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的手還握著雲姬的,掌心殘留著玉琮的餘溫。風沙從背後卷過,赤奴靠著沙丘喘氣,肩頭的地龍幼崽忽然抖了下耳朵,尾巴輕輕抽動了一瞬。
雲姬的銀瞳緩緩抬起,像是穿透了萬里虛空。她沒說話,可李文察覺到了——她的指尖在微微發顫。
羅盤碎片在他另一隻手中突然發燙,裂痕深處湧出一道血線,直指東方。光紋擴散,海浪般的虛影在沙地上浮現,旋即凝成一個巨大的漩渦輪廓。
「它要開了。」雲姬聲音很輕,卻像鐵釘砸進地面,「三天……最多三天。」
李文沒問是誰。他知道。
地龍幼崽掙扎著站起,前爪搭在他手腕上,衝著東邊低鳴了一聲。那聲音不似獸吼,倒像某種古老的回應。
「走。」李文鬆開手,將玉琮收進袖中,轉身去扶赤奴。羌人咬著牙想自己站起來,可左臂剛一用力,整條胳膊就抖得厲害。李文沒再讓他逞強,直接架起他肩膀,朝遠處沙丘後的地龍號飛舟走去。
飛舟停在背風坡,外殼蒙著黃沙,陣眼處的龍紋黯淡無光。這是他們唯一的跨域載具,靠龍族血脈驅動,如今卻像一頭病獸,伏在地上喘息。
李文把赤奴安置在艙內角落,回身拍了拍舟體。地龍幼崽跳上陣眼凹槽,張嘴咬破爪心,龍血滴落,滲入紋路。起初毫無反應,直到第三滴落下,舟身才猛地一震,外殼龍紋亮起一線微光。
「不夠。」李文低聲道。
雲姬走到陣眼旁,伸手按在舟頂。銀瞳微閃,一股無形之力緩緩注入。飛舟震顫加劇,艙門「咔」地一聲打開,內部陣列重新點亮。
李文抱起地龍幼崽,放進駕駛位旁的氣運溫養槽。小傢伙蜷縮著,眼睛半睜,仍盯著東方。
「你能撐住嗎?」李文問雲姬。
她點頭,指尖撫過羅盤裂痕:「它在拉我,我能感覺到方向。」
李文不再多言,啟動飛舟。引擎轟鳴,沙土翻飛,地龍號緩緩升空,劃破荒漠上空的熱浪,朝著東海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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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航程,半日不得安歇。
飛舟剛入東海海域,天色驟變。烏雲壓頂,海面翻湧出詭異的環流,遠處一個巨大漩渦正在成形,邊緣泛著幽藍光暈,像是海底有巨物睜開了眼。
「偏了!」雲姬突然喊出聲,銀瞳劇烈閃爍。她死死盯著羅盤,手指幾乎掐進盤面,「海流在動……不是自然形成的。」
李文衝到陣控台前,調出航線圖。原本筆直的路徑被一股暗流硬生生扯向南側,若不修正,他們會被甩進外圍風暴帶。
「穩住神志。」他回頭對赤奴說。羌人已經靠在艙壁上,臉色發白,顯然是傷勢加上空間震盪在反噬。
赤奴抬手,從腰間解下一隻骨哨,吹出一段低沉的羌族古調。音波擴散,艙內躁動的氣流漸漸平復,眾人神志一清。
李文趁機將氣運注入陣眼,配合地龍幼崽的血脈共鳴,強行扭轉航向。飛舟劇烈震顫,外殼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在水下撕扯。
「它不想讓我們過去。」雲姬喃喃。
「那就看誰更硬。」李文咬牙,將最後一股氣運壓進核心。
「轟!」
飛舟破開雷雲,直衝漩渦中心。剎那間天地失聲,四周景象扭曲,海水倒懸,一道古老宮闕的輪廓在深海之上浮現——龍宮遺址,現於怒浪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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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龍號降落在遺址平台,四周寂靜得可怕。石柱斷裂,珊瑚覆蓋,唯有中央祭壇完好無損。九條漆黑鎖鏈從地底伸出,纏繞著一具龐大的龍軀,鱗片黯淡,呼吸微弱如風中殘燭。
龍母。
李文跳下飛舟,快步上前。鎖鍊表面沒有紋路,也不像金屬,觸手冰涼滑膩,像是某種活物凝固而成。
「命運之鎖。」雲姬跟上來,銀瞳映出鎖鏈深處的符文,「斬不斷,燒不化,只能以命換命。」
「有沒有別的辦法?」赤奴撐著刀,站在她身後。
雲姬搖頭:「銘文說……唯有雙生之血,可斷命鎖。」
李文沒猶豫,抽出木劍劃開手腕。血滴落瞬間,地龍幼崽也咬破爪心,龍血與人血交融,順著鎖鏈紋路滲入。
祭壇震動,玉琮從他袖中自行飛出,嵌入陣眼凹槽。裂紋與地面紋路嚴絲合縫,星芒驟亮。
「轟——」
九鏈同時震顫,發出刺耳的哀鳴。一道光刃自玉琮中射出,沿著鎖鏈蔓延,所過之處,黑鏈寸寸崩解。
最後一道鎖鏈斷裂時,龍母猛然睜眼。
那一瞬,天地仿佛停了一拍。她的眼眸如初升旭日,金光灑落,照得整片廢墟亮如白晝。海水靜止,風暴退散,連空氣都凝滯了。
可就在光幕最盛之際,九條斷鏈並未化為塵埃,反而扭曲成二十七道黑影,如箭離弦,撕裂空間,直射西北方向——中原腹地。
李文瞳孔一縮。
「它們逃了。」雲姬低聲說,銀瞳中倒映著黑影消失的軌跡。
赤奴握緊刀柄:「追嗎?」
李文沒動。他盯著那片被黑影撕裂的天空,緩緩抬手,將玉琮從陣眼取出。裂紋深處,星芒仍在跳動,像是鎖住了什麼殘餘的氣息。
「不追。」他聲音很輕,卻像鐵鑄的一樣,「它們想引我去中原,以為我還會像從前一樣,被動應對。」
他轉身走向飛舟,腳步沉穩。
「這一次,我要讓它們知道——不是我在追,是它們逃不掉。」
雲姬看著他背影,忽然察覺羅盤裂痕中,一點微光正緩緩鎖定西北方向,如同針尖刺入命脈。
地龍幼崽在溫養槽里睜開眼,尾巴輕輕捲住李文垂下的袖角。
飛舟引擎啟動,平台震動。龍宮遺址開始下沉,海水重新合攏,仿佛從未出現過。
李文站在船首,木劍橫在臂彎。劍柄上,還沾著方才的血跡,未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