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流撞上木劍的瞬間,李文手臂一震,劍身裂紋蔓延至掌心。他沒退,反而往前半步,將最後一股氣運順著劍尖壓進地底。土壤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被燙到的鐵皮,蒸騰起一圈白霧。結界裂縫處的寒氣滯了一瞬,三隻霜妖的動作也跟著遲緩。
就在這空檔,地龍幼崽猛地低頭,爪子狠狠撕進凍土。
泥土炸開,一道溫熱的水柱沖天而起,濺在李文臉上,帶著地底深處的暖意。幼崽半個身子鑽進洞中,尾巴劇烈擺動,像是在引導什麼。水柱越噴越高,落地時竟沒結冰,反而在田邊窪地匯成一池微沸的溫泉。
「有熱源!」赤奴低吼一聲,拔刀劈開結界一角,衝到泉邊蹲下,伸手探水,「能種!這水不帶死氣!」
李文沒回應,他盯著那池水,腦中飛快計算。銀紋金薯需要恆溫,地表現在是零下十幾度,風裡還夾著巫術寒毒,但地下不同。只要能把熱流引出來,再建個遮風的棚,就能搶出一條活路。
「雲姬!」他聲音壓著喘,「測泉脈!能不能連上主地脈?」
雲姬早已蹲在池邊,羅盤平攤掌心。她閉眼,指尖輕觸盤面裂痕,一道微光順著紋路爬升。幾息後,她睜眼:「不是死眼,是活脈。往南三十丈,有斷裂的熱流帶,若能打通,熱源可續。」
「那就挖。」李文咬牙站直,「用靈木架棚,引水入溝,建溫房。」
赤奴立刻揮手,召來巡騎。幾人抬來斷裂的靈木殘枝,就地堆疊成拱形骨架。火把點燃,火焰舔上木架,寒氣遇熱退散,棚內溫度緩緩回升。紅薯精靈們蜷縮在泥里,聽到動靜,勉強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我們……還能幹。」精靈長老顫著站起,身後一群小精靈陸續爬出凍土,雖然臉色發青,但沒人退後。
李文點頭,抬手將木劍插入泉眼中央。劍身吸熱,迅速變得滾燙,地熱順著金屬導流,向四周土壤擴散。他低聲下令:「纏根引水,把泉眼護住。別讓霜妖再凍上。」
精靈們立刻行動,細長的根須鑽入池底,交織成網,牢牢護住泉口。水流穩定下來,汩汩流向新開的淺溝。
隧道挖掘同時開始。赤奴帶人輪班上陣,鐵鎬砸在凍土上,火星四濺。越往南,土層越硬,鎬頭崩出缺口。挖到二十丈時,一名羌騎突然喊:「土變軟了!底下有空腔!」
雲姬趕過去,將羅盤貼在坑壁。光紋一閃,她皺眉:「不是空腔,是斷層。熱流被卡住了,得破開岩層。」
「用火。」李文說,「燒裂它。」
赤奴立刻命人堆柴灌油,點火焚燒。火焰燒了半炷香,岩層發出「咔」的輕響,一道細縫裂開,熱風撲面湧出。緊接著,一股更強勁的溫泉從裂縫噴出,順著溝渠直灌溫房。
溫房內,溫度升至十度以上。銀紋金薯被精靈們小心移栽進溫水溝中,根系浸在熱流里,葉片緩緩舒展。一株剛被凍裂的幼苗,邊緣重新泛出金屬光澤。
「活了。」精靈長老喃喃,「真的活了。」
李文靠著木架喘息,手心全是汗。氣運幾乎耗盡,劍身冷得發灰,但他沒鬆手。他知道,這還只是開始。
夜半,雪來了。
不是細雪,是暴雪,從北面壓過來,像一堵白牆。風卷著冰渣砸在棚頂,靈木骨架發出呻吟。赤奴帶人加固支撐,但雪越積越厚,棚子開始下沉。
「撐不住了!」有人喊。
李文正要下令轉移金薯,雲姬突然抬手:「等等。」
她盯著羅盤,指針瘋狂旋轉。下一秒,她猛地抬頭:「隧道口!有東西在封它!」
話音未落,整條隧道出口被一道冰牆堵死。不是普通冰,是泛著藍紋的寒晶,表面刻著模糊符咒——巫神教的封印術。
「是霜妖殘體。」雲姬臉色發白,「它們融合了雪暴,想把熱源悶死在裡面。」
溫房內溫度驟降。水溝表面開始結薄冰,金薯葉片重新發僵。精靈們拼命用根系攪動水流,但寒氣滲透太快。
李文握緊木劍,準備強行破冰。可他剛提氣,地龍幼崽突然從角落站起。
它沒看李文,也沒叫,而是低吼一聲,直衝冰牆。
衝到近前,它張口——
一道熾白龍息噴出,撞上冰牆。沒有爆炸,只有一聲綿長的「嗤」響,冰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汽化,化作滾滾白霧,順著隧道倒灌而回。熱霧撞上冷空氣,瞬間凝成細密水珠,附著在棚頂和溝渠邊,形成一層濕膜。
雲姬忽然一震:「等等……這蒸汽……在聚靈!」
她舉起羅盤,光紋映出棚內靈氣分布——濕膜處靈壓微升,竟形成一道不穩定的屏障,將寒氣隔在外層。
「以汽為盾?」李文瞬間明白,「熱霧遇冷凝結,帶走寒毒,還能養靈?」
「對!」雲姬快速調整羅盤角度,「只要維持溫差,這層霧就不會散。它能護住溫房!」
「那就加火。」李文下令,「把所有柴堆搬進來,燒!讓蒸汽不停!」
赤奴立刻帶人行動。溫房內火堆升起,水溝沸騰,蒸汽越來越濃。霧牆加厚,寒氣再難滲透。銀紋金薯在熱流中徹底舒展,新芽破葉而出。
天快亮時,雪停了。
冰牆徹底消失,只剩一地濕泥。溫房內,溫度穩定在十二度,金薯長勢喜人。精靈們雖疲憊,但眼神亮著。它們知道,這口泉,這條道,是活下來的指望。
李文靠在木架邊,終於鬆開木劍。劍身冷卻,發出輕微「咔」聲,裂紋更深了。
就在這時,地面傳來震動。
不是地震,是某種規律的搏動,從泉眼深處傳來。地龍幼崽耳朵一動,低頭湊近水面。它的眼睛忽然泛起金光,倒影中,竟浮現出一段模糊的星圖紋路。
雲姬猛地按住羅盤:「它在共鳴……泉脈連著什麼?」
李文沒答。他彎腰撿起一塊從泉底衝上來的石片,表面光滑,刻著半圈古紋——和他羅盤上的殘紋,能對上。
他剛要細看,于吉從外頭走了進來。
老道人撫了撫牆,嘖了一聲:「地熱引天時,活脈接斷根……小子,你這是在地下,搶了一條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