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洞穴。
林夏猛地睜開眼睛,整個人從乾草窩裡坐了起來。
頭還是暈暈乎乎的,但比剛才好多了。
至少能思考了。
他環顧四周。
洞穴還是那個洞穴,但戰熊不見了。
「戰熊?」
他出聲喊道,聲音在洞穴里迴蕩。
沒有回應。
林夏的目光落在地上。
一大灘鮮血。
血跡還很新鮮,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
血從洞穴深處一直蔓延到洞口,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拖了出去。
林夏心裡一沉。
他掙扎著站起來,踉蹌著走到血跡旁邊。
蹲下身,伸手摸了摸。
涼的。
林夏皺了皺眉,戰熊不會被野獸給拖走了吧?
就在這時,洞口傳來腳步聲。
噠噠噠……
林夏猛地回頭,本能地舉起獵槍。
下一秒,熟悉的身影從洞口竄了進來。
是戰熊。
林夏鬆了口氣,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踹了戰熊一腳。
「你個傻狗去哪裡了?」
戰熊屁顛屁顛地跑到林夏身邊,搖著尾巴蹭著他的褲腿。
林夏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戰熊的腦袋。
他看向洞口外,依舊還下著雨,而且看起來比白天要大了很多。
「草了,這雨還不停。」
林夏罵了一句,暗道真夠倒霉的。
現在在谷底上不去,他連吃的都沒有,更何況自己現在還發著燒,頭依舊暈暈的。
思考間,目光里突然多了一抹白色。
林夏連忙看去,只見洞口一隻毛髮灰撲撲的白色老狼正從雨中走了進來。
雨水順著它灰白的毛髮往下滴,在地上積了一小灘水。
那雙深邃的眼睛,就這麼盯著林夏。
林夏的心臟狂跳,再次舉起獵槍。
但就在他要扣動扳機的瞬間——
「老實一點,人類。」老狼開口了,聲音嘶啞低沉,像是沙子摩擦著玻璃,「那破獵槍可打不中我。」
林夏:「???」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隻狼……說話了?
他一定是在做夢。
對,一定是發燒燒糊塗了,產生幻覺了。
狼怎麼可能說話?
林夏深吸一口氣,抬起左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
不是夢。
林夏的聲音有些顫抖:「你……你他媽會說話?!」
「廢話。」老狼慢悠悠地走進洞穴,在野豬屍體旁邊坐了下來,「你種族騎士是吧?憑什麼覺得我們動物不會說話?」
林夏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狼怎麼連種族歧視都知道?
他看了看手裡的獵槍,又看了看老狼。
要不要開槍?
猶豫了片刻,林夏還是慢慢放下了槍。
但還是保持著警惕,隨時準備拿起來。
「人類大驚小怪,」老狼甩了甩身上的雨水,淡淡地說,「你們電視機里不都是會說話的動物嗎?米老鼠,唐老鴨,貓和老鼠,熊出沒……一個個都說得比我還溜。」
林夏再次愣住了。
這傢伙……
竟然還知道米老鼠、唐老鴨?
還知道《熊出沒》?
「你……」林夏咽了口唾沫,「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一隻孤家寡狼的老狼罷了。」老狼趴下來,把腦袋放在前爪上,「在這破地方待了太久,實在太無聊,也沒人陪我說話,正好你多陪我聊聊。」
林夏握著獵槍的手微微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到底是什麼情況?為什麼別的動物不會說話你會說?」
老狼瞥了林夏一眼,「因為我是天才。」
林夏:「……」
「你是不是被科學家研究出來的?」林夏似乎只能找到這麼個原因了。
或許那些科學家可以從小培養出來一個能說人話的動物。
「科學家?」老狼不屑,「我說了我是天才,無師自通懂不懂?」
算了,林夏不想糾結這個問題了,越糾結頭越疼。
或許是它比較聰明,恰好小時候在動物園裡長大,耳濡目染學會了說話。
嗯……應該是這樣。
「你的同伴呢?」他試探著問,「狼不都是群居的嗎?」
聽到這話,老狼突然變得憂鬱起來。
它抬起頭,看向洞口外越來越厚的雨幕。
「我的孩子和同伴……」老狼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傳來,「都被我親手殺了。」
林夏心裡一驚。
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和同伴?
「為什麼?」他忍不住問道。
老狼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林夏。
「因為它們背叛了我。」
老狼站起來,走到洞口。
「當我年老體衰,當我的速度不再那麼快,當我的牙齒開始鬆動……它們背叛了我。」
「它們聯合起來,想要殺死我,取代我的位置。」
「我的孩子,我的伴侶,還有那些我從小養大的狼崽子……全都參與了。」
林夏聽著,心裡一陣發寒。
「我把它們全殺了,拖著將死的身軀來到這裡才撿回一條命。」
「那之後,」老狼繼續說,「我就一個狼待在這裡,十年了,還是十二年?我記不清了。」
「沒有同伴,沒有交流,每天就是狩獵、睡覺、狩獵、睡覺……」
「無聊得快瘋了。」
它看向戰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直到今天,我看到這條狗。」
「它明知不是我的對手,明知必死無疑,還是擋在了你面前。」
「那種忠誠……」老狼頓了頓,「比我的孩子們好多了。」
說完,它再次趴下,把腦袋放在前爪上。
「所以我救了它。」
林夏看著戰熊。
戰熊此時正乖乖地趴在他腳邊,眼睛看著老狼,眼神里滿是敬畏。
「你是說……」林夏指了指戰熊,「戰熊遇到危險了?」
「嗯。」
「怎麼回事?」
「快被我弄死了。」
林夏:「……」
合著是你動的手啊?
林夏突然頭又暈了起來。
視線變得模糊,身體搖搖晃晃的。
該死……
這發燒不對勁吧?怎麼能讓自己昏迷?
「草……」
他撐不住了,身體一軟,又倒回了乾草窩裡。
在徹底昏過去之前,他虛弱地說了一句:
「我可能要在這裡再昏迷一段時間……麻煩前輩……」
話音未落,他再次暈了過去。
洞穴里安靜下來。
只有雨聲。
老狼看著乾草窩裡的人,愣了一下。
「廢物,」它嘀咕道,「睡老子的窩。」