尖劃出來的。
「這不是咒文。」她眯眼，「是地圖。」
李文湊近看。那刻痕極淺，但走勢熟悉——和玉板上的星圖線條幾乎一致。
「他們在複製。」他說，「有人把玉板的內容刻在了血咒石上。」
「不止是複製。」雲姬搖頭，「是反向追蹤。這塊石頭能感應玉板的位置，所以他們才能精準鎖定落點。」
李文沉默片刻，伸手從懷中取出玉板。玉板表面溫熱，像是被曬過的石頭。他用拇指擦過邊緣，那裡有一道極細的裂紋，之前沒有。
「它在反應。」他說。
赤奴盯著玉板：「要不要毀了它？」
「不能。」李文搖頭，「它不是武器，是鑰匙。毀了它，我們連火種都留不下。」
雲姬忽然抬手，指尖劃出一道空間裂隙，將血咒石殘片扔了進去。裂隙閉合，石頭消失。
「斷了追蹤。」她說。
李文點頭，把玉板重新收好。他抬頭看天，血雲還沒散，但火雨停了。遠處山脊上，焦黑的地面冒著青煙，像大地在喘氣。
「護礦隊還能用。」他說，「礦脈不能停。」
赤奴咧嘴一笑：「那我帶人守著，誰來都得留下點東西。」
雲姬看了李文一眼：「你撐得住？」
李文沒回答。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還在抖。強行催動精靈，又耗神識又耗血，現在全身像被抽空了。但他站得穩。
「能撐。」他說。
就在這時，他懷裡的玉板突然一燙。
不是溫熱，是灼燒般的燙。他下意識按住胸口，可那熱度穿透布料，直透皮肉。
雲姬立刻察覺：「它又在反應。」
李文解開外袍，取出玉板。玉板正面依舊平靜，可背面那行密語——用植物根系規律寫成的文字——正在緩緩流動，像是被什麼喚醒了。
「有人在用它。」他說。
赤奴握緊刀柄：「在哪？」
李文閉眼，順著金絲探向地脈。玉板像是在共鳴，某種頻率從遠方傳來，很微弱，但持續不斷。
「不在百里外。」他睜開眼，「更近。就在火焰山另一側。」
雲姬皺眉：「那邊是荒谷，沒人去。」
「現在有人去了。」李文把玉板塞回懷裡，動作比剛才快了幾分，「他們不是想毀礦，是想搶玉板。」
赤奴立刻轉身：「我帶人繞過去。」
「別急。」李文攔住他，「他們敢現身，說明有後手。我們得先弄清他們怎麼用這塊板。」
雲姬盯著他：「你有辦法？」
李文沒說話，只是抬起手。掌心藤蔓微動，一道金絲悄然探出，順著沙地延伸，沒入遠處一塊焦岩下方。
那是剛才隕石砸出的坑，沒人注意。金絲鑽進去，輕輕纏上一塊未被燒盡的殘片——和血咒石同源，但更完整。
他閉眼，神識順著金絲探入殘片內部。
殘片裡，有一道微弱的意識殘留，像是被切斷的信號，還在循環播放。
李文剛觸到那意識，耳邊突然響起一聲低語——
「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