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沙粒打在臉上，李文抱著雲姬，腳步沒停。赤奴拖著左臂，跟在後面，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地龍幼崽趴在他肩頭，鱗片黯淡，呼吸微弱，尾巴卻還纏著他的脖子，沒松。
雲姬的臉冷得像冰，脈搏細得幾乎摸不到。李文低頭看她，眉心那道血痕被龍血封住，可裂痕邊緣泛著青灰，像是毒在往裡鑽。他知道，這層封印撐不了多久。
他停下，把雲姬輕輕放在背風的沙窩裡。袖中一動，智慧精靈悄然浮出，光點微弱，在她臉上繞了一圈，忽然顫了一下。
李文抽出木劍，在地上劃了個圈，青液順著劍尖滲入沙土，綠痕蔓延，形成簡陋的護陣。剛畫完最後一筆，智慧精靈猛地一震，投下一小片光影——是塊玉琮的輪廓，古樸，有裂紋，中心嵌著一點星芒。
他盯著那影子，沒說話。
智慧精靈又動了，朝東邊飄去一段，停下，再投一次影。方向明確。
「你要帶我去拿它？」李文低聲問。
光點輕輕晃了晃，像在點頭。
赤奴喘著氣：「那東西真能破咒？」
「不知道。」李文站起身，把雲姬抱進懷裡，「但這是現在唯一的路。」
地龍幼崽抬起腦袋，衝著東邊嗚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應什麼。
三人一獸，朝著荒漠深處走。
裂谷在前方張開，沙流不斷往裡陷，像是有東西在下面吸。李文蹲下，把羅盤碎片放在沙地上。裂痕貫穿盤心，可邊緣還殘留一絲微光。智慧精靈靠近，光點融入碎片，盤面忽然顫動，浮現出三行紋路：心誠、血契、魂共鳴。
「試煉。」李文低聲道。
赤奴咬牙：「怎麼過？」
「我來。」李文把雲姬交給赤奴，「守住她，別讓她動。」
他走向裂谷邊緣，青液從木劍滴落，在空中拉出細線，釘入沙地。綠痕蔓延，形成幾個錨點。他將羅盤碎片嵌入其中，智慧精靈懸浮在上，光紋流轉，空間微微扭曲，一道石橋從虛空中延伸而出，通向谷底。
橋不寬，底下是黑，看不見底。
李文踏上橋，一步一停。走到中途，橋身忽然震顫，幾道暗流從下方衝出，撕扯著空間。他沒退，反手將木劍插進橋面，氣運注入，青液順著紋路蔓延，穩住結構。
橋通了。
盡頭是一座石台，風化嚴重，上面刻著陣紋，中央凹陷，正對應玉琮的形狀。李文走近，發現石台周圍有血跡，乾涸多年，顏色發黑。
他伸手去觸，指尖剛碰到台面，一道光幕驟然亮起，燒灼感順著手臂竄上來。他猛地縮手，掌心多了道焦痕。
「尋常血會觸發反噬。」他喃喃，「得是純淨之血。」
他看向肩上的地龍幼崽。小傢伙似乎明白，掙扎著爬到他掌心，抬起前爪，對著玉琮凹槽劃了一下。
鱗皮裂開，龍血滴落。
「嗒。」
血珠落進凹槽，石台嗡鳴，封印裂開一道縫。玉琮緩緩升起，通體青白，表面布滿裂紋，中心那點星芒亮了起來。
李文伸手去接。
玉琮入手冰涼，可瞬間發燙，像是在回應什麼。他低頭看，掌心傷口還在流血，血滴在玉琮上，竟被吸了進去。
剎那間，玉光暴漲。
空中浮現出完整的陣圖——三重環紋，中央是雙生符印，旁邊刻著兩行小字：龍血為引，心魂共鳴。
李文明白了。
他抱著玉琮回到岸上，放在雲姬身邊。赤奴把人交還給他，喘著氣靠在沙丘上。
「接下來呢？」赤奴問。
李文沒答。他取出玉琮，按在雲姬眉心。玉光滲入，她身體猛地一顫，皮膚開始發透明，鎖鏈虛影浮現，纏上她的手腕。
詛咒在反抗。
李文咬破手指，血滴在玉琮陣眼，又割開掌心，讓血順著指縫流進去。可玉光只亮了一瞬，便暗了下去。
不夠。
他抬頭看向肩頭的地龍幼崽。小傢伙虛弱地趴著，可眼睛還睜著。
「你還行嗎？」他低聲問。
地龍幼崽沒動，忽然抬起另一隻爪，對著自己胸口再劃一刀。
龍血噴出，正好落在玉琮上。
「轟——」
玉光沖天而起，陣圖完整展開，籠罩雲姬。她身體劇烈一震，透明裂隙開始退散，鎖鏈虛影寸寸斷裂。
李文跪坐在陣心，一手緊握她的手，一手按著玉琮，氣運緩緩注入，控制陣法釋放的節奏。他知道，太快會傷她，太慢壓不住反噬。
時間一點點過去。
雲姬的呼吸漸漸平穩，臉上的青灰退去，眉心血痕開始癒合。忽然，她睫毛動了一下。
李文屏住呼吸。
她睜開了眼。
雙瞳不再是雙色，而是融成一片銀光，清澈，深邃，像是映著星河。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卻清晰：「……我記得你了。」
李文沒動，手還握著她的。
「在諸天戰場，你說過——」她緩緩開口，「『我來接你回家』。」
李文眼眶一熱，沒躲。他反手握緊她的手，聲音穩得不像話：「這一次，我不再失約。」
玉琮嗡鳴，陣圖光芒大盛。雲姬體內，一道詛咒鎖鏈虛影崩解，化作光點消散。可還有更多，纏在深處，沒斷。
破了一環，但沒完。
雲姬的銀瞳微微顫動，像是在感知體內的變化。她慢慢坐起來，靠在他肩上，氣息還弱，可手卻抓得緊。
「它還在。」她低聲道，「另一個……還活著。」
李文點頭：「我知道。」
「你要去殺她？」
「不。」他搖頭，「我要把她帶回來。」
雲姬側頭看他，眼神複雜，有痛，有疑，也有一絲光亮。
「你不怕？」她問，「她要是失控，會毀掉一切。」
「怕。」李文說，「但我更怕什麼都不做。」
他伸手，擦掉她嘴角殘留的血跡，動作很輕。玉琮還在發光，浮在半空，裂紋中星芒流轉，像是在等待下一次啟動。
地龍幼崽趴在他肩上，尾巴輕輕卷了卷，閉上眼，睡了過去。
赤奴靠在沙丘上，左臂還在流血，可臉上露出笑：「總算……活過來了。」
李文沒回頭，只低聲說：「歇一會兒，等她能走，我們繼續。」
雲姬靠在他懷裡，呼吸慢慢平穩。她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玉琮的裂紋，忽然低語：「它認你了。」
李文低頭看那玉琮。
裂紋深處，星芒微微跳動，像在回應什麼。
他沒說話，只是把玉琮收進袖中，手還握著雲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