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測屏上的波紋還在擴散，七具骨龍的輪廓清晰浮現，中央祭壇的蛇紋旗幟隨海底暗流輕輕擺動。李文的手指停在控制台邊緣，指節壓著最後一道氣運符紋，尚未注入。
赤奴靠在平台欄邊，左臂的布條滲出新血，他沒去管，只盯著那串規律跳動的信號：「它們要醒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地底傳來七聲低沉嗡鳴，像是鏽蝕齒輪被強行轉動。七具機械骨龍同時睜眼，眼窩裡的幽藍火光驟然暴漲。中央主龍仰頭，喉管中滾出金屬摩擦般的嘶吼，緊接著，一口冥火噴出。
火流呈暗紫色，裹著硫磺與腐骨的氣息，直撲勘探平台。岩薔薇精靈組成的火牆剛一接觸，瞬間熔化，藤蔓斷裂墜地，化作黑灰。
「退！」李文抬手，氣運符紋拍入地面。翡翠精靈從掌心浮出，迅速延展成半球形光膜，罩住平台核心區域。冥火砸在光膜上，發出刺耳的滋響，光膜劇烈波動，但沒破。
雲姬站在他身側，銀瞳緊鎖主龍脖頸處的黑色晶石：「它在吸氣——不是呼吸，是抽取海底的死氣。」
「那就斷它的氣。」李文收回手，袖中玉瓶輕晃。第一批噬油菌群早已潛伏在油脈中，此刻他心念一動，全部召回，集中於平台下方，形成一層流動的黑色液膜。
冥火再次噴來，李文不避，反而引導菌群迎上。菌體瘋狂吞噬火焰中的硫化能量，表面迅速生成一層漆黑黏膜，觸碰岩石時發出「嗤嗤」聲響，留下淺坑。
「變了。」雲姬低聲說，「它們能吃火，還能腐蝕。」
李文點頭，指尖划過控制台，將變異菌群分成七股，順著油脈網絡潛行，直奔七具骨龍的關節縫隙。菌群鑽入暗金軸心的剎那，主龍動作一滯，前肢抬起到一半，卡住。
「有效。」赤奴咬牙，抽出背後雙刀，沖向側翼一具骨龍，「別讓它重組陣型！」
他剛躍出平台，兩具骨龍同時轉向，關節處噴出灰綠色毒煙。煙霧貼著海床蔓延，所過之處，金屬支架迅速發黑剝落。赤奴的刀鞘剛觸到煙氣，表面立刻起泡。
「別碰！」李文喝止，氣運一引，翡翠藤蔓從地面竄出，纏住赤奴腰身，硬生生將他拽回平台。
「這煙帶蝕骨咒。」雲姬閉眼一瞬，銀瞳微顫，「和巫神教的煉屍術同源，專門瓦解活物生機。」
李文盯著主龍，見它雖動作遲緩，但脊椎晶石正不斷吸收周圍死氣，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其餘六具骨龍也開始調整站位，隱隱擺出北斗陣型。
「它們要共振。」雲姬突然按住太陽穴，銀瞳滲出細血，「這陣型會干擾靈體操控……我撐不了太久。」
李文抬手，割開手掌，鮮血滴落。地龍幼崽從飛舟艙內衝出，躍至他面前。他將血抹在幼崽額心，低聲道：「認主之血，喚醒真脈。」
幼崽仰頭，發出一聲稚嫩卻穿透力極強的龍吟。體內血脈驟然沸騰，鱗片泛起金光，體型瞬間漲大一圈。
「去。」李文一指主龍後頸。
幼崽如箭射出，撞開兩具側翼骨龍，直撲主龍背部。主龍察覺，轉身欲甩，但關節已被變異菌群徹底腐蝕，動作僵硬遲緩。幼崽一口咬住脊椎連接處，死死不松。
「再加一把力。」李文將剩餘氣運全部注入菌群。
黑色黏膜在關節內瘋狂擴張，金屬軸心「咔」地斷裂。主龍脊椎晶石失去支撐，猛地一震，裂開一道縫隙。
地龍幼崽趁機猛扯，晶石崩碎，主龍轟然跪倒，上半身砸進海床，激起大片泥浪。其餘六具骨龍動作同步一僵，眼窩火光閃爍不定，陣型瓦解。
「贏了？」赤奴喘著氣，扶著欄杆站起。
李文沒答，目光死死盯著主龍倒地的位置。那具骸骨的胸口裂開，露出內嵌的金屬核心，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全是失蹤的農戶、礦工、流民。
「不是煉製。」他聲音冷下來，「是獻祭。活人封魂，鎮壓機械。」
雲姬忽然抬手：「等等。」
她銀瞳鎖定主龍殘骸下方的地層，那裡有一道細微裂痕，正緩緩擴大。一股陰寒氣息從中湧出，帶著低沉的龍吟，卻不屬於任何已知龍族。
「下面有東西醒了。」她聲音發緊。
李文抬手，木劍插入平台邊緣，氣運灌入地脈。翡翠精靈再次浮現，光膜延伸至裂縫周圍，試圖封堵。可裂縫越裂越大，光膜被一股無形力量撐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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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一聲巨震，平台劇烈搖晃。七具骨龍殘骸被氣浪掀飛，主龍的黑色晶石碎片彈起，擦過李文臉頰，留下一道血痕。
裂縫深處，一扇青銅巨門緩緩顯露。高達百丈，門面布滿星圖紋路，與羅盤殘片上的圖案完全吻合。門縫中滲出幽藍霧氣，霧中隱約有無數面孔扭曲浮現，無聲嘶吼。
雲姬踉蹌後退，銀瞳劇烈震顫：「這不是星圖……是封印紋。這門後的東西，被鎖了不知多少年。」
李文伸手扶住她，另一隻手握緊木劍。劍柄上的血跡已被海水浸透，顏色變淡，但他沒鬆手。
「它在動。」赤奴盯著巨門，聲音發啞，「門縫在開。」
李文正要下令撤回飛舟，忽聽身後艙門滑開。于吉從陰影里走出，一身破道袍沾著海水，臉色慘白。他盯著巨門投影，一步步上前，手指顫抖著指向門心。
「認出來了……」他嗓音沙啞，「這不是通往任何世界的門。」
他猛地轉身，看向李文，眼裡全是驚懼：「這是九幽歸墟的入口。萬魂葬所，死氣之源。當年天機閣七十二長老，就是用命把它封住的。」
李文瞳孔一縮。
于吉死死盯著那扇門：「誰動了它，誰就是開門人。誰是開門人，誰就得替天承劫。」
話音未落，巨門縫隙中突然伸出一隻骨手，半腐半金，五指如鉤，一把抓住門沿。門縫被硬生生拉開三寸。
一股陰風卷出，吹熄了平台上所有光源。翡翠光膜劇烈波動，幾乎潰散。雲姬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李文一把將她拉到身後，木劍橫在前方。赤奴拖著傷臂，擋在平台出口，雙刀拄地。
于吉站在原地沒動，盯著那隻手，喃喃道：「它還記得……當年砍它頭的人。」
骨手緩緩收緊，門縫繼續擴大。第二隻手伸出，接著是肩胛、頭顱——一具半腐的龍骨騎士，騎在骸骨戰馬上，緩緩踏出。
李文抬起手，最後一瓶噬油菌懸浮掌心。菌群感應到死氣，自動凝聚成球，表面泛起漆黑腐蝕光。
騎士一隻腳踩上海床，金屬戰馬發出嘶鳴。李文將菌球擲出，直奔其關節。
菌群剛觸到龍骨，騎士突然抬頭，空洞的眼窩鎖定李文。下一瞬，它抬起手臂，一指指向飛舟。
飛舟頂部的防禦陣列瞬間熄火，岩甲獸發出哀鳴，癱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