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盯著雞爺背後的大日，腦海里，遮的聲音慢悠悠地響了起來。
「要我幫幫你嗎？」
「用天遮，一招就夠。」
「不用。」林夏搖了搖頭。
「好吧。」遮陰森地笑了笑。
林夏深吸了一口氣，魔法被壓制，遮天爪被壓制，天遮不能用。
那就只剩下一樣東西。
「昂！」
第四條紫金小龍，沖天而起。
紫金色的法陣驟然擴大了一圈，光柱轟然砸落，粗得像是一根撐天的柱子。
十六倍。
「咔……咔咔……」
林夏的身體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皮膚一寸一寸地裂開，裂紋從胸口的黑龍鱗片往四周蔓延。
裂紋爬過肩膀，爬過手臂，爬上了脖子，細密的血珠從每一道裂縫裡滲出來，蒸騰成一片淡淡的血霧。
林夏胸口的黑鱗亮了，一條雙翼黑龍的虛影在鱗片上猙獰浮現。
帝鯨紋路亮到了極致，幽藍的光芒壓過了金光，一聲悠長的鯨鳴在他體內炸開。
背後的九條靈，齊齊扎進了腳下的枝幹，一路往下，扎穿了一層又一層，扎進了這處空間最深處的大地里，瘋狂地把大地之力往他身體裡灌，死死地摁住那一道道即將撕開的裂縫。
這次三股力量，勉強把這具快要炸開的身體箍在了一起。
雞爺背後的大日，也跟著晃了一晃。
它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絲凝重。
「好強大的……」
雞爺話還沒說完，林夏就一步踏出，腳下幾十層枝幹同時炸碎，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直直地撞了過去。
「砰！！！」
一拳，砸在了雞爺的胸口。
那身燒紅鐵片一樣的羽毛，成片成片地崩飛出去，雞爺那十幾米高的龐大身軀，竟然被這一拳硬生生打得雙腳離地，往後倒飛了出去。
林夏追了上去。
第二拳。
第三拳。
第四拳。
每一拳都砸在同一個地方。
「砰！砰！砰！砰！」
沉悶的拳聲，如同擂鼓一般，在鳥巢里一聲接著一聲地炸響。
雞爺的胸口塌了下去，金紅色的羽毛混著血肉一塊一塊地往外飛，它發出一聲聲尖利的慘叫，巨大的雙翼猛地一扇，一股狂風將林夏整個人卷飛了出去。
然後它張開嘴。
「喔喔……」
第四聲雞鳴。
金光落下，塌陷的胸口開始往外鼓，斷掉的骨頭開始往一起長。
可這一次，林夏看得清清楚楚。
它背後的那輪大日虛影，暗了一點。
這太陽，也是要燒東西的，而且燒的是它的命。
林夏在半空中翻了個身，九條靈往下一紮穩住身形，然後咧開了嘴。
「老東西，你還能叫幾次？」
「無數次。」雞爺面色平靜。
「那就來吧！」
林夏大喝一聲，直衝而上。
接下來的戰鬥，徹底變成了一場最原始的廝殺。
沒有魔法，沒有序列技能。
只有拳頭，爪子，還有嘴。
雞爺一啄，啄穿了林夏的肩膀，林夏反手一拳，砸斷了它半截雞喙。
雞爺一爪，撕開了林夏的肚子，腸子都差點流出來，林夏頂著那隻雞爪，硬生生往前擠了一步，一把揪住它的雞冠，把它的腦袋狠狠地往下一拽，膝蓋迎面撞了上去。
「咔嚓！」
雞爺的半邊臉塌了。
「喔……喔喔……！」
第五聲。
大日暗了一截。
林夏的肚子，也在九條靈的大地之力下慢慢合攏。
兩者又一次撞在一起。
雞爺的翅膀如同兩把巨大的鍘刀，一左一右地夾過來，林夏低頭鑽過，一記勾拳砸在它的下頜上，把它的雞頭砸得往上一仰。
可雞爺借著這股力道，一個後空翻，雙爪自下而上狠狠一蹬，正中林夏的胸口。
林夏倒飛出去，胸口的黑龍鱗片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鳴，裂開了一道縫。
他砸穿了三層枝幹，躺在坑底，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嘴裡全是血沫子。
十六倍的增幅還在身體裡橫衝直撞，全身的裂紋已經密得像一張網，大地之力拼了命地往裡灌，縫補的速度，卻已經漸漸趕不上撕裂的速度了。
他快撐不住了。
可頭頂上，雞爺也沒好到哪裡去。
那隻十幾米高的巨大公雞，此刻渾身的羽毛掉了快一半，露出底下一塊塊青紫色的皮肉，雞冠被扯掉了半邊，雞喙斷了一截，一條腿明顯有些瘸，站在那裡微微發抖。
它背後的大日，已經暗得像是傍晚的夕陽了。
「喔……喔……」
第六聲雞鳴，已經有些嘶啞。
金光落下，傷口在癒合，可癒合得很慢很慢。
一老一少，一上一下，隔著那個黑洞洞的大坑對視著。
誰都沒有退。
雞爺低下頭，一雙金光已經渾濁了大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夏。
然後它張開雙翼，發出了一聲悽厲無比的尖嘯，朝著坑底的林夏撲了下來。
這是它壓上所有的一撲。
林夏也動了。
九條靈從地底猛地拔出，在他身後一絞，把他整個人彈射了出去，迎著撲下來的雞爺，直直地撞了上去。
雞喙和拳頭，在半空中相撞。
「咔嚓！」
雞喙，碎了。
林夏的拳頭去勢不減，從碎裂的雞喙中間捅了進去，一直捅到了雞爺的嘴裡。
雞爺雙爪一合，死死抱住了林夏，鋒利的爪尖從背後扎進去，扎穿了他的身體，從胸口透了出來。
林夏悶哼一聲，嘴裡的血涌了出來。
可他沒鬆手，他另一隻手，一把掐住了雞爺的脖子。
就在喉嚨那個位置。
雞爺的眼睛猛地瞪大，拼命張嘴，想要叫出第七聲。
可嘴裡塞著一隻拳頭，喉嚨被一隻手死死掐住。
叫不出來。
「咯……咯咯……」
一人一雞，就這麼抱在一起，從半空中重重地砸了下去，砸穿了一層又一層枝幹，最後轟的一聲，砸在了鳥巢的最底部。
塵土和碎木沖天而起。
然後，是拳頭的聲音。
「砰。」
「砰。」
「砰。」
林夏騎在雞爺的身上，一隻手掐著它的脖子，另一隻手從它嘴裡抽出來握成拳，一下一下地往下砸。
雞爺的爪子還扎在他的身體裡，一開始還在拼命地攪，拼命地掙，兩隻巨大的翅膀瘋狂地拍打著地面，拍得碎木四濺。
「砰。」
「砰。」
翅膀拍得越來越慢，爪子越來越輕。
它背後的那輪大日，一閃，一閃，像是風裡快要熄滅的燭火。
「砰。」
「砰。」
最後，翅膀不動了。
大日，滅了。
林夏的拳頭停在半空，拳頭上全是血，有雞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低頭看著身下。
那隻十幾米高的巨大公雞，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地縮小，金紅色的羽毛一根一根地褪去，最後又變回了那個佝僂的，禿頂的，長著一張雞嘴的小老頭。
瘦瘦小小的一團，躺在碎木堆里，腦袋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了。
林夏沉默了一會兒，把它的爪子從自己身體裡拔了出來，隨手扔在一邊，然後仰面往後一倒，躺在了碎木堆上。
頭頂上，四條紫金小龍緩緩地飛回了他的體內，法陣散去。
增幅一撤，全身上下的劇痛就像是漲潮一樣涌了上來，疼得他眼前一陣發黑。
「嘶……」
林夏齜牙咧嘴地倒吸著涼氣，躺在那裡一動也不想動。
九條靈軟軟地扎在地上，慢悠悠地往他身體裡輸送著大地之力，一道道蛛網似的裂紋總算是開始一點一點地合攏了。
轉頭一看，雞爺的屍體旁邊，躺著一隻灰撲撲的布口袋。
剛才打得太兇，大概是從它袍子裡掉出來的。
林夏把口袋撿起來，往裡瞄了一眼，眉毛頓時一挑。
滿滿當當，全是亮晶晶的東西。
「我就說嘛。」
「老巢里一根毛都沒有，原來都揣在自己身上了。」
他把口袋收了起來，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具小小的屍體，揮了揮手。
雞爺和鳴雞道人的屍體化作兩團血霧湧進了他的體內，匯進了血海。
兩個都是硬骨頭，一個第五序列，一個第四序列。
這一回，血海總算又能富裕一陣子了。
林夏撐著膝蓋站起來，身子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他抬起頭，看了看這片被打得千瘡百孔的巨大鳥巢，然後辨了一下方向，一瘸一拐地朝著空間的邊界走去。
將軍，還剩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