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慈心聖母院的宿舍樓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呼嚕……呼嚕……」
房間裡,冬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震天響的呼嚕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林夏躺在另一張床上,被這連綿不絕的呼嚕聲吵得迷迷糊糊,怎麼也睡不踏實。
他有些煩躁地翻了個身,揉了揉依然隱隱作痛的額頭,然而朦朧的視線中,他突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原本緊閉的房門,不知何時竟然開了一條縫隙。
走廊里微弱的紅色月光順著門縫傾瀉進來,在地面上拉出了一道狹長的光斑。
林夏瞬間清醒了幾分,他猛地睜開眼睛,定睛向門縫處看去,這一看,頓時讓他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那隻安琪送給他的黑色小熊玩偶,此刻竟然詭異地站在門口。
它不再是那個毫無生氣的死物,原本由黑色塑料紐扣縫製的眼睛,此刻竟然變成了一雙充斥著暴戾與血紅的真實眼球,正直勾勾地盯著床上的林夏。
林夏的大腦宕機了一瞬,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頭部受傷產生了荒誕的幻覺。
他下意識地伸手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捏了一把。
「嘶……」
清晰的刺痛感瞬間傳遍全身,林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不是夢!
可這隻只有巴掌大小的毛絨玩具,怎麼會活過來?
就在林夏渾身僵硬、不知所措的時候,站在門口的血眼小熊竟然緩緩抬起了毛茸茸的爪子,衝著林夏輕輕揮了揮,那個姿勢分明是在招呼他過去。
林夏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依然睡得像死豬一樣的冬,連忙伸出手用力推了推冬的肩膀。
「冬!醒醒!快醒醒!」林夏壓低聲音急切地呼喊著。
然而,冬只是極其煩躁地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砸吧砸吧嘴,呼嚕聲不僅沒停,反而打得更響了。
林夏無奈地收回手。
再轉頭看向門口時,黑色小熊已經轉過身,邁著僵硬詭異的步伐走出了房門,消失在了走廊的陰影中。
強烈的好奇心和心底隱隱的不安交織在一起,林夏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掀開被子光著腳悄無聲息地跟了出去。
出了房門,走廊里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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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熊正站在走廊盡頭的拐角處,見林夏出來,它再次招了招手,隨後身影一閃,消失在拐角。
林夏只能硬著頭皮一路尾隨。
一人一熊就這樣在建築里穿梭,最終走出了公寓大樓。
天空之上,一輪碩大而昏沉的血月高高懸掛,將整個莊園籠罩在一層令人壓抑的暗紅色微光中。
小熊邁著步子,穿過平整的草坪,徑直朝著莊園邊緣的森林方向走去。
「喂,你到底是誰?」林夏終於忍不住了,壓低聲音在後面喊道,「你到底要帶我去哪裡?」
小熊停下腳步,回過頭,血紅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顯得尤為瘮人。
它只是靜靜地盯著林夏看了一秒,依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隨後轉頭繼續向前走。
林夏嘆了口氣,來都來了,繼續跟著。
一人一熊在夜色中前行,最終來到了孤兒院大門附近的一處偏僻角落。
在這裡,矗立著一座通體漆黑,哥德式風格的教堂建築。
教堂的大門半掩著,仿佛一張擇人而噬的深淵巨口。
小熊來到門前,沒有絲毫猶豫,一溜煙便順著門縫鑽了進去。
林夏在門外猶豫了片刻,咬了咬牙,也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擠了進去。
門後,並沒有想像中的神聖大廳,反而是一個雜草叢生的荒蕪院落。
借著血月的微光,林夏駭然發現,這些齊腰深的雜草中,竟然密密麻麻地立著一塊塊殘破的十字墓碑。
陰風吹過,雜草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整個院子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陰森與死寂。
林夏咽了咽口水,四下張望,卻發現小熊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了。
「該死……」林夏心中懊悔不已。
自己怎麼就腦子一熱跟過來了?
這地方怎麼看都不正常,要是被這小熊害死在這裡,那可真是好奇心害死貓。
就在林夏打起退堂鼓,轉身準備原路返回時。
「嗡……」
一陣微弱的說話聲,突然從教堂內部隱隱約約地傳了出來。
那聲音很熟悉,聽起來像是……白天那個戴著褲腿帽子的醫生,阿布叔?
林夏的腳步頓住了。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壓低身子,借著夜色的掩護,慢慢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摸了過去。
順著教堂冰冷的牆根一路摸索,終於在側面找到了一扇半開的窗戶,昏黃的燈光和清晰的說話聲正是從這裡透出來的。
林夏放慢呼吸,小心翼翼地將視線探了過去。
「呵呵,真是好運啊。」
阿布叔那粗獷的聲音此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竟然能在這裡遇到拜龍教的小聖女,在外面,我可是連碰都不敢碰你一下,但你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在這裡殺了你,拜龍教那幫蠢貨掘地三尺也找不到我,一想到那群只會用蠻力的莽夫暴跳如雷的模樣,我就覺得有趣極了。」
林夏躲在窗外,腦袋裡滿是問號。
什麼拜龍教?什么小聖女?
這些詞彙聽起來完全超出了這個孤兒院該有的常理。
他慢慢將腦袋再次上移了半分,終於徹底看清了房間裡的場景。
房間中央點著一盞幽暗的油燈。
阿布叔正隨意地跨坐在一把木椅上,而在他的腳邊,赫然豎著一把沾滿了乾涸與新鮮血跡的重型電鋸。
順著阿布叔的目光看去,林夏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在房間的另一端,豎立著一個巨大的木製十字架。
安琪,此刻正被殘忍地釘在十字架上。
四根足有一米長的生鏽鐵釘,毫不留情地貫穿了她纖細的四肢,將她死死地釘在木頭上。
殷紅的鮮血順著她的手腕和腳踝滴落,在地上匯聚成了一灘觸目驚心的血泊。
安琪沒有哭鬧,或者說她已經疼得發不出聲音了,她那雙無神的大眼睛此刻盈滿了極度的恐懼,死死地盯著對面的阿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