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停在龍宮遺址外圍的海床上，外殼還帶著從風暴中穿行過的灼痕。李文站在艙門前，木劍橫在臂彎，劍柄上的血跡已經幹了，只留下一道深褐色的印子。
赤奴靠在艙壁邊，左臂吊著布條，聽見命令立刻抬手打了個響哨。三匹岩甲獸從飛舟腹艙爬出，背上馱著摺疊鋼架，四蹄踩進淤泥，一步步往預定坐標走去。
雲姬站在李文側後方，銀瞳微閃，盯著腳下漆黑的海床。羅盤碎片貼在她掌心，裂痕里那點微光還在跳動，方向沒變，仍指著西北。但她沒提，只低聲說：「下面有油脈，不止一條，呈網狀分布。」
李文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瓶。瓶身刻著細密紋路，裡面懸浮著一團青綠色的菌群——那是他用氣運培育的耐壓噬油菌，能在深海活下來，靠的就是仙人掌精靈分泌的護膜。
「先穩住地基。」他把玉瓶交給隨行的工造師，「等平台落穩，放菌群下去探路。」
工造師接過瓶子，迅速接入鑽探陣列的導管系統。另一邊，岩甲獸已將基座壓入海床，六根合金樁刺穿沉積層，牢牢釘進下方岩體。平台微微震了兩下，穩住了。
雲姬這時蹲下身，指尖輕觸地面。銀瞳驟亮，一道無形波紋從她掌心擴散，掃過百丈深的岩層。幾息後，她抬頭：「三百二十丈下，油脈最密集。但……有東西在動。」
李文皺眉：「活物？」
「不像。」她收回手，「更像是被喚醒的機械反應，像是某種陣法被觸發了。」
話音剛落，平台中央的鑽探管開始下沉。第一節、第二節，平穩無阻。直到第三百丈，鑽頭突然一頓，卡住了。
「出問題了？」赤奴上前一步。
「不是卡。」工造師盯著儀表，「是下面的岩層自己裂開了。」
裂縫從鑽孔周圍蔓延，像蛛網般擴散。緊接著，一股黑褐色的液體緩緩湧出——石油。
李文眼神一凝：「取樣。」
密封罐接在導流口，第一桶原油緩緩注入。液體泛著幽光，表面浮著一層微弱的生物螢光，那是噬油菌在接觸油層後的活性反應。
就在這時，海底震動了一下。
不是海流，也不是地質活動。是某種東西，從深處爬了出來。
一具骸骨破土而出，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數十具白骨從裂縫中升起，關節處泛著暗金光澤，脊椎上刻著扭曲的符文。它們在半空中自動拼接，肋骨與腿骨咬合，頭骨歸位，鱗片狀的骨甲覆蓋全身。
最後，一頭完整的骨龍立在海床上，眼窩裡跳動著幽藍火光。
「貴霜的標記。」雲姬盯著它後頸的徽記——一頭雙翼獅首，正是貴霜帝國軍械上的圖騰。
赤奴立刻抽出刀，吹響骨哨。飛舟頂部的防禦陣列啟動，岩薔薇精靈從陣眼中湧出，藤蔓纏繞成牆，表面燃起赤紅火焰，擋在骨龍前進路上。
第一頭骨龍撞上火牆，動作頓了一下。但沒退，反而抬起前爪，狠狠撕下一片燃燒的藤蔓，扔在地上。
「不怕火。」赤奴低聲道。
李文沒動，只抬手打出一道氣運符紋，悄悄注入先前釋放的噬油菌群。那些微小的菌體立刻加速遊動，順著火牆邊緣滲入地面，朝骨龍的關節縫隙鑽去。
骨龍邁步，繼續逼近。
它的爪子踩在平台上，金屬般的骨骼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可就在它抬起第二隻前肢時，關節處突然冒出細密氣泡，表面開始剝落。
噬油菌吃掉了骨龍體內殘留的潤滑油脂，腐蝕了連接點。
它動作慢了下來，步伐變得僵硬。
李文這才往前走了一步，盯著那頭骨龍的頭骨：「不是死物。這東西是用活人煉的。」
雲姬已經繞到殘骸側後方，伸手按在一頭倒地的骨龍脊椎上。銀瞳驟縮：「裡面有骨片……是人的肋骨，上面刻著名字。」
她念出一個：「張三，敦煌農戶，三年前失蹤。」
赤奴臉色一沉：「又是這麼幹。」
「不止。」雲姬指尖划過骨片內側，感受到一絲殘留的記憶波動，「我能讀到一點畫面——祭壇，火盆，貴霜祭司在念咒。旁邊還有個蒙面人，袖口露出巫神教的蛇紋刺青。」
她抬頭看向李文：「他們聯手做的。拿活人煉骨龍，埋在油脈里，等我們來挖。」
李文沉默片刻，走過去蹲下，伸手掰開那頭骨龍的下頜。裡面沒有舌頭，也沒有腦組織，只有一枚嵌在顎骨里的黑色晶石，正微微發燙。
他用木劍尖挑出晶石，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後收入氣運空間。
「把所有殘骸都收進去。」他站起身，「樣本、骨龍、鑽探數據，全部封存。」
工造師連忙帶人行動。有人用合金箱裝石油樣本，有人用磁籠鎖住未完全損毀的骨龍殘體。李文則走到平台邊緣，望著那道仍在緩緩滲油的裂縫。
雲姬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你還想往下挖嗎？」
「挖。」他說，「但他們想讓我們停，我們就偏不停。」
他從袖中取出另一枚玉瓶，裡面是第二批噬油菌，數量更多，活性更強。這是他早前用仙人掌精靈反覆培育的變種，專為深海高壓環境優化過。
「放菌群下去，先清一遍油脈里的雜質。」他下令，「再布三重探測陣，我要知道下面還有多少這種『守衛』。」
赤奴走過來，手臂上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但他沒管：「要不要上報西域聯軍？這已經是明著挑釁了。」
「不急。」李文搖頭，「證據在手，不怕他們不認。現在報上去，只會打草驚蛇。」
他看向雲姬：「你還能追蹤那股記憶殘留嗎？」
她閉眼片刻，再睜眼時銀瞳微顫：「能，但很弱。只夠確認獻祭地點在西北方向，離這裡不遠。」
李文點頭：「等勘探完成，我們順藤摸瓜。」
平台上的工作繼續進行。新的鑽頭換上，繼續下探。噬油菌順著油脈擴散，像一張無形的網，悄然清理著地底的雜質。
突然，最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爆炸，也不是坍塌。是某種東西，被菌群激活了。
李文猛地轉身，盯著鑽探監控屏。油脈圖像上，出現了一串規律的信號波動——像是心跳。
「下面有東西活著。」雲姬低聲道。
赤奴握緊了刀。
李文卻笑了下：「不是活的。是陣法。」
他抬手，將最後一股氣運注入控制台：「擴大探測範圍，我要看清楚，這油脈底下，到底埋了多少『禮物』。」
屏幕上的波紋擴散開來，一幅地底全貌逐漸顯現。在油脈網絡的七個關鍵節點上，七具更大的骨龍輪廓靜靜臥著，每一具都比剛才的龐大數倍，關節處的符文更加複雜。
而在正中央，一座沉沒的祭壇輪廓緩緩浮現，頂部插著一面殘破的旗幟——雙翼獅首之下，纏繞著一條毒蛇。
李文盯著那幅圖像，手指輕輕敲了敲木劍柄。
劍柄上的血跡，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