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劍點地的瞬間,李文掌心傳來一陣急促的震顫。那不是來自地面的震動,而是地底深處石油精靈傳來的警訊——主油脈外圍溫度持續下降,寒鐵漿已滲入支脈,油流開始凝滯。
他沒有抬頭,只將氣運之力順著劍身緩緩注入城牆。一道微光自劍尖蔓延而出,沿著石縫鑽入地下,與翡翠精靈的脈絡短暫交匯。片刻後,信息回傳:東南裂口已被臨時加固,但地表以下三丈處已有五條暗道貫通,敵軍正從不同方向推進破城錘。
「呼衍鐵。」李文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風沙,「蠍尾騎兵準備好了嗎?」
呼衍鐵立刻上前,手中握著一排火藥罐,罐身刻有符紋,隱隱發燙。「三十騎已列陣城內校場,背上都綁了雙罐,隨時可以升空。」
「升空?」赤奴站在一旁,眉頭緊皺,「那玩意兒連試飛都沒滿十次,現在就要上戰場?」
「現在不上,等油脈凍死再上?」李文收回木劍,轉身朝城頭走去,「他們不是來攻城的,是來斷根的。既然敢走地底,那就讓他們知道,天上也不是他們能躲的地方。」
赤奴沒再說話,握緊戰斧大步走向城牆另一側。他知道,這一戰沒有退路。
李文登上牆台,風沙撲面而來。遠處五路敵軍已逼近至三里內,塵煙滾滾,戰鼓聲壓著地脈傳至城腳。北面草原騎兵列成狼牙陣,西面樓蘭戰士披著獸皮高舉骨矛,南面殘破「董」字旗下隊伍沉默推進,而那支打著半面「曹」字旗的部隊,依舊停在原地,像是一枚未落下的棋子。
最危險的,是地底那支。
雲姬站在星圖羅盤旁,銀瞳微閃。「第六路深入八丈,距離主油脈只剩兩百步。寒鐵漿擴散速度加快,石油精靈正在後撤。」
「傳令。」李文抬手,「荊棘精靈封鎖所有地表裂隙,凡有異動,立即絞殺。翡翠精靈維持牆體支撐,不得讓敵軍從缺口強突。地龍幼崽——」
話音未落,一聲低吼自城下傳來。幼年地龍從崩裂處鑽出,渾身沾滿黑泥,尾巴劇烈甩動,口中噴出一道灼熱龍息。
「我能撐住!」它用龍語吼道,「只要火源不斷,我就還能燒穿他們的通道!」
李文點頭。「那你就在地底遊走,一旦發現寒鐵漿注入點,立刻用龍息加熱。記住,別硬拼,活著比殺敵重要。」
地龍低鳴一聲,轉身鑽回地下。
「蠍尾騎兵!」李文轉頭看向呼衍鐵,「按計劃,從斷裂口騰空,目標敵軍後方補給線。三枚火藥罐,必須全部命中糧草堆與器械營。」
呼衍鐵應聲而去。
片刻後,城內傳來金屬碰撞聲。三十名蠍尾騎兵背負火藥罐,騎著裝有滑翼的戰馬,列隊駛向城牆缺口。這些戰馬經過石油精靈強化,四肢粗壯,蹄底嵌有防滑鐵齒,而背上滑翼由地龍鱗片與輕質木架製成,可在短距離內借風躍起。
第一騎沖至缺口邊緣,猛拉韁繩,戰馬前蹄騰空,滑翼張開,藉助城內地勢高差與風向,猛然躍出。
接著是第二騎、第三騎……
三十道身影接連騰空,像一群掠地而過的火鴉,直撲敵軍後方大營。
赤奴在城頭看得真切,忍不住低罵:「瘋了……真是瘋了。」
可他也知道,這一步若成,敵軍補給焚毀,圍勢必亂。
空中,騎兵們穩住身形,俯視下方。敵營布局清晰可見:中央是糧草堆,四周環繞器械架,遠處還有數十輛裝有破城錘的重型戰車。守衛不多,但分散隱蔽,顯然防備的正是空中突襲。
「投!」帶隊的騎兵隊長一聲令下。
三枚火藥罐脫離背架,劃出弧線,精準落入糧草堆中。
轟——!
火光沖天而起,熱浪席捲營地。爆炸引發連鎖反應,附近幾輛戰車上的火油桶接連炸開,火焰順著油漬蔓延,瞬間點燃大片區域。器械營陷入火海,守軍四散奔逃。
「成功了!」城頭有人低呼。
李文卻未鬆勁。「別高興太早,他們還沒動真格的。」
果然,北面主力騎兵突然加速,戰鼓聲驟然密集。西面兩路也加快步伐,明顯是要趁蠍尾騎兵返航前完成合圍。
更糟的是,地底震動加劇。
雲姬臉色一變:「第六路在加速推進!寒鐵漿注入量翻倍,主油脈溫度正在驟降!」
「呼衍鐵!」李文喝道,「帶人去查那面旗,我要知道它到底是誰的!」
呼衍鐵早已備好,帶著五名精銳悄然繞出城西,借風沙掩護,疾行逼近那支打著「曹」字旗的部隊營地。敵軍陣型鬆散,士卒站立如木樁,動作僵硬,毫無呼應。
他伏低身形,靠近旗杆。旗面殘破,但「曹」字清晰可見,布料質地確為中原軍用織物,邊緣還殘留火漆印痕。
呼衍鐵抽出彎刀,猛然斬下旗杆。
旗幟落地,他迅速捲起,原路返回。
回到城頭,他將旗展開。李文伸手觸碰,指尖傳來一絲異樣——布料上除了血跡,還有一層極淡的灰綠色粉末。
雲姬湊近,閉眼感知片刻,睜開時瞳孔微縮。「這血……不是新傷所留。它被處理過,混入了漠北巫毒。而且,旗幟的空間殘留顯示,它曾被埋入地下至少七日,又被挖出重新升起。」
「也就是說,」李文緩緩道,「這不是援軍的旗,是死人的旗。」
「不是死人,是死兵。」于吉的聲音忽然響起。
他不知何時已站在李文身側,盯著那面殘旗,臉色凝重。「這是曹操私兵的制式旗。但私兵早該在三年前的兗州之戰中全軍覆沒。能讓他們重新站起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掌握亡靈秘術的巫師,另一種……是能操控活人意識的傀儡師。」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而能同時染指中原軍制與漠北巫術的,只有一個人。」
李文沒問是誰。他知道答案不該現在揭曉。
「所以,」他低頭看著手中殘旗,「曹操的盟約,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于吉沒回答,只是默默退後一步。
就在此時,地面猛然一震。
蠍尾騎兵已返航大半,最後幾騎剛落地,敵軍後方火勢卻突然轉向。風向變了,濃煙倒卷,直撲金湯城。
「不對!」呼衍鐵猛然抬頭,「他們不是來攻城的,是來逼我們出城救火的!火勢會引燃油脈蒸汽,一旦爆炸,整座城都會塌!」
李文眼神一凜。
他終於明白了——六路圍攻,真正的殺招不在地面,也不在地底,而在火本身。敵軍故意點燃補給,就是為了製造高溫,加速油脈蒸發,再用寒鐵漿封住出口,形成高壓密閉環境。只要再等片刻,地底就會變成一座即將炸開的爐膛。
「傳令!」他厲聲喝道,「所有蠍尾騎兵,立刻升空!目標不再是敵營——是風眼!給我把火勢壓回去!」
騎兵們迅速重新列隊,這一次,他們不再投彈,而是取出隨身攜帶的防火布,藉助滑翼在低空盤旋,試圖以隊形改變氣流方向。
與此同時,李文將一滴氣運之力注入城牆,通過地脈傳向石油精靈。
「準備引爆支脈蒸汽,釋放壓力。」
「可那樣會傷到地龍!」雲姬急道。
「總比全城炸上天好。」李文盯著燃燒的「曹」字旗,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一點微光。
就在這時,地底傳來一聲悶響。
緊接著,一道火柱自城外三里處噴涌而出,衝上半空,像一條赤紅的蛇撕開煙幕。
是石油精靈動手了。
高壓蒸汽被釋放,地底壓力驟減。火勢開始減弱,風向也逐漸恢復正常。
李文鬆了口氣,目光卻未離開那面殘旗。
它還在燃燒,火焰中,「曹」字一點點化為灰燼。
他低聲說:「原來中原的水,比想像中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